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场小冒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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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河海的嘴是停不下来的，他走在最前面，从这里的树说到这里的天，从刀剑说到斧头，从自己说到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张嘴就说，一直说个不停。
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他没注意到他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人之间气氛很不对劲，也许也和他没多少眼力见儿有关。
少东家时不时敷衍几句河海，腰间别的那把银剑会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悠，坠下来的蓝色剑穗有时会擦着身旁人的手背，很轻的触感。
山路崎岖不平，更别提是在夜里，落差或是挡路的石头数也数不过来。
一道山坑挡在前面时，河海率先跳过去，头也没回，少东家正欲有所动作，他腰间就环上一只手，还没反应过来的他就被江晏带到了对面。
“跟着我。”
江晏的声音离他很近，他的手圈住少东家的手腕，或是意在引路，但也萦绕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温度不同的两处皮肤相贴，大拇指指腹下就是律动的筋脉。
被拉着的人微微低下头，嘴角微抿，但也没挣开。
祭祀的地方就在一处山洞外，山洞里是这条村子的墓葬地，冥婚时，一对新人会合葬与一个棺材之中，要是死人还好办，直接封棺就行，若是有一方是活人，那便要缝上嘴巴和用钉子将人的四肢钉在棺材板上，意思是要将人钉死在棺材中，防止这人朝阎王爷告状。
该说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人事。
墓葬地的山洞里萦绕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气味，有棺材腐朽尸体腐臭还有土腥味等等，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脑袋发浑。
洞门口两旁都有插香的地方，这些天下雨，地上的香灰已经黏成了很厚的一层，当然，还有两尊慈眉善目的佛像。
河海瞥了两眼这两尊佛像：“哎？要拜吗？这也不算野神吧？看这佛像的模样，和外面的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拜了也没事吧？”
“你可以拜拜，到时候洞里有什么情况，大家都自身难保，别三个人进去，只有两个人出来。”
对于少东家的言语，河海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但他是真的双手合十，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通，什么神都扯出来了。
“天灵灵地灵灵——”
少东家好心提醒：“这是道家的。”
“你别管，能保护到我的就是好神仙，管他什么道家佛家，大哥？你要不也拜拜？这还不知道洞里有啥嘞？上次和少侠去了一个山洞里，半条命都差点给老子我搭上了。”
“我不拜。”
江晏摇头，他脸上没什么起伏，但还握着少东家的指节在发紧。
洞里摆着很多棺材，各个角落还留有一些残烛，河海指的入口在其中一个不甚起眼的棺材后面，容一人通过的黑洞，上面堆有一些杂木。
上次自告奋勇打头阵却一进去就和尸体眼对眼的河海自动往旁边退，眨着一双清澈如水珠子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两人。
少东家也没说什么，他刚想将自己手腕从江晏手中解救出来，然后打算第一个跳进洞里，对面的人率先了一步。
“哎？江——”
落地的声音打断少东家喊人的声音。
片刻后，江晏出声才让少东家下来。
洞下面也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地面倒有几具白骨，在少东家跳下来之前被挪到了离洞口远一些的地方，看白骨衣服的样式花纹，有男有女。
河海打了个冷战，说这底下怎么这么冷。
江晏的手自然而然又盖在少东家的手腕上，只是指腹下像是冬天湖中的冰块一样的温度着实让他拧了眉心。
但脉象倒平稳，没什么异常。
河海继续在前面叽叽喳喳时，少东家抬起头凑近身边的人，压低声音道：“江叔，要不你先松手吧，这底下我也去不了哪里，而且你这样，我拔不了剑。”
“不是说不会剑术？”
“……嗐，江叔，你就别打趣我了，出门在外，自然是要隐瞒些实力，总不能把全部身家都抖得干干净净的吧？”
少年说话时的气息全部灌入江晏当晚耳朵里，昏暗的甬道之中，江晏在确认少东家脉象是正常的之后，才松开了手。
越往里走，就越俺儿，很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原先走在前头的河海悻悻然放慢脚步，话唠的他终于因为这无知的环境闭上嘴巴，连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但极其脚步放轻，三人踩地而过的声音依旧响亮，成为了这洞里除水滴砸地外唯一的声音。
江晏的听力自诩很好，他大多数的注意力不在周围的环境上，而是数着身旁人的脚步声，从进洞之后，他眼皮就在跳，心底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
这孩子会消失。
和这三年前一样。
“不是？少侠？！你一直碰我手做什么？”
河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晏猛地回神，指尖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刺啦——”
剑锋出鞘，擦过洞壁时迸溅出零星火花，那一瞬的光亮，足以让他看清甬道里的情形。
少东家不见了。
而河海口中的“少侠”，正歪斜地站在原本少东家的位置，干枯如柴的手指僵硬地戳在河海的手背上。
那是一具几乎风干了的尸体，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河海，嘴角诡异地向上扯着，像是在笑。
空气骤然凝固。
河海猛地抽回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后退时撞上了身后的石壁。
而此时，江晏的剑尖已经抵在了那具干尸的咽喉处，可它却一动不动，仿佛刚才触碰河海的，不过是洞中阴风作祟。
“它……它刚才在动！”
河海的声音发颤。
