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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昙花不一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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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变道到正轨,生活同样继续,只是添了一项行程:和爱人汇报信息。
二人的工作地点隔得挺远,季昭野推的班全加到晚上,便用手机和宋苛聊天。
季昭野:我爸的病这周要进手术,我去看着,你不要等我了。
宋苛:手术费够吗?等做完了我去医院看望叔叔,有事一定来找我。
季昭野:没事的,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我爱你。
宋苛:我希望我们是一家人,有困难可以互帮互助,然后…当面说最后那句话吧。
宋苛:我父母又打电话了,你早点休息。
季昭野下划了下屏幕,宋苛没发消息了,他放松地后靠到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父亲病房的灯熄了,他悄悄推门进去,坐到父亲病床旁的椅子上多看了一会他安然入梦的睡脸后,起身准备离开。
“小野…”
季昭野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他迟钝地回过头,借着楼道的光看清父亲脸上苍老的纹路,父亲闭着眼,干薄的嘴巴里嘟囔着话。
是说梦话了。
“爸,我在呢。”对方是否能在梦里听见不重要,能够带来安心感便足矣。
重坐上走廊长椅,季昭野捋上衣袖下意识看那古铜色手表,大抵是忙到头昏脑涨,忘记自己明明有手机可以看时间。
将近凌晨一点,还能睡三四个小时,他打了个小盹,脑海里开始勾画宋苛说的“一家人。”
首先想到的是和宋苛站在一块,接着是自己的身边有他在世的父亲,离去多年的母亲和奶奶,季昭野笑着去看宋苛所在的方向,就这样一个想法让他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不停地上翻打转,画面转瞬间变成密密麻麻的网点。
季昭野被迫睁开了眼,盯向走廊对面灰白的墙面,他莫名很想给宋苛回个电话。
一家人…季昭野对宋苛的家庭知之甚少,只有初中来他家时见过他的母亲,以及上几周确认关系时宋苛喝酒完吐出的心话有关联家庭话题。
他早就默认问这个是触碰了宋苛的禁忌,宋苛很多的痛苦大概也出自于家庭情况。
季昭野打开备忘录记录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写完一条划掉一条,后面他干脆放弃了。
无论怎么做,都是在伤害宋苛。
…
又是过了几周,青城刮来的风包了些热气,季昭野如常周末到宋苛的出租屋里,才发现卧室里新装了空调。
不如换个好房子,在这装了白送给房东,难不成要待这里一辈子?
宋苛有读心术,光看着季昭野按遥控器的力道就听得到对方的心声。
在床上大汗淋漓干完正事,宋苛抱着季昭野在他的耳边交付了一句话,结果季昭野体力不支,把后背对着宋苛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季昭野起来去上班,衣服错换成宋苛的了,不过没多大影响,午休宋苛来了电话,季昭野想着是说这事的,自己先发制人说了一通,听不到对方答应的话音便止住了话。
“你穿着就行,我晚上不回来,要跟同事聚餐。”
“…嗯行,什么性质的,会喝酒吗?”季昭野心里空了几秒,毕竟前一个月都在忙,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块过周末。
“应该不会,你明天要去外地?”
宋苛问的十分犹豫,离话筒都远了点,他站在办公室外打电话,办公地点在高楼,透过落地玻璃去望外头的环形公路,远处被虚化成阴灰色的点状物,很难分清哪个是季昭野待的地方。
季昭野及时回复他:“对,开连锁店去视察一下情况,你聚餐的地方远不远?在附近订个酒店吧。”
“挺中心的一个地方,订酒店是不是太贵——”
“你给我订。”季昭野用不容拒绝的尖锐音色打住宋苛:“…关乎我们的不准省钱。”
下一句“大不了我出”他硬是噎回去了,一是自己兜里钱财确实不景气,二是宋苛一定不会喜欢听到这种话。
宋苛没后话,“嗯”几声挂下电话,季昭野握住手机注视挂断的界面,一直纳闷到晚上去接他。
牵扯到钱的事,季昭野就不知道拿宋苛怎么办才好,害怕闹出矛盾。就像家庭等等之类身处的环境不同,观念不同,和宋苛在一起要慢慢磨合。
季昭野随意找了一家离宋苛和别人聚餐的地方不远的小饭店坐着,他没胃口,就点了杯饮料,在这家装横较古朴的店里开了靠近街道的木窗,斜对角就是宋苛在的饭庄,几层楼的窗户都亮堂,季昭野把手机扣到桌子上忍住了打电话的冲动。
聚餐的话,他的同事们会带自己的伴侣一起来吗?
