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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好的辰月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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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
穷奇看着他,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讥诮,有意外,甚至还有一丝……欣赏?可正因为说不清是什么,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你确实不自量力,”他顿了顿,“到令我发笑。”
话音未落,他丢开了柏寒那具残破的躯壳。那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软软倒下,而穷奇化作一道黑色的烟气,从七窍中汹涌而出。
“大家小心——穷奇的本体出现了!”
天净沙厉声示警,众人瞬间摆出防御架势。元炁在残垣断壁间涌动,结成层层屏障。
可千钧却猛地站了起来。
“不,不是本体……”他的声音虚弱却急促,“穷奇无法重塑实体,但他可以——”
他踉跄着扑向辰月,想要挡在她身前。
还是迟了一步。
黑色的烟气如箭矢般掠过,穿透千钧的身体,钻入辰月的眉心。
千钧扑倒在地,艰难地回过头,只看见辰月的身体剧烈一颤,然后缓缓站直。
那双眼睛睁开时,已是紫色。
“不是——”辗迟大惊失色,“他怎么能强制寄生别人?就因为他是穷奇吗?”
零无法附体侠岚。这是常识。侠岚印记就是那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可穷奇做到了。
“因为辰月……”浮丘的声音沉下去,“刚刚经历了柏寒的事。”
她看着辰月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她的精神处于崩溃状态。很容易被零趁虚而入。”
穷奇不是例外。他只是嗅到了那道裂痕。
而当他钻进这具身体之后,才发现——
这个女孩,对那个少年很重要。
这正中下怀。
“现在——”
辰月的嘴角勾起一个陌生的弧度,穷奇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传出来,狂妄,得意,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该我来问你了。”
他控制着辰月的身体,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辗迟,像是盯着掌心里的猎物。
“你是要我的力量——”
他又迈一步。
“还是要她的性命?”
辗迟僵在原地。
不能攻击辰月。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动手,穷奇会像透支柏寒那样,把她的生命力也榨干。
其他人都无所谓。
只有辰月不可以。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辗迟心里,拔不出来。
辰月是这个世界难得真心对他好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躲着他的时候,她站在他身边;别人骂他的时候,她替他说话;他失控伤人的时候,她看向他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恐惧,只有担心。
担心他疼不疼,担心他难不难过,担心他一个人扛不扛得住。
她还那么可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偶尔生气的时候,会鼓起腮帮子,瞪他一眼,可瞪完又忍不住偷偷看他有没有在笑。
这样的人,他怎么舍得?
可是——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那颗蛋。漆黑的,滚烫的,正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这颗蛋里是穷奇的力量。万零之王的力量。如果让它回到穷奇手里,以后会怎样?
生灵涂炭。
血流成河。
会有无数个辰月——会笑的辰月,会生气的辰月,有家人有朋友有未来的辰月——死在那些零的手里。
他攥紧了那颗蛋。
手心被烫得发疼,可他没有松手。
一边是辰月。
一边是无数个“辰月”。
这个选择题,没有人能替他做。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场面陷入僵持。
是要同伴,还是要力量?
这个选择题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辗迟的目光扫过四周——伤残满地的侠岚们横七竖八,有人昏迷,有人呻吟,有人还在强撑着站起来。他们是为了阻止穷奇才变成这样的。弋痕夕老师倒在不远处,衣襟上全是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也不知伤得有多重。
都是因为他。
或者说,都是为了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如果把力量还给穷奇,他会不会就此收手?
辗迟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定了。不会的。那是万零之王,他的话能信吗?就算他真的拿了力量就走,等他重塑实体之后呢?他会不会卷土重来,把在场的人全部杀光?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辰月身上。
她站在废墟间,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紫色。那是穷奇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辰月。
他想起她刚才昏迷前的那声“爸爸”,想起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柏寒已经那样了,如果辰月也……
他做不到。
就像当初在桃源山,他做不到放弃墨夷姐姐一样。
如今他也做不到放弃辰月。
山鬼谣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这件事不要问我,问你自己。
问自己。
辗迟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辗迟捧着那颗蛋,朝着穷奇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很静,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些环绕在他周身的元炁,正一点一点往掌心汇聚,往那颗漆黑的蛋里渗透。
“小子——”穷奇的声音变了调,“你要干什么?”
“之前破阵统领试图把你彻底消灭。”辗迟没有停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虽然让你侥幸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
“我不及破阵统领。”
元炁在他掌心燃烧,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能做的,就是和你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他猛地攥紧了那颗蛋。元炁如潮水般涌出,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地覆上去,将那颗蛋整个包裹起来。
火光。
他的火在灼烧那颗蛋。
围观的侠岚们怔住了。
那些曾经视他为怪物、为仇敌的目光,此刻只剩下震撼。他们从未想过——这个他们一直提防、一直排斥的少年,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救他们。
穷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股来自本源的痛楚让他彻底疯了。他开始疯狂地撞击周围的屏障,一下,又一下,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
“啊啊啊啊啊啊——”
“我会燃尽我的元炁,”辗迟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平静得近乎残酷,“带你一起下地狱。”
他身上涌出的元炁越来越多,重重叠叠,蜂拥而上。那颗蛋在火焰中颤动,发出刺耳的鸣响。
浮丘望着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没用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忍,“辗迟的元炁……并不能对穷奇怎么样。”
这样下去,先力竭而死的,只能是辗迟自己。
弋痕夕站了起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身体,摇摇晃晃地立在废墟间。衣襟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淌,脸色苍白得吓人,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在与穷奇搏命的是他的学生,而现在被穷奇附体的也是他的学生。
都是他的学生。
“只要毁掉那颗蛋就可以了吗?”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
浮丘转过头,看见他抬起的手,瞳孔骤然一缩。
“你这是要……”她的声音发颤,“你的身体还能承受得了吗?”
弋痕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个浑身浴火的少年。
“辗迟——”
他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沙哑,却有力。
“把蛋抛到高空!”
没错,他会再发动一次千叶翔龙。
只有在那里,千叶翔龙的攻击范围,才不会伤到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