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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遇鬼(下) ...

  •   和正文结尾不一样的扩写,如果长生种的少东家一直活一直活,在亲人朋友离世后受打击,记忆力退化……

      一些恐怖灵异向,真的灵异向

      ——以下是本章正文——

      脚下的路愈发崎岖,被厚厚的竹叶覆盖,少年行走其间,踩碎了枯叶与枯枝,吱呀作响,越往里走,四周的竹子愈发高大粗壮,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光线几乎被茂密的竹冠完全隔绝,明明还没到傍晚的时间,却幽暗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前方有小小的断崖,崖边还残留下木桥的一点痕迹,已经快碎的绳子还有暗黑的木桩。

      少年很轻松地越过断崖,继续往前,片刻后,他视野里闯入了一间木屋。

      在竹林最深处,木屋静静地立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与其说是竹屋,不如说是一个风烛残年的骨架。

      屋顶早已坍塌了大半,残存的部分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墨绿色的苔藓。墙壁如今大多已经腐朽、歪斜,露出巨大的缝隙,走进了瞧,门板倒在一旁,半埋在落叶里,上面还长了几朵灰白色的菌菇。

      站在门口往里看,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潮湿、陈旧、被彻底遗弃的气息。

      少年怔怔地看着这破败的景象。

      一股强烈的情感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那感觉复杂难言,难以捉摸,可这些年观遍江湖传闻,人间酸甜苦辣的他,却又能咂摸出一些意思来。

      是难以呼吸的悲伤,是沉甸甸的怀念,还有一种……仿佛回家了般的酸楚与安宁。

      回家?

      这个念头让他猝然一惊,他游历江湖,四海为家,加之因为“长生”带来的“失忆”,他早已忘记“家”具体是什么样子,更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一个建在深山竹林里的“家”。

      可如果这不是他的家……

      为什么眼眶会发热?为什么看着这灰败的地方时时,他会恍惚觉得,里面应该是浸满了温暖的烛光?为什么恍惚间,鼻尖萦绕起一股极淡的、早已消散的炊烟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脚步有些虚浮,伸手拂开了缠绕的蛛网,踏入了屋内,踩在从大开的门侵占进去的落叶上时,厚厚的落叶层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的景象更是凄凉,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积满了腐烂的竹叶还有看上去应该是屋顶的碎片,但一些残破的家具依稀可辨,一张倾覆的桌子,几把散架的椅子……所有的一切,都被不知多少年的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屋内一个角落。

      那里好像一个祭祀桌,还安安静静摆放有一只香炉。

      少年上前,打量那块应该是牌位的木块。

      已经看不出字来了。

      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间腐朽灰败的屋子压得少年有些喘不过气。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那充满窒息感的破败竹屋里退了出来。

      屋外的空气带着竹叶腐烂和湿土的微腥,却比屋内那沉重得能压垮一切的寂寥要好受得多,他背对着那扇倾颓的门洞,胸口剧烈起伏,脑袋在疼。

      很疼。

      真的很疼

      同时一种更深沉、更无处着力的惆怅,如同这林间弥漫的湿气,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荒废之地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那感觉就像……就像无意中翻出了一件蒙尘的旧物,明知它曾无比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与之相关的具体往事,只剩下空落落的酸楚。

      找不到答案的少年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勉勉强强从竹叶缝隙落下的阳光染上橘色。

      冷下来的风让少年再次动了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头颅内的抽痛。

      夕阳的余晖将竹叶的边缘染成金红,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夜晚即将来临,而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此过夜。

      他转身,再次看向那破败的竹屋,这一次,目光里少了些茫然的刺痛,罢了罢了,既然想不起,既然无处可去,那便留下。

      闹鬼的事还没解决嘞……

      他重新踏入屋内,腐朽的气息依旧,但或许是因为做出了决定,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他避开中央的杂物,径直走向屋内一侧,那里有一张竹床,同样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试着糖躺了一下,还行,就是要清理一下上面厚厚的枯叶和灰尘。

      少年放下随身的行囊和那包吃食,很快便清理干净,躺下他绝对没问题。

      夜色稍暗,他又清理出一小块地面,拾来些干燥的落叶和细枝,熟练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亮起,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和湿气,也给这死寂的废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在火堆边坐下,拿出冰冷的烧饼,就着淡酒,默默吃了起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竹林,篝火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浓得化不开,风穿过竹林的缝隙,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呜咽,又像是低语。

      少年和衣躺在那个勉强稳固的竹床上,剑就放在手边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身体的疲惫抵不过精神的清醒,他想要在自己残缺的记忆中找些什么,却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抓不到。

      他翻过来又翻过去,身下的床发出不满的声音。

      火堆还在烧,不知何时会熄灭。

      最后眼前开始迷迷糊糊地……

      谁?

