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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袭来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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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阿德里安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老一小两个人。
被砖墙围起来的一处空地上,少年正扎着马步,双手伸直指向前方,摆出了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姿势。
哈米的眉头紧锁,冷汗从他垂下来的脑袋上坠向地面。
此刻,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了盗用“哈米”这个名字的事情了。
阿德里安摸了摸下巴,又想调侃哈米两句,却被一旁的老翁制止了,弯腰驼背的汤普里格先生瞪了他一眼:“别吵他!这孩子在专心集中力量!”
这老先生对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阿德里安猜想,这可能与他没有天赋有关——又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去他家玩时偷偷吃空了他的饼干罐?
他的思绪转来转去,却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打断了。
面前静止不动的碎石头突然开始挪动起来,空气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清扫出了一条干净的通道,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慢慢凝结起来,在那上面铺了一层简笔画般的轨道,这轨道水流一般弯弯绕绕地流向远处。
哈米怪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向阿德里安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喜悦。
阿德里安靠在砖墙边,静静地看着名为天赋的力量展现出的伟大,他已经目睹了无数的奇迹,使用天赋已经成为了人们的日常。
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有些落寞,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没有天赋这个事实。
青年叹了一口气,微笑着向哈米挥手,他由衷地为后辈高兴,也是真心不想让少年看出自己的低落。
汤普里格脱下手套,将一只手掌紧贴在地面上,手指上的天赋符纹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片刻后,小老头笑起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向那孩子说:“比之前延展了三十米——创世神在上,我们这里又诞生了一位天才!”
“又一位?还有谁?”气都还没喘匀的哈米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偶像,但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有些尴尬地把头转了回去。
年轻的孩子总是有些争强好胜的,哈米期盯着汤普里格。
老人回答他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有些自豪的笑容:“马克·奥拉,你一定听过他的名字。那孩子的天赋是【机械潮】——他的天赋用处很多,却总是喜欢鼓弄些炸弹......”汤普里格的声音低下去,老年人总是会随时随地陷入回忆之中,他突然想起来旁边的阿德里安:“小子,马克最近在干什么呀?他还好吗?”
无人应答。
不知什么时候,阿德里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真是没礼貌。”老先生哼了一声,在少年的哀嚎声中示意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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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被撩起来了,一只手贴在后腰的皮肤上。
应该是凯恩回来了,阿德里安已经有些醒了,但困倦和疲惫让他不愿意睁开眼睛。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主动把后腰暴露在那人面前。
凯恩的触碰让他觉得有些痒,阿德里安在半梦半醒间喊了一句“凯恩”,他不确定对方听到了没有,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只手有变本加厉的迹象。
阿德里安有些恼火,他发誓醒过来以后一定要好好和凯恩讨论一下这件事。
青年自认为很大声的斥责在睡梦中变得黏黏糊糊,凯恩看着自己好不设防的舍友,哼笑了一声。
他轻轻抚摸着那片光滑白皙的皮肤。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弧度优美的腰线在黑暗中微微的起伏,再往下就是挺翘的臀部——阿德里安睡觉不喜欢穿内裤,他不觉得这是个好习惯,但从来没有提醒过他。
到底是因为要查看天赋符纹,还是只是想找个借口摸摸他,凯恩已经分不清了。
靠着杀戮存活的野兽警觉性很强,但阿德里安总是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展示在他的面前,像是一只翻肚皮的豹子,这给予了凯恩前所未有的被信任感。
每到这个时刻,他的心里都会翻涌出一种强烈的,恍惚迷离的情绪。
凯恩把这种情绪称之为“安心”,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神深邃起来,慢慢靠近阿德里安的睡脸,最终停在了呼吸相交的边界。
隐藏本心对一般人来说很难,但对凯恩来说,这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
凯恩哈特用了差不多三秒把自己的眼神调整成漫不经心的状态,果断地伸手捏住了阿德里安的鼻子。
他如愿地听到了青年发狂的大叫,被扎破的气球一样。
