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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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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水终于淹没到顶了吗?
事情本不该这样啊。
付轻屿无力瘫坐下去,四周充斥着哭泣的声音,明明开着灯,却漆黑一片。她好久没大哭过了,头脑一半清醒一半麻木,甚至有些恍惚,感觉不是自己在哭。
不知道声音持续了多久,付轻屿逐渐安静下来,眼泪还在往外流淌。她心里清楚,这一切怨不得别人,答案在自己身上,这是自己与‘自己’的斗争。
她一直在逃避,逃避‘真实的自己’。
付轻屿有些迷茫,‘自己’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或许是小时候想吃西瓜,却被告知西瓜寒性大,香蕉营养价值更高,心里的西瓜变成了手里的香蕉。
是那个渴望展示情绪的她,却被告知要懂事、要听话。
还是那个心比天高,一次次被成绩按下,好不容易找到条出路,却被家里说不务正业、没出息。
再或许,是好不容易拼杀上社会,身披理想,怀揣一腔热血,以为终于要大展拳脚时,又被谋生二字困于牢笼,不得已再次戴上面具。
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多,面具越戴越厚。当沉重到迈不开步子时,才发现‘自己’都穿成个球了,两手被厚重的衣服架起,动弹不得,想脱都脱不下来。
这时,有三两好友伸出援手,既害怕身上这么多层衣服被人发现,又害怕‘自己’被人发现,更害怕朋友在帮忙的过程中受累受伤。
穿成球的‘自己’只想找个小角落,像猫蹭痒,一点点蹭掉身上的衣服,先解放双手,再解放全部。
无声的哭泣再次洪亮,付轻屿坐在沙发痛哭,她原以为一个劲的往前跑,过去就都过去了。
付轻屿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刘老师’一样,她明明那么讨厌‘刘老师’的不听不管不顾,讨厌‘刘老师’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她甚至发誓,自己绝对不要成为‘刘老师’那样的人。
可是,不得不承认,在面对感情时,‘刘老师’和‘付医生’就是她的第一任老师,影响最细微、最深远的老师,她就像个无意识习得的学生。
感情中,她总在逃避,有事无意的,又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不管什么,现在都搞砸了,至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付轻屿从沙发哭到地毯上,这是她‘猫蹭痒’的方式,她需要为过去的伤痛宣泄一场,而不是刨个窝埋来,掩耳盗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哭到最后,她看到了‘自己’。
那个不太勇敢、好像一直都没长大、总爱打退堂鼓的‘自己’抱了抱她,轻声安慰,“别再逃避了,勇敢一点吧,心会自由的。”
付轻屿心里念着,哭得昏天黑地,脑袋都哭空了,晃悠到床上,身子一蜷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脸上被股热乎劲拱着,付轻屿半梦半醒间摸了把,什么都没摸到,全当是在做梦。
没一会儿,那股热乎劲又回来了,付轻屿梦到自己养了条小狗,喜欢用湿漉漉的鼻尖拱她,还舔人。
小狗会嘬人吗?
随着触感越来越真实,付轻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梦里的小狗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亲她。
付轻屿迷糊着睁开眼,看到祁放贴在面前的脸,先是一愣,随后昨晚的记忆开始浮现。
还没等她反应到两人已经分手时,祁放已经缠上她的舌头,蛮横地掠夺着氧气。
记忆被翻搅出来,付轻屿急忙推开他,喘息了两口新鲜空气,嘴上又被印了个章。
祁放的小习惯,吻完必须盖个章。
付轻屿急忙撑起身子后撤,错愕地看着他,开口却没发出声,才发现自己把嗓子哭哑了。
祁放两手揣兜,站起身来,鸽子蛋大的黑眼圈太过显眼,没表情的臭脸都被衬托出几分搞笑。
付轻屿也没好到哪去,两眼哭的又红又肿,双眼皮褶都被撑起来了。
一睁眼被前男友强吻,这是什么事啊?
两人没说话,眼神交错了几回,主要是付轻屿反复避开视线。
祁放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醒的时候亲,让她一点回避的借口都找不出来,亲完还敢黑着脸站这,纯属挑衅。
付轻屿快速扫了眼,还在自己家,还是自己的床,心里松了口气,有底气瞪他了。
祁放一脸讨债模样,语气像来刀人的,“看什么?过了一晚上,不认识了?”