往后当别人问起他们的伴侣时,宋苛或是他能够大方的把对方指出来吗?
一家人…家庭聚餐什么的真正属于同性恋吗?他们与世俗定义的距离什么时候能取消?他是不是先得迈一步叫宋苛安心信服呢?
他想完,雾蒙蒙的眼睛里进来一道等候多时的人影,季昭野在心里止不住大喊着“宋苛”,他慌忙结完账,特意顺了几下衬衫衣摆匆匆出了小饭店。
然而到了人行路口,季昭野一个闪身躲到花坛的阴影处,像个跟踪狂摇头探脑看住宋苛的走向。
宋苛下了饭店的楼梯,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他忙不迭和自己的同事谈笑风生。
季昭野感叹自己的英明决断,要是急性子冲上去了,他不知道愿不愿意听见宋苛为了掩饰而解释自己是他的某某朋友、某某亲戚。
他见宋苛停下来和同事们攀谈了好一阵子,宋苛的朝向刚好和他对上,季昭野半蹲下去,顾忌那视线是不是早发现了自己。
最后一眼他收录到的是别人和宋苛热络地拍肩,而宋苛咧开了笑容,露出点白齿在说话。
他微笑的弧度越大越假,要冷死谁啊?季昭野忽然这么想。
宋苛的眼神与其是看别人,不如说是看到了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季昭野蹲麻了,刚要站起查看宋苛聊完了没,发顶就被人胡乱一抓:“你躲什么?”
季昭野仰头就撞上宋苛摆着的笑脸,说来奇怪,明显是和同事聊完还没消去的笑,但确实是更有温度,更发其真心。
宋苛回身张望了下附近,完美的侧脸余留着笑,季昭野看愣了神,自然反应不过来宋苛下一步会怎么做。
对方似乎是算完所有同事不会回头的可能,急不可待地将季昭野往暗处拉,张手扑过来搂紧了他。
自己铺平的衣服被宋苛揉得乱七八糟,连他的气息也是。
他有了个大胆的念头,宋苛会在这里吻他。
不负所望,宋苛将他带到这片灯红酒绿里的一个暗巷,靠着墙角不等季昭野的回答就野蛮地亲了过来。
当然不用等,他知道季昭野不会拒绝。
温热的呼吸与触觉在黑暗中有了进一步的升华,季昭野的心跳既沉又快,他被按住享受唇齿交错,舌尖被挑起喜悦的过程,脸上有宋苛纤长的睫毛擦过,痒痒的,似乎只要一睁开眼就会见到宋苛滚烫炽烈的眼神。
幸亏这不是浅尝辄止,季昭野的脖颈被微凉的指尖碰了几下,很快开始放肆地划拉他突出的喉结,季昭野的唇被堵住,口齿不清冒出几声语气词,不过双手没有阻止宋苛的动作,反而是去拢宋苛后脑勺细软的发丝。
脖颈的肌肉一紧,宋苛的手全部罩住季昭野的脖子,慢慢加大了力道。
季昭野偏也不怕,微抬起下巴加深了这个充满窒息的吻程,迎合宋苛的爱好被扼住自身的呼吸渠道。
宋苛控制的很适度,他喜欢掌控季昭野的身体,最爱的是对方给他的无限包容与信任,他会恶作剧似地给他一些新鲜却稀薄的空气,接着继续深吻,圈住季昭野几乎麻痹的舌头。
“还好你来了…”宋苛的手改成抚摸的姿势,沿着脖颈的曲线摸到耳边,他轻含住对方的下唇,如释重负地说道。
“过的不高兴吗?”季昭野由着宋苛的行为,半晌把宋苛往外推了推。
宋苛退到双方能正常说话的距离,可眼里的情仍死死粘在季昭野身上:“只要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里就会非常累。”
“嗯,你是我一个的长颈鹿嘛。”
季昭野半边脸勾起笑容,把这个形容词第一次说出来给宋苛听,宋苛傻傻以为是什么别有心意的情话:“那…那你是兽医给我开的药。”
完全接不上,牛头不对马嘴,季昭野捂住肚子狂笑,使劲锤对方的肩膀嘲笑他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宋苛跟着一起打趣,冷冽的形象在季昭野面前不复存在。
希望他以后的以后都如此,季昭野想。
玩乐过后,两个人光明正大走出暗巷去预订好的酒店,市中心的人行街道来往人很多,季昭野和宋苛手牵手穿过人流,谁都没做第一个放手的人。
季昭野暼见宋苛做起了低头族,划着手机鼓捣什么,他悄悄蹭过去看,宋苛没遮,还把手机偏转到季昭野能看清的角度。
宋苛开了手机的相册,他在翻看聚餐上拍的图片,然后做了季昭野意想不到的事:将所有有关今晚聚会的图片勾选,彻底删除清空。
“怎么删了?”季昭野不理解:“是因为你不喜欢拍照?”