      冰冷的触感搭上他肩头时,他颤了颤身子,原本沉沉浮浮的睡意此时渐渐消散,他强硬地加快了速度,微微睁开眼睛。

      他的睡姿变了,平躺的他趴在了床上,火堆黑了,眼前是模糊的黑暗,更让他浑身僵冷的,是背上那实实在在的重量。

      咬紧下唇有痛觉传来。

      不是梦魇的虚妄,是确凿无疑的、带着渗入骨头里头的……压迫感。

      一个“人”正压在他身上。

      那重量并不沉猛,可偏偏又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嘶……”

      冰冷至极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抚上了他的后颈,寒姨十足的指腹先是按了按后颈的凸起,而后顺着他脊背渐渐一路滑下,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少年想挣扎,想翻身,想拔剑,但身体像是被冻僵了,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捆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鬼?!

      恐慌如野草般疯长,却又在下一刻,被一种更深的、莫名其妙的悸动扼住。

      这触碰……太奇怪了,没有恶意,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眷恋,指尖隔着衣服在他后背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摸索,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重温某种触感。

      耳边落下了一声叹息。

      好轻好轻,却沉甸甸压在了少年心上。

      “你……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好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冰冷的吐息,吹拂在他耳后的发根。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细微地响起,他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存在”动了动。

      同时,少年敏锐地感觉到,背上的手指搭在了他腰带上,而后沿着腰带的纹路往他身前走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久远的生疏,却不容抗拒。

      少年腰间一松,他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外衫被轻轻褪下的触感,整个过程沉默得可怕,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你到底是谁?我们能好好聊了的其实……或者我们可以用江湖规矩,你松了我,我们比试一番。”

      可依旧没人回答,只有他后背的动作依旧。

      当上身最后的屏障也被褪去,整个背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也暴露在那“存在”的注视下时,少年绷紧了全身。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而柔软的“触碰”,落在了他左侧肩胛骨的位置。

      是……嘴唇。

      冰冷的,没有一丝热度的唇,轻轻印在他的皮肤上,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少年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是来取他钱财,而是来行这等……

      “你怎么!!!”

      少年声音还未落下,更多冰冷的吻,如同飘落的雪花,细碎地、断续地落在他的背脊上。

      沿着脊背的线条,冰冷的触感一路向下,每一处停留,都给少年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他尝试抬手抬脚,却抵不过那股力量,只能像砧板的鱼一样,等待那把刀落下。

      腰间的紧绷褪去了最后的束缚,少年徒劳地蹬了瞪只剩下冰冷的存在压住的感觉的腿。

      冰冷的躯体贴覆上来,与他裸露的背部紧密相贴,严丝合缝,他的双臂腋下钻入了一双手,左臂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而右臂的手却穿过阻碍捂住了少年的嘴巴。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连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他能感觉到对方肢体的轮廓,修长而坚韧,压在他身上的腰只是落在他后背上,少年便能猜出来这人也会武功,腰部的力量感很好。

      被捂住的少年此刻毫无反击之力,更何况他连动都动不了。

      “呜——”

      感受到什么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摇头的幅度大了。

      可捂住他嘴巴的“人”却没停下自己的动作,仅仅将冰冷的脑袋埋在少年颈窝里,像是要取暖似的。

      “别动,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这“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很沉稳冷静,却与自己的动作大相径庭。

      此刻少年眼角已经溢出了温暖的水,被堵住嘴巴的他呜咽声大了几分。

      墙上映有影子,可偏偏只有少年的影子,黑乎乎的一团,在发颤,在挪动,不断朝床尾的黑暗而去。

      束发的红绳不知何时已经歪了,随着影子的移动渐渐松散,凌乱地穿插在黑发之后,一截落在了少年额头前,垂落的尾部遮挡住了他有些涣散的双眸。

      夜风从大开的窗户灌入,将跳跃的火苗渐渐压下。

      少年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他肩膀以上的身体已经探出了床沿,黑发如瀑落下,拖着地面的灰尘。

      他现在整个人像是从融化的雪水里捞起来一样,汗涔涔的,一滴汗从额角蔓延而下,划过他添上血色的脸颊,在下巴处随着他摇晃的身体颤了片刻后,啪嗒一声打在了他延在地面的黑发上。

      行走江湖多年,这等登徒子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抓到过,但今晚他后背上的人,却强硬地压迫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基本都动不了,砧板上的鱼起码还能拍打尾巴,此刻的他身体虽然在动,但全是因为身后的人。

      自诩武功已经算是能一剑破百敌的他没想到今日迎来了他的踩坑。

      “啪嗒——”

      又一滴水落下,但不是他的汗水。

      原本涣散半敛的眼眸即刻撑大,这声音来自他后背,滴在他脊背上的水很冷很冷,比寒冰更甚,穿过他身体直捣他胸口的二两肉,冷得他难受极了。

      民间传言,鬼不会落泪,所以他背后的人真的如他所想不是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若是“人”,他怎么可能被压制得动了也动不了,还有这几乎冻得他骨头法疼的感觉,真的是一个“人”能散发出来的吗?