江晏没说话，剑锋缓缓下移，挑开了干尸破烂的衣襟，干瘪的身体上全是黑乎乎的洞穴，里头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咔哒”声。
江晏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一具尸体。
是很多具。
他快速掏出一个火折子，挑开后朝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砸去，火光所及之处，都是一张又一张笑着的人脸。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悄然无息地跟了不知多少具“行走的干尸”。
河海的尖叫还被压在喉咙里，一丁点声响还没发出来，就被江晏拎起后领，几乎也是一瞬间，江晏借力带着他跃至高处。
“鬼火！”
鬼火幽幽燃起，碧蓝色的焰光在黑暗中诡异地跳动，将整个甬道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火光所及之处，原本死寂的甬道忽然“活”了过来，那些“干尸”此刻齐刷刷地抬起了脸，一张张青灰色的面孔在幽蓝火焰下泛着死气，直勾勾地盯着高处的两人。
“这就是……活死人嘛？”
支撑点几乎都在江晏手中的河海不敢乱动，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干尸群。
江晏盯着那些缓慢挪动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干枯的手指微微抽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与他脑海中这些年一直打交道的东西对应上。
“梦傀。”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河海疑惑地挠挠脑袋：“梦傀？！活死人还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话音未落，最靠墙壁的梦傀伸出干瘪的手开始扒拉石头，洞壁坑坑洼洼，落脚的地方很多，加之这些梦傀的数量足够，在洞壁上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江晏剑光一闪，他一把拽住河海，转身就往甬道深处跃去。
身后，梦傀群如潮水般涌来，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密密麻麻地回荡在狭窄的甬道里，仿佛千万只虫蚁在啃噬耳膜。
领口越来越紧的河海感觉自己几乎喘不上气，却仍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很清脆的一声，像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前方的洞壁骤然下陷，两人刚进去，又是一声很清脆的声音，灰尘扬起来，石门关闭，将他们与梦傀隔绝。
而站在这边的两人，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喊声，鼻息间，还是方才墓葬地那里难以名状的味道。
怕是面前的这条甬道尽头约莫也是和墓葬地连在一起。
“这就出来了？”河海已经是不知多少次挠挠脑袋，“就这么简单？那些什么梦什么的，就在这里面？”
“你先离开，我回去找他。”
“不是，这位大侠，你先听我分析分析。”
河海伸手拦下江晏。
“虽然这约莫是他做的局，目的就是把我们两人踢出来，自己进去，先前也是，我和他一起去探什么山洞，他都会把我留下一个人，上次我不认命后面又进去一回，遇到了什么鬼打墙，差点死在里面，里面刚刚你也看见了，很危险，而且，你就放心吧，就他的身手，也许天还没亮就能出来了。”
“先前有很多次？”
“三四次吧，我跟你说喔，我觉得他是在找什么东西，”河海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听到过的，他和河面的的自己自言自语，说是这里也没找到。”
没等江晏开口，河海继续说道：“可能是在找续命的东西。”
“我也听说，他和什么算命人聊过什么寿命，死得快什么之类的话，不过也是哈，我和他走过几次山洞，都和活死人有关，这不可以猜嘛？活死人，活死人，又死又活，这不就和寿命有关吗！！！他又很执着，大概率是自己有什么重病或者家里人有什么人快死了，我更偏向是他啦，毕竟他眼睛不是瞎了吗？可能就是什么重病嘞？什么疑难杂症啊这类的？”
河海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我觉得我推理应该——不是？！大侠？你真的要进去啊？按照以往惯例，他一会就出来了！”
江晏充耳不闻，他伸手摸索墙壁，意图找到打开这扇石门的机关。
无论如何，他都得把这少年找到，不止是因为少年本就消失三年，更多的，是河海那些“推理”。
如果真如河海所言，少东家患有什么重病，江晏几乎能猜到今天的结局。
少东家不会回来。
因为有江晏在。
这孩子若真的死了，约莫是和真正的狗崽子一样，死之前会自己找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地方，趴着脑袋安安静静等待死亡。
“大侠？！”
河海的声音被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可江晏依旧在找，找到机关重新进去，找到消失三年好不容易让他找回来的少年。
河海看着眼前根本听不进去话的人，有些心里过不去，虽然他刚刚是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但谁知道这人听完话之后就疯魔似地去摸墙壁找机关要进去。
阿弥陀佛，他知道错了，正当他也打算自暴自弃帮人找机关时，一道满是疑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你们在底下做什么？”
两人身子皆是一僵。
身后，方才消失的少东家手中斜握着一柄短烛，似是从方才墓葬地角落掰下来的，昏暗的烛光映出少年疑惑不解的脸。
“摸什么？有什么值钱的吗？这破地方还有钱呐？”
河海跳了起来，指着少东家大喊：
“你怎么到这里的？！你死了吗？！”
“你才死了，你死我都不带死的。”
“给你们开门后，我就从另外的出口出去了，在上面等你们等了一会儿，没见着你们，还以为我开错门了。”
说着，少东家便与江晏对上视线，太暗了，他看不清自家江叔的表情，但敏锐的他感觉到——
好像，约莫，大概，他被盯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场小冒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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