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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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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语排学号顺序的方式很奇妙,不按成绩,不按座位,就按你报道当天来的顺序。第一个就1号,第二个就2号……以此类推。
谭昭是最后一个来的,但身为转校生又最迟到——多少有点耍大牌的意思。除去他本人和旁边的“傻蛋”有同学三十八个,大家都没摸清新来的什么身份什么人品,就冲这个无意间耍的大牌,估计要让人蛐蛐一阵。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刚见面就给老师摆谱,肯定是个混子。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家里开矿厂,给老师送了几块,所以才故意迟到让其他同学猜他们的关系……
谭昭不在意名声好坏,就是怕有人真去查些什么东西。
“大家好,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老师我错了,我正经些。大家好,我叫蒋言喻,爱好是运动。”
“我是方文佑。”
“许峥。”
“同学们好,我是邱瑾懿,这个学期希望大家和平相处,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梁亭越单手撑着脸颊,水性油笔在少年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天生自带的散漫感快溢出屏幕。他没抬头去看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同学,默默地等待钟珊珊喊39号。
梁大少放下撑脑袋的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一旁低头看书的谭昭。
“嗯?怎么了?”他没任何反应,心里发慌面上不显,装作平静,声音却还是有一点点颤抖,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39号了,去。”
谭昭闻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旁边平静如水的梁亭越,起身走向讲台。
“我叫谭昭。这个学期多多关照。”
少年的嗓音青涩好听,配上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出众的气质,很快吸引了不少趁这会儿时间补觉的同学。
觉可以不睡,但帅哥绝对不能不看。
谭昭只是简单地说了两句就走下讲台。
他精简地介绍了三个字——“梁亭越”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坐回座位。
“兄弟,你……是不是会读心术?”谭昭轻轻踢了踢梁亭越的小腿。
问的是什么?明者自明。
梁亭越瞳孔一转,瞥了他一眼,平常冷冽的瞳孔,现在却充满笑意。
他笑了,直达眼底的那种。
梁亭越的笑又微微收敛,沉声装作一本正经,继续逗那个踹他小腿的小同桌。
“不知道,可能时好时坏?”
“真有这种超能力啊?我只在小说里见过,但你的话……假得很真实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梁亭越很喜欢逗他,尽管他们认识的时间不足24小时。但看到一个小漂亮被自己逗笑——心情总是莫名的放晴。
窗外雨依然在下,台上钟珊珊给他们留下了自行交流的时间,增进增进感情。
蒋言喻和谁都是自然熟,和大部分同学也都认识,不知是谁又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话跟外边的雨一样,不停。从个人爱好到梦想大学再到就业方向,话题比人更善变?
窗边二人组没有参与这场“交流会”,梁亭越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时不时瞟向谭昭,观察他的反应。
谭昭发现了他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跟他计较,低头查看天气预报。
他讨厌阴雨天。
雨点落在他沉默的按钮上,每每雨天,话就会少很多。
老天就像与他作对,在天预预报能观测到的日期内,没有一天晴。少年本就暗沉的眸光又暗下去几分,抿了抿唇,无声地,和自己控诉着不满。
少年的头发本就软,皮肤又水嫩,自己鼓着脸生闷气的样子,比正常时要可怜,比兴奋时要柔软。深色的瞳孔占据眼白的下半部分,下垂的眉毛此刻压得更低。
但这副样子放在他人眼里,可能会以为是谭昭天生的脾气差,戾气重,不想和他人接触。
在梁亭越眼里不一样,他看见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一整列,整齐的灰色乌云。
他猜了个大概——
他不喜欢阴雨天。
谭昭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梁亭越时,自己的铁石心肠总会被几分依赖覆盖上去。
他的嗓音有些委屈,像抱怨自己不能出去玩的小孩。
“梁亭越,这场雨,为什么下那么久?”
谭昭没有看他的倾诉者,只是有些蔫蔫地看着窗外的雨,直到他等来了一句低沉,带着缕缕坚决的回复。
“不知道,但我陪你等天晴。”
一瞬间,两人与世隔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耳边五班学生的吵闹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谭昭愣住了,但嘴角又情不自禁地上扬,他想过梁亭越会打趣他,会调侃他,会毒舌地怼他……
但都没有,他像家长哄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但语气要更认真,让人听完就会深信不疑。
还是个疼爱孩子的家长。
这是谭昭记事后就再也没听到的语气。
心情莫名其妙的好,笑着缓解自己一点点一点点点的心酸。
“哈哈梁亭越,你哄小孩呢?”
“你是小孩么?”梁亭越抬手捏着下巴,用打量的眼神看着他,高情商回复道:“那应该是……在哄‘中’孩吧。”
谭昭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灰蒙蒙的天,落在一脸认真,嘴角却藏不住笑意的梁亭越。真是……不可理喻。
梁亭越,你这就有点犯规了。
没有把好兄弟逗得emo(伤感)自己还在偷笑的!
