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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无需回避的真实 ...

  •   “您刚才的位置有些偏后…”季昭野附身去调节器械,手指点在某个调节杆上,对着一旁拭汗的客人解释:“我往前稍微调一格,待会锻炼时会让您的肌肉收缩感更加集中。”

      “然后是配重的问题——啊。”他利落的指导没了下文,运动裤口袋里叮咚作响的手机铃声让季昭野分心。

      他冲客人歉意地笑笑,叫了另一个人帮忙,自己往人少的角落靠,按下接听键。

      站着的地方背靠一块巨大的玻璃窗,季昭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往外飘,把同层开的店过了一遍,耳畔传来电话那头熟络的问候声。

      “雪姐,找我有事?……嗯,我在店里。”季昭野的运动外套系在腰间,他挽起耷拉的长袖悠哉地晃来晃去问。

      “客户?什么客户来找我会找你头上?”

      季昭野发散的眼忽而聚集会神了起来,手保持着玩袖子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有没有说在哪?”他的音色提亮了:“老地方…谢谢你雪姐,我知道了。”

      季昭野拿手背擦去额前浮出的一层薄汗,因工作繁忙蹙起的眉头松下去,心脏雀跃着去看腕上那块表针不停走动的古铜色手表。

      宋苛,主动来找自己了。

      从那次天桥意外地看见宋苛和另一个人在一块的身影,季昭野就不再遵守彼此未定的约定,在图书馆或是地铁站每天等候对方了。

      青城的天际染上晚霞的紫红,季昭野便换了干净衣服,脚底带风地跑到天桥下的图书馆,右手还未触碰到门把手,里面的人已经出来了。

      宋苛两手空空,电脑包不在身上,穿的是季昭野上次在这画笑脸见到的英伦风衣,他的精神状态通过泛黑紫的眼眶就能明了。

      他的唇只张开一点,季昭野像是要给他安一个定心丸,先走近了抢过发言权:“我这一两个星期忙着去医院照顾我父亲,所以有几天缺席。”

      他以为宋苛是要怪责自己的逃避,嘴巴尽量利索地解释道。

      可他感觉对方的本意并不如此,甚至气息里少了一丝犹豫。

      “我并不是问这个……什么病?严不严重?”宋苛的眸子闪了闪,顺他的话问。

      “胃病,老毛病了,这几周有恶化的迹象,总叫他别乱吃喝,晚年不就遭罪了。”

      宋苛对不上季昭野的眼神,对方躲闪自己的注视,他便把语气放得更柔:“今天是不是也要去?”

      他终于肯抬眼看宋苛。

      “介意我陪你吗。”他说的是陈述句,后又加上一句合理的补充:“上次你扶我到地铁口,我还给你一次陪伴。”

      宋苛说的好像他做什么都是有意为之的,是为了换取对等的利益,季昭野不喜欢他说的后半句。

      若要问回答——

      “好。”

      季昭野一定会同意宋苛的任何要求。

      季父就安排在市中心的人民医院,坐出租车不出二十分钟便到了,路上买了饭,登记完乘电梯去了单人病房。

      宋苛知道自己是外人,就近坐到个长椅上抛给季昭野一个“我在这等你”的眼神。

      季昭野接受到他的意思,方才放心推了病房的门进去。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直刺季昭野的鼻腔,他呼吸的频率变缓,踏步进入这不如奶奶待的重症室冷硬的室内。

      百叶窗被护士拉上去,窗外的晚阳模糊在远处的高楼大厦,暮色的光彩铺在病房的地板,延伸到床上消瘦的人身上。

      季昭野靠近床头,先是确认点滴架挂着的药液袋还剩多少,再坐上椅子拉到病人身边,他把用保温盒装的饭搁到小桌上。

      “爸。”季昭野见自己的父亲半卧在床上,一手搭在被褥覆盖的小腹上,侧头看外头的余晖。

      “你来啦。”

      “嗯,你怎么把空调打开了?”季昭野只顾着听药液的点滴声,后知后觉屋里的温度不对劲。

      “冷,你别关,咳咳。”季父的眉梢带着白,皱起来更加明显:“小野,你晚上还有没有事?”