“凯恩·哈特!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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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带来的总理府的资料里没有任何线索,反倒是有很多前后矛盾的蛛丝马迹,就连阿德里安这种没读过多少书的人都能意识到上城区的猪猡有多会贪污腐败,多么贪得无厌。
为了那架仪器,他又得去一趟上城区,不过这一次阿德里安的心情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迫在眉睫的“大清理”再加上被某人骚扰导致的睡眠不足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阿德里安恶狠狠地想,就算是吐,他也要让那个金毛副总理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从来不做无用功。
米泰拉刚刚处理完一堆文件,吐出一口浊气,那些老东西都不用请杀手,这样的生活要是持续下去,不超过十年他就要去见创世神。
他从小山一般的纸堆中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阿德里安的一张臭脸。
这个表情在阿德里安的脸上并不常见,那张脸有着传统骑士特有的特殊气质,带着笑容的时候永远显得亲切可靠,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就连眉毛上的疤都掩盖不住那股明亮的气质。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却都笼罩在一股阴影之中,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请我吃饭。”阿德里安轻轻踹了踹米泰拉的小腿,说出口的是命令而不是请求。
米泰拉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是个精神病人,但更糟糕的是,他拒绝不了这个精神病人的要求,并且在内心深处为他的出现感到怦然心动。
走过金碧辉煌的长廊,服务员领着两个人走进一间安静的单间。
阿德里安总是搞不明白上城区的人为什么吃个饭都有这么多的“仪式感”,他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西装。
“吃饭和□□是人类最接近动物的时刻,所以越上流的人越会把这些事情包装起来,尽量显得文明一些。”
“莫名其妙。”阿德里安不屑地咋舌:“我不觉得自己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身上原本的护甲套组在上城区太过显眼,不得已才在米泰拉的办公室里换了一身西装,他自己对于穿什么压根就不在意,但不知为什么米泰拉却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阿德里安颇为无语,他从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于是思来想去只能得出可怜的副总理已经被工作逼疯了这一条结论。
他大发慈悲地配合了一下,全当给未来的革命家解压了。
米泰拉欣赏着这只美丽的,充满攻击性的,正在进食的动物。
他太适合穿西装了,一套深棕色的西装把他深邃的五官衬托得更加耀眼夺目,四肢修长,体态优雅。穿上西装的阿德里安比他更像个成功的政治家。
米泰拉毫不怀疑,只要这个人出现在选举演讲的舞台上,所有人都会给他投票。
这就是美学的力量。
可惜,他们这一次不是去走秀的,引人注目可不是好事。
阿德里安随手抓乱了自己的棕发盖在眼睛上,勉强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即便如此,他们进入酒店的时候,还是有不少贵族官员向米泰拉询问这位朋友的身份,在米泰拉虚虚揽住阿德里安腰的时候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帮你在垃圾场溜了一圈,还和‘禁音’建立了联系,现在,我要向你收取报酬了。”阿德里安咽下嘴里的牛排,毫不客气地把和格丽塔的偶遇也划分进了自己的工作内容。
米泰拉知道,他来找自己,要的肯定不是金钱那么简单的东西,于是他耐心地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想个办法让我进入熔炉内部。”
“这不可能。”意料之外的得到了强硬的拒绝,阿德里安放下刀叉,静静地看着米泰拉:“熔炉内部受到严格的管制,还有来自第五世界的军队驻守,以我的权限没有办法把你带进去。”
“即使你成了总理也不行?”
“不行。”米泰拉说。
阿德里安觉得这背后还有一层原因,他敲了敲副总理的餐盘,金属材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这让米泰拉回忆起了第二次见面时,他帮自己挡下的那一刀。
即使现在他已经被‘禁音’的部下保护起来,也没有忘记那段时间的危机四伏——和那个人的帮助。
“你可以把话说清楚,米泰拉,我在听。”阿德里安认真地看着他。
“我大概知道你进熔炉是想干什么。如果熔炉出了事,我也会受到牵连,再过一段时间权力就会转移,我不可能为了你而放弃整个计划。”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接受了他的拒绝。他虽然是个流氓,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个有原则的流氓。
米泰拉看着阿德里安的眼睛抿起嘴唇,他活到现在说过太多个“做不到”,但这一次却尤为愧疚,也许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想表现的无所不能。
对话已经有点进行不下去了,但饭还是要吃的。
阿德里安已经没有吃牛排的兴致了,油汪汪的肉类让他觉得倒胃口,他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甜点。
那是一块颜色鲜亮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淡红色的果酱,他觉的这蛋糕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是不久前他从那家高级烘培店偷出来的蛋糕。
“这味道有点熟悉。”
不知为什么,阿德里安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他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甜味混合着一股特殊的香味在嘴里扩散开,阿德里安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无论什么时候,甜食都不应该被浪费,而且,他不相信凭借自己对甜味的敏感度,辨别不出那股熟悉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黄油、贝糖、天落、雾甜、东香......
