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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畏罪自尽 ...

  •   时间漫长而煎熬。

      忽然殿门被推开,流动的风进来,吹得博山炉里的熏香烟气散开。宫人向姜御长耳语,姜御长又入内向刘太后禀。

      轩济听见刘太后道,“叫他们进来。”

      姜御长出去,轩济的目光随着她,接着就看见,姜御长引着燕绯和薛旗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燕绯在前。

      燕绯没想到轩济此刻居然在这里。

      轩济也没想到此时能见到燕绯。

      那一日上林苑里,燕绯肩上的伤有多重,轩济是亲眼所见,不想那么重的伤,她竟这么快就能出门活动了。

      轩济想问问她伤情如何了,却有姜御长与薛旗在,他不好开口。就这么一瞬,燕绯的眼神和脚步都没有在他身前停留,不过是不经意的匆匆一瞥,燕绯垂眸,趋步随着姜御长,入了内殿。

      外殿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博山炉的熏香烟气,静静地盘桓。

      燕绯与薛旗入内,刘太后与刘侯的争吵暂熄。

      燕绯向二人敛衽福身:“见过太后,见过军侯。”

      薛旗则称:“娘娘、姑父。”

      刘侯不待见燕绯,“哼”了一声不看她。刘太后则招手叫燕绯上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刚退了热,伤的那么重,还不好好休养着?”

      薛旗听刘太后这么说,诧异地看了燕绯一眼。觉得自己好似被这狡猾的燕国公主打着太后娘娘的旗号给坑了。

      燕绯没有看薛旗,笑盈盈地对刘太后说:“谢娘娘挂心,不过皮肉伤,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臣女听闻娘娘近来有烦恼事……”她说着瞥了一眼刘侯,道,“特来为娘娘分忧。”

      “哦?”刘太后问,“你要怎么给哀家分忧?”

      燕绯看向薛旗,催促道:“薛大人,还不快将证词呈上?”

      薛旗骑虎难下。

      顶着刘侯灼人的目光,薛旗硬着头皮,将池鸿的“供词”双手奉上,道,“请娘娘过目。”

      刘太后接了看过,眸光变了几变,开口问道:“刺客现在何处?”

      薛旗唯唯诺诺地,不敢说。

      燕绯垂眸,替他答道,“回娘娘,刺客池鸿,已畏罪自尽。”

      此言一出,惊呆了刘侯。

      也落入外殿轩济的耳中,轩济猛然抬头。

      燕绯不只是个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谄媚跋扈的小公主,该出手的时候,她比任何人下手都狠都毒。

      “你大胆!”刘太后顿时一怒,扬手一巴掌扇在了燕绯脸上,指着她骂道,“谁给你的胆子!”

      刘太后这一巴掌扇的狠,燕绯半边侧脸红了一片,脸颊也被刘太后长长的指甲刮出血痕,血腥的味道弥散在口中,嘴角也滴下了一滴鲜红的血。

      薛旗被吓傻了,暗骂燕绯拖他下水,伏地请罪,说着“求太后饶命”。

      外殿的轩济也听到了那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想进内殿去看,又深深按住冲动。他胸口起伏,乱了呼吸,不知是因着池鸿的死,还是因着燕绯,或是燕绯毒杀了池鸿。

      “启禀娘娘,”燕绯直挺挺地跪下,语调平静,说道,“臣女所言句句是实。刺客池鸿,对陛下指使他刺杀您供认不讳,而后畏罪自尽。”燕绯一口咬定,叩首说,“此乃他认罪的绝笔供词,娘娘明鉴。”

      一个头,燕绯叩在地砖上,也叩在了所有人心底。

      ——这一份供词,把“幼帝弑母”,做成了铁案。

      天色暗了。

      仿若尘埃落地一般,轩济颓然。

      刘侯怒极,上前一脚踹上燕绯肩膀,正是燕绯受伤的那一边,把燕绯疼的眼冒金星,不用想,刚结上血痂的伤口一定又裂开了。

      刘侯骂道:“你个蛮夷毒妇!竟敢干扰廷尉办案,捏造供词、毒杀要犯,栽赃陛下!你,你……”

      这一脚刘侯力气极大,燕绯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仍是端端正正地在刘太后身前跪着,却毫不畏怯地直视着刘侯,扬声反驳道:“大司马何出此言?此乃薛廷尉正主审,有书佐签名为证,何来臣女捏造供词?罪人池鸿,畏罪服毒,臣女怎知毒药从何而来?想来是廷尉衙门有人灭口不知,大司马不去问询陛下族舅苏廷尉,反而问我,是何道理!您口口声声说我栽赃陛下,又有何证据?依臣女之见,莫不是大司马您‘兼领丞相’不得,转而与那淮阴苏氏勾结,包庇忤逆不孝的皇帝,好做您的‘天子亚父’不成!”

