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燕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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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绯来的排场不大，只乘了一顶鸦青色小轿，带了十来个护卫，就来了鲁修齐府上。
鲁修齐愣了下，不知深夜燕绯来访所谓何事。
但他不怕，燕绯有知秋署也不怕，他有与太后娘娘的孩子。
鲁修齐叫小厮把燕绯请去书房，不紧不慢地穿好了衣裳，才去见燕绯。
这是七月初，银月如钩。
书房里，燕绯已等鲁修齐好一阵子了。
鲁府下人要掌灯，燕绯却说不必。暗淡的星辉月芒透过轻薄的窗纱洒进屋室里，昏暗的只能看清人的轮廓。
鲁修齐大步踏进书房，就斥下人说：“为何不点灯？”
“是我不用他们点灯的。”燕绯和声细语道，“我不过来找大人您取个物件，料理干净了就走，不必麻烦。”
见鲁修齐进来，燕绯对身边随侍的护卫道：“都出去，守好了门，我与鲁大人有话要说。”
鲁修齐不知燕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叫小厮退下了，坐在燕绯对面，问：“公主深夜而来，所为何事？”
燕绯不与他兜圈子，直言道：“我来取大人性命。”
鲁修齐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恍惚地、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燕绯平静说：“奉娘娘旨意，留子、去父。”
鲁修齐倏然变了脸色。
“不可能！”鲁修齐霍然而起，指着燕绯道，“你好大胆，假娘娘谕旨害我！我这就进宫，面陈了娘娘，治你个假传懿旨之罪。”
燕绯轻笑了下，理着袖子说，“夜闯宫禁，鲁大人是想被乱刀砍死么？您不想留个全尸不要紧，娘娘却交代我要给您个体面。大人还是坐下来，想一想怎么赴死最合您的心意，不要辜负了娘娘的好意，叫我难办。”
鲁修齐退到了博古架旁，博古架上，有一柄剑。
挟持住燕绯，也够了。
然而就在鲁修齐要拔剑的时候，燕绯却看透了他的意图。两根银丝自左腕上的镯子射出，一根缠上剑鞘，一根缠上剑柄，下一刻燕绯抬手，银丝收回，剑就落在了燕绯手上。
“鲁大人，”燕绯执剑，向他晃了晃，道，“你是想要这个吗？”
银丝的速度太快，月色清辉暗淡，鲁修齐没有看到银丝，只见凭空地，剑就飞到了燕绯的手上。
“你——”鲁修齐瞪大了眼，指着燕绯，磕磕巴巴道，“这是什么？你……巫术？你不是人！”
“嘘。”燕绯摇着扇子笑盈盈地起身，说，“亏得鲁大人还是读书人，难道不懂得‘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她说着像鲁修齐扬了扬手腕，露出镯子，故意分出来两根银丝攀上鲁修齐的手腕，道，“大人看清楚了吗？这是松原郡公代代相传的东西，从前，冰月夫人就是靠着这个东西，一人一骑出走淮南——一步，杀十人。”
轻飘飘的银丝缠在鲁修齐腕间，鲁修齐稍用了下力，银丝就在他皮肤上割出了道细细的血痕，锋利的像刀刃。
燕绯适时地提醒他说：“鲁大人不要乱动，万一割掉了手腕，走的可就不齐全了。”
这东西超出了常理，鲁修齐咽了口唾沫，脑子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但随之，他突然意识到，燕绯方才说的，是“松原郡公，代代相传”。
燕绯一步步走近，鲁修齐盯着她腕间的镯子，惊恐道：“你是……妘少主？”
燕绯没有否认。
鲁修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跪下连连叩首道：“少主饶命！求少主饶我一命，从今往后我愿为少主所用，少主饶命！”
“果然是我育婴堂最有天分的孩子。”燕绯感叹了一声，在鲁修齐面前蹲下，绣着五彩飞鸾的团扇扇柄挑起他的下巴，端详几眼道，“可惜了。”
鲁修齐忽然觉得这一句话耳熟。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熟悉敢从何而来。
燕绯反手执扇，用扇柄划过他的喉间，一路向下——
探入衣襟，从胸膛前蜿蜒而过，扇柄游走而过的痕迹正对上一年多前他在掖庭狱里留下的长疤。这动作，与去岁时沈少阁主的动作，一模一样。
鲁修齐被震骇的目眦欲裂。
燕绯勾唇笑了下，说：“想起来了？”
