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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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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时爷爷死了,家没了。
三十一岁,班杰芯不要他,他又没家了。
现在,他的家,彻底没了。
泪水吞没着翁智晨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蜷缩着身体任由黑暗吞噬着他。
他垂下眼睑,低声啜泣着。
哭这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事,但没关系,翁智晨已经是世界上最但没关系,翁智晨已经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了。
翁智晨的手发酸,伞被卷走,伞骨被刮的四分五裂,掉在一个小坡上。
风一吹,又飘了几步。轻飘飘的伞,没人在乎。
翁智晨咬着掌心的肉,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都拿走吧……什么都别留给他才好。
滂沱大雨压在翁智晨的肩上,能将他打碎。
他蜷缩着身体,意识逐渐混沌。
他想,要是能这么昏死过去,也挺好的。 他什么时候死,死在哪,没有人会在乎,没人会知道。
或许三天……五天……或许被猫吃了肉都没人知道。
除了雨声和无尽的黑,翁智晨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水洼奔行而来,一把黑伞撑在温瓷的头上。
黑夜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盖来,男人弯腰一把将地上狼狈的人捞起来,卷进怀里。
翁智晨的胳膊很细,没什么肉,像是皮包骨,瘦的班杰芯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好像稍稍用力就能将骨头捏碎。
翁智晨怎么会瘦成这样……
班杰芯嗓音沙哑:“翁翁。”
低沉的嗓音贯入耳廓,翁智晨心漏了一拍。
翁智晨永远记得班杰芯的声音,记得班杰芯说以后永远陪着他的意气风发,也记得他把他丢在黑暗中的不闻不问。
记忆翻涌而上,翁智晨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他近乎窒息的哆嗦着往后退,想把自己从班杰芯怀里拔出来。
“你不要、不要、碰我!”
翁智晨歇斯底里地喊着。
发烫的身体明明一被松开就要倒下的,此刻却不知道哪来的劲,奋力挣扎着。
“翁智晨!”
班杰芯拔高音量,试图能让翁智晨冷静些。
翁智晨猝然咳嗽起来,涌到唇边的血水反复吞咽着,将他嗓子都磨疼了。
翁智晨知道自己挣扎不开,认栽的靠在班杰芯的胸膛上,无力地说:“我的兔子没了……”
翁智晨知道一定是那个铁笼太小,兔子长得很快,它被关着不舒服了,所以走了。
他破败的家,连兔子也会嫌弃。
班杰芯的视线往翁智晨那间狭小,充满异味的屋子里看。
黑色的地毯,破败的墙壁,还有一张老式的刷漆小木床,一个小铁笼,一张老办公桌上摆着电脑,一个柜门摇晃的小衣柜,里面还有昏暗的小隔间应该是浴室。
翁智晨的窘迫,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班杰芯面前,他的尊严被撕的粉碎。
翁智晨的脸火辣辣的疼,三十四岁的他,依旧会因为撒谎被拆穿而感到脸红。
他住不起御苑,他只有这么一个“鸡窝”,很臭,很破,但这就是他的家。
班杰芯鼻尖发酸,“没关系,我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翁智晨木讷的摇头,下意识地想:你以前也这么说,到最后都没给我……
班杰芯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我现在带你去买。”
“不要了……”翁智晨摇着头,他什么都不要了。
现在的翁智晨实在没精力再养了。
“翁翁,跟我回家好吗?”
翁智晨迟缓着抬起头,瞳孔中映出班杰芯的样子。
班杰芯眉头紧锁,微弓的眉宇中透着些许凌厉,冷硬的线条在暖黄色灯光下,被柔和许多。
翁智晨瞳孔涣散,难以聚焦。
“不好。”翁智晨平静地说,“我不想看见你。”
班杰芯咯噔一下,手松了些,身体僵硬。
“你回屋,我就走。”
翁智晨乖乖往回走,半边的裤管被泥水沾染,重重的难以迈动步子。
班杰芯跟着走了两步,正到门口时,翁智晨咬紧后槽牙呵斥道:“不要进来!”
班杰芯被呵住,往后退了半步。
铁门被风吹的剧烈晃动,散落在地的青菜和零件,在雷电的亮光下映入班杰芯的瞳孔。
“我给你修了门再走。”班杰芯说。
翁智晨从班杰芯的眼中有几分廉价的悲悯,窒息的倒吸一口凉气。
翁智晨彻底爆发:“你不走我走!”
他掀开摇晃的衣柜门,柜门在空中晃虚晃几下,“砰!”一声砸在地上,一半靠着地,一半砸靠在翁智晨的小腿上。
裤管下的腿被砸红,翁智晨却丝毫不觉得疼。他胡乱的将衣服、电脑,往行李箱里塞。
是威胁,是妥协,也是绝望。
离开这翁智晨再没有家了,他不想走,但不能不走。反正没多少时间了……
他能轻松躲得了一辈子!
才不要死在班杰芯面前!
班杰芯面色铁青,“我走!”
翁智晨的手顿时一松,无力地垂挂在身体两侧,从唇齿中爆发出生硬的字来:“滚!”
班杰芯沉默着撑起黑伞离开了。
翁智晨整个人颓在地上,呕了一滩血,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用后背抵着铁门,冰凉的铁门硌着他的骨头,疼的厉害。
他在地上坐了好久,胃疼的要昏过去。
他爬到床头柜边,抖着手往嘴里塞药,实在难受又塞了几颗止痛药进去。
但人还是疼昏了。
意识模糊时,有人在不停地喊他。他努力地睁开眼皮,熟悉的脸映入瞳孔,紧接着一只白绒绒的兔子递近视野。
班杰芯抱着湿哒哒的兔子,浑身湿透,额上的碎发在滴水,目露担忧。
“翁翁,你哪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班杰芯伸手要抱起他。
翁智晨虚弱地抓住了班杰芯的手腕,指节都在抖,双腿在地上轻轻地踹着,猛烈的反抗着这个提议。
“不……不去!”
“好……不去……不去……”
班杰芯安抚着翁智晨。
他知道翁智晨最怕去医院了,怕吃药,最怕打针。
翁智晨得到回复后,无力地垂下手,昏迷前最后瞥了眼小翁。
真好……他的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