“这是用地锈果做的。”正在绞尽脑汁想话题的米泰拉眼前一亮,赶紧把那盘蛋糕推到阿德里安面前。
“味道有点不一样,是发酵过了吗?”阿德里安对比了一下地锈果和蛋糕的口味,觉得这种味道更像是用地锈果发酵而成的朗姆酒。
看来垃圾场的独家秘方被人挖掘到了,如果朗姆爷知道了应该会气死。
“这是第四世界来的厨师,天赋是【高温】,这种果子需要在超过五千摄氏度的高温下烘烤才会散发出独特的香味......”米泰拉还在介绍,但是阿德里安已经听不进去了。
阿德里安放下了刀叉。
五千摄氏度。
朗姆爷的天赋和温度可没有关系。
什么样的地方会有五千摄氏度?
青年深呼吸了一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让表情恢复正常,他又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的确是和朗姆酒一样的味道。
但这一次,这块蛋糕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油糖混合物,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埋藏在垃圾场深处的一个秘密。
他的思绪穿过华丽的走廊,穿过热闹的街道,穿过即将入夏的花园,也穿过被层层守卫的升降塔,略过荒凉的废墟,在堆叠的塔楼间穿梭,最终停在那家小酒馆的店门前。
阿德里安能想象到,小石头又把一箱又一箱的地锈果运进后厨,朗姆爷打了个哈欠,开始一个人处理那些果子,把它们酿制成酒。
他会把那些果子带去哪里?通往第八世界大熔炉深处的通道,就藏在这家店里吗......
“阿德里安先生?”
米泰拉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阿德里安嚼了两下,冲他“嗯”了一声。
他要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也许今天晚上,那个通道就会被打开了。
他的心情又变得愉快起来,就连那盘肉排都变得顺眼起来,阿德里安咳嗽了一声,冲着米泰拉点了点头:“上次的价格是五十枚通用金币,记得送到垃圾场的买卖所,这顿饭就算是小费了,欢迎再来光顾。”
副总理欲言又止,他其实不在乎金钱,他想让青年多来蹭饭,想和他交朋友,但这种微小的愿望在即将到来的变革之下,变得愈发无力与渺小。
透过银质餐叉的反光,米泰拉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蓝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发自本心的渴望,像是飞虫在看着黑暗里的灯光。
他真像是天上的月亮。
米泰拉没有发觉自己在用多么夸张的词语来形容这个垃圾场的杀手。
副总理礼貌地笑了一下:“当然,感谢你们。”
“你最近不要再到上城区来了——其他世界的客人这几天已经到了,我担心他们随行的猎犬。”米泰拉有些担忧地看着阿德里安。
“我近期不会再来了。”他说。
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保镖已经来到了包间门口,和“禁音”这个名字相符,两个人都身穿黑色西装,佩戴着黑色简约的面罩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两双眼睛看到阿德里安的瞬间闪了闪,眯着眼睛露出点笑意。
阿德里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总是跟在格丽塔身后的脏小伙,是“禁音”的得力下属泰克兄弟,他微微向两人点了点头,就退出了包间。
虽然不知道格丽塔和米泰拉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连泰克兄弟都能被她派来做保镖,想必格丽塔相当重视这位总理候选人。
“加油吧。”阿德里安拍了拍米泰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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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热闹,第八世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上城区的良好市民们把城市打扫得一尘不染,用最热情的一面来迎接其他世界的客人,就连三、四岁还含着奶嘴的小娃娃也不停念叨着“庆典”“欢迎”。
他们要来干什么,市民们是不知道的,大体是来参观交流,合作交易之类的,人们不关心,他们只知道马戏团上街表演,气派的彩旗迎风飘扬,每天晚上都会有壮观的烟花表演。
就像是注入死水塘的清泉,这个最小最小的旧世界也爆发出不一样的活力了。
天空从来没有这样宽广清澈过。
还没有到晚饭时间,威尔顿大酒店的厨师们就已经变得忙碌起来。
酒店的主人想要把接待客人们的宴会厅装扮成最流行、最华丽的样式,可惜他太落伍了,拼尽全力也只是把这个金光灿灿的房间装饰地更加刺眼,让人看了就心生疲倦。
“看呐,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凯恩嘛!”卫生部部长热情地迎上去,亲切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脸上的褶子被笑容挤作一堆。
凯恩微笑着拍开他的手,觉得肩膀上简直像是被苍蝇爬过一样恶心。
“嘿,菲力斯,别乱动我们的客人。”身后传来欧文的声音,他也在笑,不过看着凯恩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恶意,他口中的客人二字就算是被换成商品也毫无违和感。
他一把拍在凯恩的背上,凑到他的耳边说:“听着,看在你上次帮我的份子上,我才答应你来的,要是敢让我发现你那双低贱的眼睛盯着哪位大人看......”