      “你盖好被子!都咳成这个样子了…我是没有了,怎么了?身体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季昭野起身拿旁边的沙发枕头给父亲垫腰,听他絮絮叨叨讲:“没事啊没事,你要是晚上空闲,就和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

      季昭野的动作滞留了片刻,季父便识相地止住话,望向对方。

      “爸,你明知道我的性取向。”他不想对床上的病人发火,应该说,他做了很多退让,住在医院里的父亲变成他顶上最重要的东西。

      “相亲几次我都喜欢不了女人。”

      他以前不愿意的事,这段时间都遂父亲的心去干了。

      季父也不喜欢因为这个话题让两个人不合,他吐出含着药味的气,哀哀道:“那你到底叫我怎么办?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谁照顾你?”

      “我自己。”季昭野想都不想就答:“爸,我真的不是小孩了,我25了。”

      “我知道啊,但你为什么不照我给你的路走呢,你现在过的开心吗?啊?”季父胃部的隐痛流露在脸上,仿佛那抽心的疼是季昭野的话带给自己的。

      “我......”

      “小野,爸大多时间忙过头都不怎么关心过你,我现在忙倒了,想为你争取点幸福,你理解吗?”

      他怎么不能理解?同性恋不被世俗接受,父亲害怕自己孤身一人,用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经验紧拷住自己,还当自己是待哺的雏鸟。

      “那你…和妈妈也是这么被安排的吗?”

      季父别过了头,抓紧床单呼出重重的鼻息,他向来不爱对自己的孩子诉说过去的故事,总爱一笔而过,季昭野也清楚,即将要张口转开话题,不曾想父亲今天变了卦:“当然不是。”

      “那个年代包办婚姻可多了,青城还是个小县城,我和你妈的家隔了好几座山,就因为在同个单位相识,接着顺理成章的恋爱。”

      “我和你妈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她从农村打拼出来的,性子倔得几只驴都拉不动,自己一个人跟着我跑了,我自然也是不想听从父母去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和她牵着手丢下家跑了,过了好些年,有了你,你奶才罢休,这些你肯定不知道,哈哈…”

      父亲的脸上难得乍现出一缕春光,紧接着被年纪上头的憔悴感压散:“可小野,我们那时都是冲动的年轻人,往后的责任谁都付不清,被短暂的美好蒙住眼,落到你看到的这种结局。”

      “我和她都这样了,你这个取向又怎么办?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想过他除了你要面对什么?你们俩承担的起吗?”

      季父的声线永远是沉稳平淡的,又加上点服药后产生的苦涩,腰背即使有枕头抵住依然佝了下去,他的风华已逝,发灰的瞳孔紧紧盯着季昭野,他最亲的亲人。

      季昭野的头颅快掉进自己的怀里,他埋在搭着膝盖的臂弯里好久,哽咽起来。

      “可是…”

      说话时唇瓣不住地抖,他坚持说完了:

      “可是那时你们爱着彼此啊…”

      点滴架矗立在二人之间,药袋里的液体沿着导管不疾不徐地滑进病人的体内,输液的点滴声是这静谧环境最清晰的声音。

      …
      宋苛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耳朵里重复播放不久前坐他身边的老妪哼唱的山歌,这山歌播到高潮插进一个不合群的人声。

      “宋苛,等久了没?”

      他犹如腿上安了弹簧,往地上一蹬就站起来了,没发现怀里被放了东西,哗啦啦全从身上滑落到地上。

      季昭野的目光从宋苛脸上移到地板上,故作镇定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噗呲一乐。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带枝的花苞,指尖捏住转了几圈:“你从哪采的这么多白花?这是什么花?”

      “栀子花,不是我采的。”宋苛把地上分散的花堆在一起全都捡起来,收拾的过程里不忘告诉季昭野这花是怎么来的。

      那个老妪有些老年痴呆,这个季节的栀子花开了不少,她路过拿花篮采了一大把,将宋苛当成她的孩子全倒给自己了。

      每朵花都残留着水珠,老人该是回家洗了好多遍将花香冲淡,停在花蕊里的飞虫赶走再来医院送人的。

      宋苛到隔壁病房把花还给那老妪,独留下季昭野手上的那枝,过不多时他便出来,关紧了身后的门对季昭野道:“我问过那老婆婆了,能带一朵走。”

      “什么?”

      “你不是喜欢?”宋苛指指他手尖转弄的花骨朵。

      季昭野就是随意拿着玩,他又不好跟宋苛说自己没想过要这个东西,只好把这栀子花苞着重放进上衣的贴袋里。

      干完这件事他复而抬眼去凝视宋苛的脸,许是宋苛有什么魔力,引诱季昭野的心里话冒出口:“你为什么突然想找我呢.....不对,我的意思是...”

      “我怕你出事了。”

      宋苛答的那么干脆,季昭野在卒然间明白自己不必去伪装想法,去回避他对宋苛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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