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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让他只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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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苛的头偏了偏,没作声,让季昭野接着说下去。
“这附近有开健身房,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季昭野在身上摸索出一张名片打起了自己的广告,拿出来就后悔了,脑子混乱到自己想要和对方怎么认识都不知道。
宋苛低目慢慢凝视了一会那张名片,他没接,随意问一句:“你现在成了教练?”
明明上句还是不认人的状态,现在这句话又暧昧许多,承认他们是有交往的。
宋苛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自相矛盾呢?
“对,沉下心来考了好多东西,去年才落定,哈哈。”
“...挺好的。”宋苛神情缓和,把名片推回去:“不太需要,谢谢。”
他知道宋苛的话针对的是一件事并非自己,但期待落空的感受还是会把整个人也包进去,季昭野夹住名片的指尖轻颤着,物归原位的行为慢下来,找不到能放的口袋。
不需要,就这样?季昭野,快讲点什么留住他啊。
如果他的一厢情愿害得自己失去宋苛怎么办?三年前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甚至把一切联系扯断,难道这能解释成对他那番话的同意吗?
他空手虚握住对方的影子,半张着嘴唇思虑说什么比较好,宋苛却没给他时间,直直转过身下楼去了,鞋跟踩在楼梯上发出孤独的声响。
宋苛离开了。
季昭野不会在原地打转,他更不会傻愣愣地跟在对方后面下楼,何不走个快捷的方式呢?他回身走向写字楼通往地下车场的电梯,这楼梯装在很隐蔽的地方,大部分人不会想到走这条感应灯都没有的道。
匆匆乘着电梯到了一楼,前脚尚且跨出电梯门,季昭野便又一次赶上宋苛将去的身影,他步履不停拦截住宋苛的去路,大脑连思考都忘记了,脱口而出:“我还有事——”
宋苛撩起眼皮,墨瞳里的一泓净水平静地等待落叶‘扎根’。
“我要追你。”
他话音落得很轻,飘进宋苛的耳朵里,竟让自己的耳根渲上绯红,不过须臾,季昭野听到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浓眉轻佻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宋苛仍是什么话都不说,携着笑意撞过季昭野碍事的肩膀,踏风潇洒而去。
既然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季昭野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附在宋苛身上,不过他得为宋苛澄清一句这不是沉浸在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而是他的本性如此。
毕竟他们是同类。
与其认为是影响,换成‘适应’不是更好的措辞吗?
...
季昭野工作的健身房就开在环绕写字楼的露天大商场里,这儿一楼开的饭馆招牌多,人流量很大,业绩很容易提上来,这健身房前两年建起来的,有他一半的投资,当初找周予学习商业经验,确实有些成效。
繁华的地方连着天桥,想来很少有人关注到天桥下方那一隅天地,听说那开了小书馆的老板本身也不图赚钱,工作退休了喜欢清净的氛围。
如果不是朋友邀请他参加心理活动,兴许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在过去的某天和爱的人擦身而过。
季昭野每天算准了时间到图书馆来找宋苛,他上的是早班,傍晚在健身房冲过澡换身轻便的衣服就跑到图书馆门口,透过贴了去年生肖年贴纸的大玻璃寻找他的人。
幸好宋苛没有上楼,坐在一楼的某个方桌上办公,过不久走到排排书架的过道里抽出一本书,半靠着书架的支柱细细品读起来,他今天披了一件英伦风衣,内搭着上班族爱穿的白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书背,看样子有些心不在焉。
季昭野贴近玻璃,呵出的气铺成了雾汽,里面一定是开了暖气。
不知怎的,他想做一个特别幼稚的举动,季昭野张大了嘴冲面前的玻璃哈了哈气,水汽圈慢慢扩大,足以作一副小画。
食指指尖碰上玻璃表面,手指的主人犹豫要去画什么,蓦然抬眼,又与宋苛对上了眼,那人原先看书时眉眼间的厉色化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季昭野咬住上唇,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滑动,趁雾汽散去前画了笑脸,笑脸里叠着宋苛不苟言笑的脸。
宋苛盯着他画的东西很久,嘴角松动几下,垂头不再朝季昭野那看,把手中书本多翻的几页重翻回去继续默读。
他笑了,真好。
之后的季昭野见到宋苛,就不再拘泥于远距离和他互动,下班后拎个咖啡袋或是带甜点送给他、推开图书馆的门坐在身边不声不响看书,时不时观察对方的脸、某几天凑巧下天桥和将要进图书馆的宋苛打了照面,抓紧时间闲聊几句...