宋苛不喜欢拍照,有人像的可以用这个理由说过去,但是连美食什么的都删掉,又是为了什么呢?
宋苛只是摇头,盯着相册零星留下的照片解释:“我不喜欢保存类似回忆的照片,而且我和那些人以后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他顿了顿,再抛出新的理由:“如果哪天这群不重要的人再也不见了,至少我不会对里面的人牵肠挂肚,觉得这些照片诡异到极点,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发生过。”
“宋苛。”
“嗯?”宋苛转向季昭野,目光落进季昭野的眼里时被猛吓了一跳,对方的担心快溢出来了。
“我记得三年前你给我们拍过一张照片,你也删掉了吗?”
“我没有拍。”
季昭野闪过惊鄂的神色:“没拍?”
“我说了,我害怕回忆,你不是我的回忆,也不是从不存在的人。”
他们是一路走一路说的,不知不觉就临到酒店附近,离商业街的人流远了些。
宋苛抓紧季昭野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去摸季昭野的脸,这张浓墨重彩铺画的面容是他的哈姆雷特,仅他一人心里就装了千万种想法去赏析,刨解。
“我不会怀疑。”宋苛放轻话语,没有肯定和否定的极端语调。
“酒,酒店订好了,快走吧。”季昭野佩服宋苛脸不红心不热地说这种肉麻话,自己提前向酒店大门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宋苛任他带着自己走,浅笑起来说好。
酒店大堂领完卡,金黄的水晶吊灯闪烁的光芒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季昭野感到身后的宋苛脚步慢了很多,他回头,宋苛的目光也从注视反光的地板里移到季昭野身上。
“走吧。”
两人一路无言,装满了心事。
到了房间,宋苛先到浴室里洗澡,季昭野坐在大床上等着,他脚底踩着绒毛毯,房间的陈设就那么几样,他看腻了。
宋苛很快出来了,他拿毛巾擦着湿发的尾端,上身光裸着,紧实的胸膛配着干练完美的腰身,下身用浴巾包裹起来。
他擦干净就坐到季昭野身边,身边的人说一句:“我去洗了”就要起身走。
“是不是出租屋太小了。”宋苛抓住季昭野的手腕让他等一等。
“我在攒钱,准备买个大房子……”
季昭野没应声,倾身亲了下宋苛的嘴角让他别说了。
酒店房间的灯很亮,不像那个屋子里的电灯泡摇摇晃晃,昏黄得看不真切双方的身体。
他注意到宋苛抓他的那只胳膊上有很多细长的“月牙”。“月牙”是有年份的深浅不一,最上面的快褪色了。
怎么能容许宋苛他擅自伤害自己呢。
季昭野松开宋苛的手,贴身抱住他,埋进他湿漉漉的发丝间,嗅闻宋苛身上被沐浴露盖过去的独有气息,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宋苛,有我在,一起走吧。”
被季昭野搂着的宋苛身子一僵,继而放松下来,犯了瘾似地伸头咬住季昭野的后颈,留下一排排牙印状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