付轻屿声音快哑没了,使劲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祁放理不直气也壮,“想来就来了。”
付轻屿又瞪他一眼,“那你刚才又干什么了?”
“亲你啊。”祁放一副平常语气,“你是嘴麻了,还是舌头麻了,没感觉到吗?”
付轻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正常人会说的话吗?
祁放整个人大变样,吵分手吵野了,像刚从南极爬回来一样,脸还没解冻,“看我干嘛?想说什么,分手了?”
说这句话时,他心也悬着,不太敢提昨天晚上的事,怕付轻屿再崩溃,再给他赶出去。
付轻屿嗓子不好发声,眼神示意他,“你还知道啊?”
见付轻屿情绪正常又开不了口,祁放可有说话的机会了,“没在一起时,你就亲我了。你说分手怎么了,说了分手,我就不能亲了?有本事,你把之前亲我那次还回来。还不回来,你也就受着。”
付轻屿目瞪口呆,翻哪门子旧账,这人是小学生吗?还是疯了?
祁放把两个裹好的冰包递给她,“眼睛冰敷,多喝点水,饭做好了,记得吃。我先走了,有事。”
“去……”付轻屿下意识想问他什么事,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又重新闭好嘴。
“不好意思,我只跟女朋友说什么事。”祁放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她,“你最好别换锁,费那个劲没用,我晚上回来。”
付轻屿看着关门而去的人,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祁放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别换锁?这是她家!
谁教他这么分手的?!
付轻屿一头栽床上,将冰包放到眼上,哭过一晚,心里好受多了,脑子还是有点乱。
眼睛上面顶两冰包,付轻屿心里摘不明白:“祁放这个死脑筋到底要干什么?受委屈了,不知道跑,放他走了,又跑回来闹。”
祁放屁事憋不住,一点就着,陈年老醋坛子成精,真不像会在心里憋事的人。
要不是这次吵架,付轻屿都不知道他心里有那么多委屈,也没意识到自身问题,一直感觉自己这恋爱谈得挺带劲了。
付轻屿叹气,这么一想,祁放刚才冷个脸,一副快气疯的模样,倒显得有些委屈。她想着祁放,不自觉笑了下,整天嬉皮笑脸的,没想到脾气还不小呢,就知道招人心疼。
想起那句‘出来卖的’,付轻屿又生气,做.爱让他这么难堪,还不快走!难道还真想把她掰成1i啊?
付轻屿气得拽了一个冰包,跟小孩闹脾气一样,挺不理智的。拽完,她自己都愣了下,想了想又捡回来了,冰敷重要。
祁放要是敢提4掰1这事,就让他尝点厉害,上边嘴不老实,下边嘴也别好过!
荒唐的想法冒出来,付轻屿拍拍自己额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祁放胡闹就算了,自己也没个正经了。
付轻屿拿掉冰包,叹一口气,照祁放这个劲头,找个时间认真聊一聊才是真的。
冰敷完眼睛,付轻屿看了看热搜,经过一天的暴风席卷,有关她的词条终于下去了。
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等到决赛,等她每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这些舆论都会卷土重来,像扯不掉的狗皮膏药。
付轻屿无力瘫在床上,心里来回念,“不能再逃避了,再勇敢一点,只要勇敢一点就好了,只要勇敢一点……先找颜泠道歉吧。”
话说,祁放那莫名其妙的勇气,能不能分她点啊?
这个疯子!疯狗!怎么会有人在分手后,跑到前任家里强吻人家?!付轻屿越想越感觉不可思议,一气之下把他烧的早饭全吃了。
祁放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头。一想二骂,谁想他了?
反正不可能是付轻屿!
心里刚吐槽完,祁放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很好,绝对是付轻屿骂他了!
化妆师打趣:“这都夏天了,还感冒啊。”
祁放苦了句,“心里凉。”
化妆师笑:“怎么了,最近走忧郁路线?”
祁放转移话题,“再不快点,莫哥该催了,刚看他来门口转了。”
化妆师急忙干活,祁放也落得清闲,闭眼假寐。
祁放乱七八糟地想了一晚,基本没睡,付轻屿要分手的那些话,真是让他急火攻心,可想到她崩溃难受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泛疼。
付轻屿真喜欢他吗?现在还喜欢他吗?