      连——

      那什么都是冷的。

      这种真的可能是……人吗?

      是鬼吧……

      鬼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渐渐代替被这番对待后滋生的愤怒与憎恨厌恶,刺激得他眼眶愈发发酸发涩,水幕使得他眼前越发模糊,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吟。

      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身后的人知道他的名字。

      这道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了沉沉阻碍,如同一个在沙漠或是在寒冰天地中行走了多日,最后伤痕累累,只为执着的那个目标,而这个目标,是这声音要穿入他耳朵里。

      而对于被紧紧捂着嘴巴的少年,只能发出一些零碎的可怜的呜咽声,压抑到极致的喉咙像被刀绞一半疼得他眼眶里的泪水越来越多。

      除了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支了起来,左臂的压迫也随之离开,却压在了他腰窝上,力度比刚刚更甚。

      墙上的影子在剧烈抖动。

      少年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都在叫嚣着,被各种感觉催使身体,他狠狠地一口咬住了捂着他嘴巴的手上。

      虎口那里,硬邦邦的,有着和他一样的东西——剑茧。

      “你……”

      在嘴巴的手撤开后,胸口剧烈起伏的少年艰难地侧眸,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想要将身后的人看清。

      遂他心愿,身后人再次靠近,缝隙间,唯有那条横在鼻梁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眼皮愈发沉重,累极了的他渐渐地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的鸟鸣将他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扯出来。

      梦里,他正被一个蓝衣人压着手臂蹲马步,在他无聊时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而过,他追过去,却很快被一顶帽子砸中了脑袋。

      力度不轻不重,他听见自己夸张地“哎哟”一声。

      他鼓着腮帮子回头,眼前是一栋木屋,门前坐着刚刚蓝衣的人。

      “江叔!疼啊!”

      屋檐下的蓝衣人动了,只见他站起来,想要朝站在阳光底下的少年走来,在蓝色的衣角即将触碰到阳光时——

      他的梦醒了。

      少年还是昨晚被压制的姿势,肩膀以上的身子软绵绵地趴在了床沿外,一只手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了地面上,整个视野被他垂落的黑发遮挡住。

      他迷茫地起来,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散落,裸露的后背在透进来的阳光下很清晰,可一瞬后又被黑发散散遮住。

      眼前的一切还是他入睡前的模样。

      什么也没变。

      但身体的感觉还顽固地残留,提醒着他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冰冷的触感、无声的纠缠、那浸透骨髓的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身的寒意还有那个梦境带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坐了好一会,忽然直接拖着疲软的身体起来,鞋子没穿,衣服没整理,连躺在他身边的剑都没拿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破败的竹屋。

      林间弥漫着晨间的寒气和浓雾,冰冷的露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脚底,枯枝和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浑然未觉。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仿佛自有记忆,绕过屋角,朝着竹屋后方那片更为幽深的竹林狂奔。

      竹林深处,雾气更浓。

      他拨开横斜的竹枝,任由带刺的叶片刮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前方,像是在寻找一个确切的、早已刻在骨头深处的地方。

      然后,他停住了。

      就在几株异常高大的老竹环绕之下,一座孤坟,静静地伫立在迷雾中。

      那不是精心修葺的坟墓,只是一个简单的土丘,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坟前没有木碑,只有一块经过风雨侵蚀、表面已经变得光滑的石头,默默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无言的守望者。

      少年一步步走近,脚步踉跄。

      不到两步,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他冰冷的脸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膝盖砸在了枯枝之上,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那块光滑的石头。

      风雨并未模糊那凌乱的刻痕。

      记忆的匣子被滔天的悲伤撬开,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原本触碰石头的手握着一把短刀,在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中,一笔一划地刻下一个又一个字。

      短刀锋利,他心绪不稳,很快就划到了自己的手,刺眼红漫入他的视野里,双手血污满满的他却还是没停下动作。

      “江——晏”

      幻景褪去后,少年看到了那两个字。

      风起了,冰凉凉的,但却很轻,好似有人在擦拭他怎么也收不住的眼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遇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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