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处暑 ...
-
川城的大雨整整下了三天，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沾湿了晾晒的衣物。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午后听得让人昏昏欲睡，药店柜台的小姑娘似是新来的，趁着下雨天午后没人，偷偷打了个盹。
“叮咚——您好，欢迎光临”药店的门被推开，门口的电子感应器响起了一成不变的机械女音。柜台打盹的姑娘被惊醒，连忙起身揉了揉脸，含糊不清道“看看需要些什么？”等她把手放下看清来人后，略微有一瞬间的怔愣。
很漂亮。这是她下意识想到的词，但或许对于她面前的人来说并不合适。略长的头发和过于秀气的五官模糊了来人的性别，但从单薄纤瘦的身形和平坦的胸脯来看，可以确定来人是位男生。明明是闷热潮湿的夏季，他却穿了一件秋季的黑色长衫，这衬得他面容白皙，几乎都有些看不清血色了。
“一瓶酒精，再拿一卷纱布。”书寂哑声道，他闭了闭眼，长期没有摄入水源让他的嗓子干哑的厉害。柜台后的姑娘愣了一下，连连应声“哦哦，好，稍等一下。”
“一共是二十四元，微信还是现金？”姑娘麻利的打包好。“微信。”书寂把钱扫了过去，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袋子，长衫因他的动作上缩，露出了一小节手腕。出人意料的，原本应该白皙纤瘦的手腕上面满是刀痕，纵横交错。甚至有些伤口还在流血，血肉模糊，浸湿了黑色长衫，染污了一大片。柜台姑娘下意识惊慌的看向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书寂不动声色的接过了塑料袋，往下拉了拉衣袖。“谢谢。”低声道了句谢，撑开雨伞，在机械女声的“欢迎光临”中走进了雨幕。
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书寂收了雨伞，坐在了便利店侧边的长椅上，雨水滴滴答答落在雨棚上，吵得人直皱眉。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水，干哑的嗓子终于好受了点。他拉了拉衣袖，衣衫上的纤维黏在伤口上，轻轻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痛。书寂微皱着眉，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微微抬眼，看着雨棚外的阴沉雨幕，漫不经心的思索。要是把伤口伸进雨幕会怎样？发炎感染致死？他轻轻笑了笑，挺不错的死法。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书寂淡淡撇了一眼，看见备注后脸色微沉。沉默片刻，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
接起电话以后却没人说话，书寂也不吭声，他把手掌伸出雨棚接着雨水玩。
“书寂，只有三天就开学了，你还没去北城吗？”
对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明明是温柔的女声，此刻在雨幕中听起来却又些刺耳。
书寂笑了笑，淡淡回了一句，“这么急？是要给你送终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尖锐的女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书寂把手机拿的远了一点。
“妈妈。”稚嫩的童声顺着无线电传出，让书寂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刚才还刺耳的女声连忙降低了声调，轻声细语说道“妈妈在打电话，你先去你房间玩，妈妈一会就来陪你，昂。”
书寂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的把受伤的手腕撞上了桌角，钻心的疼痛传来，书寂轻呼一口气，终于好受了些。
“书寂，我给你的卡里转了几万块钱，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你和你爸一样恶心。”
这是季雨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书寂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沉默片刻，突然发疯似的将整瓶矿泉水浇在了手腕上。冰凉的清水刺激着伤口，疼痛刺激着神经，书寂指尖微颤。似是觉得不够，他拧开酒精，将整瓶酒精倒在了伤口上！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书寂猛的蜷缩起身体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疼的浑身痉挛止不住的颤抖，生理性的泪水不住的流，他死死咬住唇，把下唇都咬出了血。真是太疼了。书寂在疼痛的眩晕中想，下次少倒点。
书寂蜷缩在地上不知道缓了多久才颤抖着撑着桌子爬起来，发颤的手指笨拙的解开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鲜血淋漓的手腕上。纱布刺激到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书寂眯了眯眼，缓过这一阵的眩晕，用发颤的手仔细给自己包扎好伤口。他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刚刚的一番折腾让他出了一身汗，现在缓了过来，被热风一吹，反倒打了个冷颤。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书寂抬眼望了望天，又看向地面的一片狼藉，轻轻笑了笑。
“恶心吗？好像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处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