祁放也搞不清了,但他给自己找个借口——付轻屿让他老实待着,是觉得这样对他好,对他好就等于喜欢他。
八九个小时,足够长了,祁放在颜泠家凑活一晚,半夜都想往付轻屿家跑。忍到第二天早上,生气、委屈和心疼轮流打转,都快把他分尸了。
真看到付轻屿缩在床上,两眼哭的通红,祁放大脑一片空白,眼眶先湿了,没忍住抱着人亲了又亲,哪还问的出什么话。
付轻屿要跟他断的样子,太伤人,他冷脸也是真难受了。
出门没看黄历,祁放结束IKI的拍摄,站到家门口一摸兜,发现早上走得太急,钥匙落颜泠家了。再低头一看,好家伙,付轻屿换成密码锁了。
祁放敲门,付轻屿没应声,也没给他开门。
付轻屿常用的几个密码,祁放试了遍,厚着脸皮把自己生日也试了,全都不是。
祁放火气正盛,电梯门开了,一盆冷水直直浇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付轻屿不仅把锁换了,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祁放看了眼西装笔挺的男人,再看向付付轻屿,见她没开口的意思,心口一绞,转头朝楼梯口跑了。
“认识的人吗?”陈律师开口问了句。
付轻屿缓过神来,轻声道:“前男友。”
陈律师不合时宜地玩笑:“骚扰类的案子,我们也可以处理。”
“不用。”
陈律师笑笑,心领神会:“什么前男友?一看就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
付轻屿输密码的时候顿了下,选这几个数字,也是疯了。
陈律师看着付轻屿的背影,想问句,“要去追吗?”
付轻屿先开口道:“请进。”
关于名誉侵权的委托合同,两人已在线上沟通过,付轻屿过了遍合同,见没问题就签字了。反正是沈则序出钱,不用白不用。
将陈律师送走,付轻屿站在门口揉脑袋,不用想着找时间聊一下了,祁放恐怕再也不会来了。
付轻屿回到卧室,褪下来床上四件套,丢进洗衣机,将昨天的坏情绪一起洗掉。
“咚咚——”
敲门声很轻,不可能是祁放,付轻屿转头看到茶几上的笔,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付轻屿打开门,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吓了她一跳。
祁放发了疯的满屋子乱窜,没找到那个男人,也没找到自己的东西。
付轻屿把他的东西都丢了。
祁放两眼猩红,视线在床上停了下,又看向正在工作的洗衣机,床上用品都洗了。
付轻屿没想到他杀回来,想说点什么,脑子又不听使唤。
祁放转头瞪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还没死呢。”
付轻屿蹙眉,又要开始了,他这话一出口,后面的也好听不到哪去。
祁放压了压火气,“我还没同意分手呢,你就带人回来?该做的都做了,玩的开心吗?看他长得还行,玩他应该玩爽了吧,怪不得急着赶我走,怎么,他是叫的更带劲,还是扭得……”
“啪——”
祁放偏着头舔了下嘴角,苦笑说:“你为了他打我?”
“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 付轻屿手疼,心里更疼,“你就这么想我的?你不愿意做这事,就非得……”
祁放不想听她说话,快一步上前压下去。
“呜……祁……”付轻屿使劲咬了口,嘴里渗进鲜血,抬手又给了一巴掌。
“一边一巴掌,匀称了。”祁放抿了下嘴角被咬破的地方,抬眼看她,“别瞪我,跟你学的。”
付轻屿一时哑声,心里骂了句王八蛋。
听着洗衣机滚动的声音,祁放越看付轻屿,心里越没自信,“你不喜欢我了,真要跟我分手是吗?”
付轻屿不知道最后这一巴掌有何奇效,祁放居然能听懂人话了。她沉默片刻,“算了吧,你委屈,我也难受,没必要了。”
祁放盯着她,“你不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一遍遍重复,直到付轻屿“嗯”了声,祁放的声音才停下。
洗衣机旋转的声音越发急躁,付轻屿被祁放盯得无处遁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锁换早了,我不会再来找你了。”祁放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很平静,没吵没闹,也没关门。
付轻屿听着电梯开关的声音,看着楼道的声控灯暗下,屋内的灯光透过那条门缝晒出去,好像是祁放给她留的台阶,指引她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