      燕绯口才了得,一条一条,字字铿锵有力。倒打一耙的功夫,把刘侯气的直骂她“刁女”!

      薛旗听着,双股颤颤不敢抬头。暗道这燕公主可真是满口谎话不眨眼,颠倒黑白,还编的有鼻子有眼。

      外殿的轩济已然听呆了,他看不透燕绯,却直觉燕绯不会害他,心底对燕绯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与不自觉的亲近吸引。却不想……这燕公主,此时出手,这般的狠!一击,将他置于死地。

      燕绯与刘侯各执一词,吵的有来有往,刘太后拍案,打断道,“够了!没完没了,不如明日上听政大殿上吵去。”

      燕绯立即熄声,恭恭敬敬地向刘太后应了个“是”。

      “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在?”刘太后似是被吵的头疼,揉着额角,问薛旗道,“薛大人应当在场,你来说一说——”刘太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一份“供词”,眯眼慢声道,“那刺客,究竟是自尽,还是被燕公主毒杀?”

      “回,回娘娘……”薛旗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闪过千万个念头。燕绯是他领进牢房的,供词上书吏们的签名是他一个个找过去威逼利诱他们签下的,此时的他,与燕绯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回娘娘,”薛旗伏在地上,强撑着道,“燕公主所言,句句是实情。这供词,的确是罪人池鸿亲口所述,也是自尽。是廷尉衙门监看不力,娘娘明鉴。”

      ——燕绯不但伪造供词、毒杀池鸿、栽赃皇帝,顺手还把毒药来源的屎盆子,扣到了苏廷尉头上。

      刘太后舒了一口气,向后放松了身子,抬眼对刘侯道,“兄长可是听明白了?我记得薛大人是嫂嫂的内侄,怎么,兄长难道,连自家人的话,也不信了?”

      刘侯哑然。

      刘太后没有多看她,目光落在燕绯肩头又流出的血迹上,说道,“你的伤口裂开了,”又吩咐姜御长,“去请太医来为燕公主处理。”

      姜御长领命而去,燕绯叩首谢恩。

      刘太后又夹着那份供词递给薛旗,说道,“做的不错,哀家准你明日上殿。”

      薛旗就明白要他做什么了,伸出颤抖的手举过头顶,接过那似有千钧重、能左右废帝风波的“供词”,应道:“臣,遵旨。”

      燕绯去了偏殿,姜御长带来了太医,为她再次缝合包扎伤口。

      “公主切忌再动肩膀。”太医严肃警告道,“您这伤口崩开过许多次,再不好生休养,恐有性命之危。”

      燕绯很乖巧地点头说:“辛苦大人又跑一趟了,我记住了。”又给绿夏打眼色,叫她好生谢一谢太医。

      绿夏引着太医向外走,姜御长又进来,说:“燕公主,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燕绯知道,她这儿的事儿,没完。

      燕绯说着知道了,请姜姑姑稍等,就让紫春帮她穿好衣裳。随着姜御长转回到刘太后寝宫,刘侯、轩济、薛旗等人都已不在了。

      刘太后端坐着,燕绯趋步上前,垂眸跪在了刘太后膝前。

      刘太后伸手,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挑起燕绯的下巴,问她说:“看着哀家,说,为何这么做?”

      燕绯很平静地答道:“因为娘娘是臣女的依靠。娘娘掌控大权,臣女在帝都才有庇护。陛下已经十四了,过了年就要预备议亲、立后、亲政。臣女不想到时候娘娘您退于慈华宫,臣女就不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了。”

      “与其在哀家身边费心讨好,”刘太后俯身问她,“为何不去做陛下的皇后?陛下待你,很是有心。”

      “回娘娘,”燕绯眸光清亮,说,“陛下有妘少主,臣女做不了皇后。何况,宫外的天地这般广阔,臣女不愿像母亲一样,困于后宫。臣女不想讨好夫婿,只想叫夫婿,来讨好我。”

      刘太后冷冷地笑了下,笑意达不进眼底。

      她放开了燕绯的下巴,却没有说话。

      燕绯不语,似乎在与刘太后比耐心。

      更漏一滴滴滴水,啪嗒,啪嗒,撞在人心上,一分一秒,都那样的漫长。

      “你很聪明。”刘太后的声音不辨喜怒,说道,“但哀家这里,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燕绯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女的心智,只为娘娘分忧。”

      “难怪,是敢向北燕王自荐入京为质的公主。”刘太后评点了一句,忽然伸出手,先擦了燕绯嘴角的血迹,而后按在了燕绯的伤口上,揉碾。

      燕绯顿时一声闷哼,痛的冷汗直冒,撑不住软了腰,双手撑住冰冷刺骨的砖地,一颗颗汗珠落在砖上,刚刚缝合的伤口又炸开,殷红的血汩汩地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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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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