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寂静 ...
-
可是，徐向迩永远做不到陈弋在工作上的疏离淡然。因为他是上司，而她是下属。
于是她只能在每个不情愿的场合里，等待陈弋给予反应。
就像此时此刻，陈弋坐在办公桌后，戴着眼镜，翻看着手里的策划案，时不时用钢笔圈画出重点。
等待回应的过程中，徐向迩逐渐走神，别开脸看向鱼缸的方向。他似乎又进了新品种的鱼，有着彩虹般的尾巴，薄薄的似是风吹过的裙摆。
清冷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孔雀鱼。”陈弋合上策划案，抬眸望向她。
徐向迩的眼睛哪怕疲惫却依旧明亮，他看着站在办公室里局促不安的她，突然想到上次两人在路边摊吃饭的时候。
她微红的脸松弛又放松，让他的内心也跟着轻盈起来。
可现在，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
徐向迩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再为他说过好话了，他明明有许多一百块可以发的。
那是否也是另一种情况的不给予话语权。
陈弋想不出答案。
“挺漂亮的。”她释放出标准的笑容，和以往在会议室里露出的毫无差别，“陈总，有什么需要更改的部分吗？”
他有些心不在焉，只轻微点拨，“没什么，只是手作人的选择要严格一点，不要出现抄袭风波，影响市集整体的评价。”
“好的，您放心。”她接过策划案，咬着唇，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陈弋却没有开口，眼神渐黯，上下扫了她一眼，嘴唇翁张，却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竟然没有其他需要大改的地方，生活终于要开始放过她了吗！
方案确定了，在活动正式开始前，她还可以趁着清闲的时候把新房子确定下来，然后美美住进去。
那间她比较喜欢的房子虽然距离公司近，但房租并不低，她还在和中介周旋，能确定下来最好。
正想起来去泡咖啡时，周慧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要去喝咖啡？”
“正合我意。”
徐向迩正好可以了解一下周慧的状态。
自从那天过后，两人都在忙项目，没有再聊过李总的事。
休息室的窗透过明亮的光，落在毛茸地毯上。
两人坐在沙发，喝着速溶咖啡。
周慧喝着咖啡感叹，“我说，咱们公司的办公环境真的算很好了，我有个朋友他们的办公室就在厕所旁边，都能听到男同事上厕所的声音。”
“哇靠，这么惨。”徐向迩将咖啡放到茶几，翻看桌面上放置的杂志，“那这确实挺好的，不然我们俩也不会一起干了这么久。”
两人同期进入公司，几乎是见证了对方的成长。
周慧眼神一瞬落寞，转瞬即逝，“是啊，所以我才怕被辞退，不敢直接揭发李总，虽然我们并不是他公司的人，但我们才是不稳定因素，没有底气。”
“你说得对。”徐向迩无心再翻看杂志，对她笑了下，“你没有做错，这些事没有所谓正确的选择。”
“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下次遇到更严重的事了，我还是会选择不说，然后忍耐吗。”
徐向迩蹙起眉头，坚定回答，“那工作倒也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咱们就这么点工资，不值当的，还是一脚踹翻比较好。”
“对，最好踹到他们不能人道。”周慧挥起拳头比划。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不止，又迅速压低声音，生怕被同事发现她们俩在摸鱼。
周慧的情绪缓和过来，拿过沙发上的玩偶，“尔尔，其实我想说的不止是这些。”
“其实这事有新的进展，我没告诉你……”她抱着沙发上的玩偶，那玩偶已成为同事的解压工具，毛都秃掉一层，“陈总说以免有影响，让我少提及这件事。而且最近太忙了，我就想着你做完策划案再告诉你。”
“怎么了？”
徐向迩的心没由头地坠了一下。
“陈总他和我谈过话，他说我最近总是不对劲，是不是李总对我做过什么，我当时吓了一跳，可能他已经看出来了，我无法自圆其说，就直说了。”周慧用很平静的语调叙述，“可他也没有细说，只是让我把那些聊天记录复印一份给他。然后吧，我今天在一个设计师的群里被艾特了。”
群里的那位设计师，听闻李总最近与合伙人闹掰，且与妻子正在闹离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所以来找同在一个交流群的周慧交流沟通。
设计师的圈子也很小，大家都熟悉对方的公司且正在跟进的项目。
据周慧所说，那位设计师也被李总性骚扰过，所以比较关注他的信息。
听那位设计师说起，周慧才知道李总最近不继续骚扰自己的原因，有人找到他所骚扰的许多女性，将信息整合发给了李总的合伙人。
那位合伙人与李总的性格截然不同，早就看不惯李总的行为作风，于是就与李总妻子设局处理掉他。
可如何设局，如何处理的细节，那位设计师并不知晓。
周慧的下巴抵在玩偶的脑袋上方，嘴巴翁张，“我觉得吧，可能是陈总做的。”
一定是。
他说不会袖手旁观。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徐向迩瘫倒在沙发，看着天花板上映出的玻璃杯的水影，想到陈弋紧绷着下颌的那张脸。
毒舌无情。
流动的日光照在徐向迩的脸颊上，她的眼睫缓慢地眨着，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被光晃了眼。
到底是什么让她有如此偏见。
“我突然发现，陈总似乎没有那么不好。”周慧总结发言。
“确实哎。”徐向迩轻笑，起身抓了抓头发，“不过也别想太多了，事情解决了就好，他们的事我们也不需要清楚。”
“也是，行了，摸鱼十几分钟，咱们俩快回去。”
/
当晚，路边大排档，专门用来存储炭火的铁箱里缓慢升起烟雾，夜风拂过，热气往四周蔓延。
徐向迩与蒋柔坐在路边吃烧烤，烤肉串的油水滴落在烤炉底部，泛出火星。