“当然了,欧文先生。”凯恩低下头,用一种谦卑的语气说:“感谢您的仁慈。”
胖子哼了一声,晃着满肚的肥油走了。
凯恩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宴会厅里的客人。
参加这次狩猎的人大部分是其他世界级别较低的贵族,但即使是最边缘的贵族,也是垃圾场的下等人们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第五世界和第四世界、第一世界照样没有派来代表,这三个世界与外界不相通。来自第七世界和第六世界的贵族,来自第三世界的兽人,来自第二世界的翼族在华美的宴会厅里各占据一个角落。
第七世界的客人是一男一女,中年胖女人穿着华丽的古典长裙,手上牵着贵宾犬,脸上铺着白粉,夸张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很病态,瘦高个的白脸男人在她身边活像是一根竹竿。
女人挺着肚子,一扭一扭地向凯恩走过来,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创世神在上,第八世界还有这样俊俏的小伙子 !”。
“你是哪家的少爷?”女人抓住他的手,一阵刺鼻的香薰味儿扑面而来,凯恩向她问好:“夫人,我不是贵族。”
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了,嘴唇都在激动的颤抖,她急切地问道:“那就是......演员?我的天呐,第八世界还有剧院?”。
她的声音太过于激动,惹的周围的人都侧目向她看过去,上城区那些趾高气昂的官员在听到胖女人说的话时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走开。
黑发青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不卑不亢地回答她:“夫人,裴妮大剧院就在这栋酒店里,但我不是演员,我是下城区的代表。”
他这句话把控的恰到好处,除了眼前的贵妇,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女人像是卡带的收音机一样收回了手,呆呆地看了他两秒,接着像是碰到什么臭虫一样飞快地把手抽了回去,“温德勒,给我丝巾!天呐!”她朝男人大吼起来。
那个瘦高个男人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丝巾,在女人肥大的手指上擦来擦去,活像是在擦胡萝卜。
凯恩还是在笑,他往后退了一步。
胖女人把她的两条狗叫到了身边,那两只动物也被养的滚圆,看起来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意思,面对着凯恩面露凶相,活像是看到了冒犯主人的仇敌。
“待会儿应该去问问欧文,猎物可以带走吗。”女人的眼珠转了转,看向身边的男仆,她虽然用扇子遮住了口鼻,声音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其他人耳朵里。
“哦,我的夫人。”菲力斯谄媚地牵住她的袖口,虚拦着她的背,把那贵族引向其他方向:“当然可以带走,比他优质的猎物还有不少,您可以慢慢看......”
第八世界的官员比起职位更注重利益,他们甘愿做贵族的走狗,所以比一般的贪官更让人厌恶,这些拥有权力的人在用自己的职位贪污、走私、贩卖人口,竭尽全力来保证熔炉的正常运转。
即便如此,熔炉还是在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这些人才会想出“大清理”这种血腥愚蠢,但是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法。
看来他们会放狗,凯恩想,狗比人要容易处理。
除了第七世界的贵族,来自第三世界的兽人也将视线投向这边。
黑猫在狮子身侧说了些什么,狮子眯起眼睛,无声地看着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向他扬了扬手上的酒杯。
也许会有兽人参加,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凯恩的眼皮跳了跳。
突然,他察觉到了一丝有些奇怪的气息,凯恩哈特猛地向一个方向看去,但除了一盆巨大的盆栽外,那里空无一人。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地毯上出现了一个脚印,又一个......那行足迹慢慢地向空无一人的露台走去,脚印的压痕越来越深。
帘幕被放下,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空间像是薄膜一样被撕裂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凭空出现在露台上,先是腿和头部、接着是躯干......黑袍人向身后轻轻一挥,空洞在转瞬间愈合如初。
他没有回头去看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直直走到露台边,单手撑在栏杆上,灰色的眼睛凝视着下城区的方向。
“大人,派那个人去真的可以吗?”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他周身响起,还伴随着某种大型生物撞击笼子的声音。
“誓约,不要忘了他身上的誓约,坎特,我不会在废物身上浪费那么珍贵的东西。”
黑袍人的声音很沙哑,低沉地听不出具体的年龄,他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我们终于找到了......”