宋苛没给他什么态度,对季昭野的类似约会的邀请也是很礼貌的回绝了,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无声地在图书馆里面对面看书,度过一个又一个傍晚。
不是每天都能在图书馆看见宋苛的,没和他重逢前,季昭野下班了就去跑步,这慢慢成为一种习惯,他没有特定的路线,最常见的跑道就是回家的路,接着绕着自己家的小区再跑几圈完成一天的有氧任务。
这晚应当是如此,季昭野光凭街上陆续亮起的灯牌就知道今天宋苛不会来了,他离开图书馆,顶上的天桥拦住他踏入昏黄的晚霞,季昭野裹紧外套,环望人行道上你来我往的人们,以及穿梭在天桥底下的车辆。
他没上天桥,往公交车站那拐了几步,似乎是一种心灵感应在告诉自己,宋苛会在那。
车站座位很少,没素质的中年人喜欢半躺着霸座,其它人便倚着大型广告牌,变换各种站立的姿势候车。
季昭野看见车站寥寥站着的人,束发的妇女抱着她的孩子晃晃悠悠,驼背的老人颤颤巍巍嗫嚅着嘴唇,打游戏机的小孩跺着脚把背上的书包颠了好久,他们整齐划一离某个人很远。
那个人半躬着身,头栽进怀中抱着的电脑包上,裁剪得当的西服下摆有一边胡乱塞进裤子里,系的领带反过来耷拉在背上,跟着抖动的双肩一起颤。
他凝神盯着那个人很久,直到公交车到站。
是宋苛。
宋苛迈向公交车的步伐不三不四,走几步身体就开始晃,活像个醉醺醺的流浪汉。
不对,他就是醉了。季昭野眉心皱了皱,忙想追过去问他要不要紧,他走到半路微微嗅到一丝酒气,便注意到公交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和宋苛差不多,大概是他的同事。
他们嘀嘀咕咕说着话,帮宋苛扶着把手上了公交车,季昭野的担心不减,在公交车的司机催促下也紧接着上了车。
夜晚的公交车里开了微亮的白灯,后排的灯坏了,季昭野主动坐到后面的座位,拉上窗帘隐去自己的存在,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听见前面西服革履的人说话,这之中唯独夹着的宋苛沉默。
“哎呦...又喝醉了,你今天可别吐啊。”
“哈哈,下次别参加酒局了啊,讨好人也要注意身体。”
“别说他啦,今天喝的够少了,倒是你啊....”
他们把话题从宋苛身上移开,有个人站着握公交车环,手伸过去欲要拍拍宋苛让他缓气,还没碰到座位上的人,宋苛就往一边缩了缩。
公交车驶过一站站,他的同事们陪宋苛坐了几段路便走得一个也不剩了,季昭野开了旁边的窗户透气,他往外瞧,城市的灯红酒绿全然抛到十几分钟前,车内就四五个人留下来,公交车停靠的车站愈加的偏僻。
车子又停了一站,前座有了动静,宋苛背部发力努力把瘫软的自己从椅子里‘救’出来,肩膀一低一高地往车外下去,司机用嫌恶的眼神赶他走,宋苛揪着前头松垮的衣襟,扶住下车的栏杆晃悠悠抬了一只脚踩下去——
他踩空了。
无非是抱着电脑包狼狈地滚到地上四脚朝天,有个眼镜腿势必被压坏,公交车发动引擎把尘土拍到自己身上而已。
但上述的经历没有发生,他不平衡的身躯倒进某个人怀里。
对方架起宋苛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支住他的腰,动作轻缓地把他带下了车,宋苛的头一点一点地抵着对方的头,走路找不着北。
看来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倘若季昭野没跟在后座,身旁的家伙跌到几个坑里都不晓得。
一开始宋苛还在不安分地推拒自己,腿脚差点撞到路边的消防栓,季昭野头一次体会到幼儿园教师照顾小孩的无力感,他把支撑宋苛腰身的手臂往前移,摸到对方在晚风中逐渐失掉温度的手,将自己的手凑过去,包住宋苛被吹得略显粗糙的手背。
似乎是酒醒了些,宋苛的身体怔松着,忽地安心下来任由自己扶着了。
人配合起来走路就快多了,季昭野查过附近有个地铁站,这地儿偏的看不到什么居民楼,他不确定宋苛是否要去坐地铁。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开口说话了:“去地铁站。”
喝醉了说话还挺清晰,季昭野把对方的胳膊往上提,几乎是拖着人到了地铁口。
眼见到了地铁口,宋苛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滑了出去,他正要去接,却被对方警告的手势止住了动作。
宋苛甩头尝试让自己的神智变清醒,可是连续的摇头害得他气息更加不均匀,他无意抬起乌沉的眸看向季昭野,难言的情绪在眼里瞬间掠过,他先去对视,也先撇开视线。
好一会儿,他用淡漠的声线说了第二句话:“不用你扶了。”
“可是下面的楼梯很长…”季昭野不放心目送他一个人走,不死心说道。
“后面的路我一个人走,还有——”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