“少……少阁主？”鲁修齐大口大口地咽着唾沫，见鬼一样地惊恐地想向后退。燕公主、妘少主、沈少阁主，居然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一刻，鲁修齐仿佛看见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滔天巨网笼罩在这个王朝的夜空之上，遮蔽了月光与星光，这个世界，都被眼前的这个姑娘掌控，被她玩弄于鼓掌。
“少主，饶命！”除了求饶，鲁修齐不知还能做什么。对燕绯的畏惧吞没了他，唯有恐惧，恐惧于燕绯，恐惧于真相，恐惧与所有人都被燕绯操纵，都是她的棋子。鲁修齐哭求道，“少阁主，我知错了，少阁主饶命，少阁主救命！”
“我也想救你呀。”团扇托起鲁修齐的脸，燕绯看着他道，“你是我从育婴堂里亲自选出来的，如何不想救你呢？只是你不该，背叛我——”燕绯伸出指头，给他数着道，“一次、两次、三次。”
第一次，背叛了青石书院，投靠了燕绯；
第二次，背叛了燕绯，重投沈绯；
第三次，码内阁获罪，鲁修齐再一次地，背叛了码内阁与青石书院。
燕绯每伸出一根指头、每数下一个数，鲁修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好似是一柄铡刀，落在了他的头上，斩断一线生机。
第三根指头伸出，燕绯说：“你背叛了我三次，又要我，如何救你呢？”
最终，宣判了鲁修齐的死刑。
鲁修齐面色苍白如纸，喃喃地道，“那能否，学生求少主，留那个，孩子一命……”
燕绯没有说话，第三根银丝自手镯上探出，经脐入腹——
宁希513年，七月初四，太中大夫鲁修齐，夜卒于府，肝胆爆裂而亡。
肝胆俱裂，身上却没有丝毫血迹与伤痕，也算得“体面”了。
乌云遮蔽了如钩弯月，鸦青色的小轿穿行在已落宵禁的帝都街巷上。
夜深人寂。
随着妘少主离京、码内阁的案子告一段落，宣德大街上的铺子又重新开了起来，只不过是换了主人。
轿子里的燕绯放下轿帘，揉了下困倦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催促轿夫脚程快些。
巡夜的缇骑马蹄声与步履声渐进，鸦青小轿被拦住了去路，燕绯听见有人喝问：“前方什么人？敢犯宵禁？”
红秋上前，拿了令牌给领头的将军看，说：“知秋署办差，昼夜不禁。”
通常情况下，提起“知秋署”的名头，任谁都会退避三舍。但这一回有些不大寻常，缇骑没有立刻放行，反而又问：“轿内何人？所办何差？”
燕绯听这声音耳熟，睁开了眼睛问：“巡夜的可是刘将军？”
红秋打起帘子，燕绯下轿，一看，果然是刘炷。刘炷见是燕绯，也下马，抱拳道：“燕公主。”
燕绯颔首，与他寒暄道：“这么晚了，大人还亲自带队巡夜，辛苦了，帝都有大人值卫，是百姓之幸。”
“戍卫京师乃金吾卫之责。”刘炷回道，“这么晚了，不知公主办的什么差事？”
燕绯笑了下说：“奉劝大人，若是不想被知秋署请去都司官狱喝茶，不该问的就别问。”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道，“困死我了，刘大人，本公主可以回府了吗？”
虽然知道这燕公主大半夜的游荡在街上必有蹊跷，但刘炷的确不敢、也不能开罪知秋署。刘炷侧身给燕绯让路，道：“公主请。”
太中大夫鲁修齐暴毙于府，死状诡异。廷尉寺最有经验的老仵作也没能验出鲁修齐的死因，但从鲁修齐尸体惊恐的表情、紧缩的瞳孔、腹部淤青等等特征推断的出，他生前应当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鲁府的下人也似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了踪迹。
最终廷尉寺只能推断，太中大夫鲁修齐惊惧之下，肝胆爆裂而亡。
草草结案。
于寻常人而言，这大约不过是一场谈资，但有一人不同——苏相。
不知怎的，这情景似曾相识，好似午夜梦回时，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对他诅咒——
“陷害刘侯的凶手，会肝胆爆裂而死。”
深夜里骤然惊醒，苏相一身冷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句话就像烙印一样留在了他的身上，如附骨之疽，噬心啮腑，挥之不去。
苏相不信当真会有人肝胆爆裂而死，亲自去了廷尉寺，要去看鲁修齐的尸体。
却撞上了廷尉苏介。
“哎呦呦，丞相亲临！”苏廷尉奔出相迎，训斥左右道，“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连苏相都不认得么？都给本官认清楚了，这是苏相，大丞相，未来的淮国公，可记好了。”
苏廷尉堆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对苏相道：“丞相莫怪，我司里这些狱吏都是新来的，不认得丞相。丞相驾临，不知有何指教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