“我不明白他这个人怎么回事，做好事不留名？”徐向迩掰着烤翅的骨头，心不在焉啃着肉，“这下好了，我真的要道歉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蒋柔拉开罐装啤酒的铁环，漫不经心，“就他上次说的咯，你对人家简直差到不公平。”
“合情合理啊，谁上班满心满眼喜欢自己的上司，我就……以为他和那些中年男领导没什么区别。”徐向迩心里苦。
两人干杯，蒋柔直接闷下一杯塑料杯的酒，“这倒是，一想到我那大腹便便的甲方，我就头疼。”
蒋柔的甲方要求她回到横店，有新的剧本需要合作。
可怜的牛马人只能答应，硬气也就硬气那几分钟而已。
“我之前还真以为他是喜欢你，在意你呢。”蒋柔托腮，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她的手里。
“果然，真实的生活不是戏剧。遇到一个好领导可比其他珍贵多了。”
徐向迩倒酒的动作顿住，浓密的泡沫险些溢出塑料杯。
“你还是少看那些玛丽苏霸总小说吧。”
“这可是我的工作。”
蒋柔叉腰，想到什么，倾身提醒她，“不过我说，你们俩目前还没有什么情况的话，那你更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徐向迩喝了三罐啤酒，脸色泛红，眼睛闪亮，大排档招牌的光在她眼底映出光点。
“小心自己依赖他啊。”蒋柔啧啧两声，满脸看透世俗情爱的表情，“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那时候你变成河狸就只能找他了，久而久之，那不就依赖他了么。”
那可就扯不清咯。
“才不会，”徐向迩敛眸，仰头喝完罐里最后几口酒，“等你走了，我又要独自面对这孤单的城市了。”
“没事，等姐姐赚大钱了，我们就去海边买个小房子，然后过完美人生。”
“那希望你尽快赚大钱，尽快结束我这荒诞的人生，帮我变成完美人生吧。”徐向迩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去往前台结账，蒋柔坐在矮小的桌子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本想多陪她一段时间的，徐向迩在每个春天都会有些亢奋与间歇性失眠，蒋柔知道原因后，也不会过多关注，只是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
在某个平常的清晨，蒋柔离开江禾市，继续她的痛苦剧组生活。
而徐向迩也在重建自己的生活。
上班无聊到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变成河狸，她可以借此机会去远离陈弋。
蒋柔的话，她听进去了。
徐向迩将自己投身于春日市集中，联系各种不同的手作人，寻求合作的机会。
无论是何种缘故，生活都不会停滞。
好在新房子已经确定，下周就可以入住。
行李也已经收拾完毕。
某日，市集活动现场。
徐向迩站在活动场地与房东阿姨确定自己下周离开。阿姨发消息再三道歉，她也只是笑笑，频繁换房子是每个社畜都该拥有的心理准备。
好在新房子离公司不远，她可以有更多时间睡懒觉。
收了手机，徐向迩看到有片阴影将自己包裹，她抬眼看去，是陈弋。
“徐向迩，东西掉在摊位了。”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心里躺着手作人送给她的礼物，一只河狸模样的陶瓷冰箱贴。
浅棕色的河狸捧着一颗红色的心。
躺在面无表情的陈弋手中，有些违和感。
徐向迩拿起时，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心，心慌了一瞬，下意识捏紧冰箱贴，“谢谢，陈总。”
陈弋听到那称呼忍不住蹙眉，忽地向前迈了一步，“你——”
在烈日下，他身上的气息却仍旧清凉轻松闯入她的鼻间，徐向迩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他，眼睛里有刻意装作轻松的笑，“没事，陈总，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变成河狸了。”
可他不是这个意思。
陈弋沉默片刻，攥紧拳头，“嗯，不影响工作最好。”
徐向迩深呼吸，差点以为他会关心自己。也是，自己那天说了并不礼貌的话，没有怪罪她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结果。
她瞟了一下远处的市集布景，转移到工作话题，“好的，陈总。明天你还来吗？”
“来，项目到现在，明天正式开始我不会错过。”陈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先放你休息，需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徐向迩拒绝太过干脆，让他挑了下眉，垂着眸看向她。
她眼神躲闪，垂下脑袋，将冰箱贴放进挎包，手指转了两圈才将包包的暗扣扣好，“我，我约了朋友。”
“我才刚说休息。”他摸着手表的边缘，盯着她的发旋。
沉默中蕴藏着无形的压迫感。
“啊……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谢谢陈总。”徐向迩的语气微弱，对自己的胡诌感到懊恼。
陈弋审视她两秒，他可以再次提议。介于他的身份，她不会再拒绝，可是现在他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与徐向迩相处。
最终，他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徐向迩瞄了那疏淡的背影，陈弋混入人群之中不见踪影，她也转过身走向公交车站。
她背着包往前奔跑，散开的头发摇晃着，阳光照在发丝，闪着金光。
陈弋却没有离开，他开着车，停在公交车站对面，打开车窗，远远地看着徐向迩上了车，才离开了活动场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寂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