今天的夜空中没有月亮,下方的垃圾场漆黑一片,黑袍人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片黑暗,像是在急切地寻找最珍贵的宝物。
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目光微动,身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切口,像水流一样绽开,迅速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几乎是下一秒,一只宠物鹦鹉从帘幕后面探出头,面对着空荡荡的露台歪了歪脑袋,拍打着翅膀离开了。
“怎么了吗?”
凯恩把意识从那只鹦鹉身上收回来。
“没什么。”他微笑着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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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
“妈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捡到,你这废物!”高个子的男人猛的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推到地上,男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滚了一圈,哀嚎着缩成一团,随后一动也不动地承受着男人的踢打。
“悠着点,别把他打死了,最近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声音尖细的男人倚在巷口,从口袋里掏出点干巴烟草塞进嘴里,风沙吹得他眼睛疼,他闭着眼睛,无视男孩虚弱的闷哼,吹起口哨来。
我真想死,如果能现在就死去好了,男孩闭着眼睛。
干涸的眼睛流不出眼泪,鲜血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裹在他身上的破麻布。
很疼,浑身都疼,那些玻璃和碎石子刺进皮肤,像毒虫一样噬咬他薄薄的皮肉,更别提男人的暴打了。
肋骨咯咯作响,迪麦感到自己快要习惯了,他今天没有骗到人,也没有偷到东西,这是他该受的,从被这两个人渣抓走后他就该认命了。
他甚至在想,今天的衣服更难洗了,自己又给莉亚妹妹添了麻烦......迪麦太痛了,他什么也想不了了,耳边只剩下男人的骂声,还有刺耳的口哨声。
他想去恨,却发现疼痛和恐惧已经迫使他原谅了自己的仇人。
多么可悲!
就在男孩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在恍惚中发现口哨声消失了,起初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但竖起耳朵听却发现,那声音真的不见了,他走了吗?男孩想。
“什么人?”打他的男人停了下来,粗喘着喊了一句。
迪麦强忍着剧痛,睁开被打肿的眼睛,和男人一起朝巷口看去,一个人影逆光站着,看起来十分高大——前一秒还在吹口哨的男人,此刻已经变成了尸体,双目圆睁,一脸惊恐的倒在了人影的脚下。
高壮男人还想说话,但就在他张开嘴的一瞬间,视野却突然飞速地向后移动,剧痛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他的眼中只留下了闪着寒光的刀尖。
男人的上半个脑袋被那人削飞,身体扑通落地,压在了男孩的身上。
他的脑浆和鲜血喷的到处都是,舌头从闭不拢的嘴里弹出来,搭在迪麦的脸上,发出一股恶臭。
迪麦身体抖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睁大眼睛,去看那个身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面部被布遮盖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布料上繁复的花纹组成了某种规则而复杂的图案。
他穿着极具异域特色的服饰,高调地裸露着自己的肌肉,一条细长的麻花辫从脑后延伸至胸前,上面帮着紫色的绸带,点缀着细碎的黑紫水晶,尾端还系着两片金属片,动起来会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让迪麦联想到了蝎子,就像是一只蝎子或者是其他什么带毒的动物,在展示自己的毒牙。
男人看着他笑了——虽然看不到脸,但男孩就是知道他在笑。
这笑容让他感到遍体生寒,迪麦想要把头埋得更低,却被男人一把捞了起来,带血的铁爪贴在男孩的脸上,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个陌生的音节,思考了一会儿,把男孩提了起来。
麦迪听到自己的喉咙发出咯咯作响,他无力地挣扎,试图推迟死亡的降临。
“熔炉,在,哪里?”男人慢慢重复了一遍:“阿德里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