一转眼,下课铃响了,谭昭还在玩儿似的拉扯梁亭越的领带,作为对认识不到一天就自认为结交的“好兄弟”背信弃义的惩罚。
这场景和昨晚很像,昨晚梁亭越微微俯身为他点烟,今早梁亭越又微微俯身方便谭昭捣蛋。
“诶哟,你俩认识啊?这么熟的样子。”
绝不可以错过然后一个八卦。
这个是蒋言喻的座右铭。
梁亭越一直垂眸看着谭昭,无暇顾及一旁的蒋文喻,等他闹腾完才给蒋文喻施舍了一个眼神。
“认识不久,熟,可以滚了。”
“虽然你很绝情,但我能屈能伸,拜拜。”
谭昭被两位的相处方式逗得一乐一乐,因为持续阴天萌发的坏心情又被两人合力摁回土里。
当他反应过来时。
天晴了,阳光明媚,云都散了,没有给他们留下一点阴霾。
同学们的注意力转向窗外,又反射到床边三人的身上,渐渐安静下来,都想看看蒋言喻会怎么搭讪新同学。
“梁亭越,我感觉你像那个。”
梁亭越知道他没憋好屁,“嗯,什么?”
“许愿池的……王八?”
梁亭越:……
一旁偷听的蒋言喻:…?
恭喜谭昭同学,成为了世界上除梁亭越外第二个成功堵住了蒋言喻的嘴的人。
吃瓜计划泡了汤,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开水壶”的壶口让人堵住了。
也不知过了几秒,谁先带头笑了起来。
笑会传染,五班的学生验证了这个说法,大部分同学也不知所以,就是单纯的,想要跟大家一起笑。
上课铃响了,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蓝,是一位中年的大叔,头上跟被鸡啄了的玉米一样,稀疏得惊人。他脾气一般,也不管你是谁,犯错了就打,也算得上是一视同仁?
蓝老师有独特的上课方式,喜欢念资料,念课本,念课件,顾名思义增加语感。
不过这放在学生眼里,就是催眠大师的小魔术。
“注意这个句式,高考大概率会出现,上一届试卷就有,别不信昂。”
语文课上没人吵闹,听的在听,不听的还是不听,装得像些,老师也注意不到,除非特明显。
比如反材:梁亭越。
梁亭越身为梁家唯一一个继承人,同小说里写的一样。学习好是基本,还要精通一些乐器技艺。
“天才诞生于1%的灵感和99%的汗水”,但梁亭越不一样,他不喜欢流汗,粘,还是个无用功。
热可以直接开空调,又不是开不起,搞什么苦难教育?有这时间指责别人不如做两套卷子。
一整节课最多十分钟,梁亭越视线是停留在任课老师身上的。
他也不是单纯的神游,虽然看着人在教室,魂已经去了一次环球旅行的样子,但他确确实实地在听老师上课。
用他的话来说——
“这是在锻炼我的听力。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说谎。
“什么‘装货’?我有这装的资本。”
因为好奇而询问的同学:……这对吗?
蓝海阔在台上激情演讲,台下的梁亭越目光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谭昭的身上。
少年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漂亮的手拿着黑笔。
谭昭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没离开过老师,从台上看下来,就是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
在距离最小的梁亭越眼里,和其他“版本”截然不同。谭昭人在听,神在游,而且是高难度的瞳仁不动的“意识流”神游。
如果上课神游分等级,那么谭昭一定是SSS级别的。
梁亭越对他又无奈又好笑,闷声笑了一下,用和小学生一样真挚敬佩的语气跟谭昭说小话。
“你神游得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谭昭听到声音后“灵魂归位”,侧头向梁亭越。
“想学吗?叫两声老师听听。”
“老师老师。”梁亭越感觉有些幼稚,但拗不过谭昭,选择照做。
“不是,你真叫了?”谭昭用一种贱嗖嗖的语气调侃他,调侃完也没再提《谭昭神游教学小课堂》。
安静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响,蓝海阔一走,五班变成叽叽喳喳啰啰嗦嗦逼逼叨叨吵吵闹闹的大型人类容器,俗称“菜市场”。
开学第一天,吃完午饭,不上午自习,给住宿的学生收拾行李的时间,又是要培养学生的生活动手能力。双语的宿舍楼环境不错,两人间,典型的上床下桌。因为上学方便,住宿环境也不错。
一个班四十个人,三十多个都是住校生。
少爷小姐们的行李基本堆在宿舍楼下,自己拿行李上宿舍,病残除外。
梁亭越站在宿舍楼下,修长的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墙边应付梁述江。
“嗯,挺好的……都挺好的。”
男生打完电话,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他暂时不知道室友是谁,蒋言喻和他提过住一间,惨遭梁亭越无情的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很喜欢唾液腺过于发达的舍友,这个理由还可以吗?”
蒋言喻心说:不可以。
蒋言喻嘴说:“还可以。”
梁家给学校捐了不少,这给了梁亭越在老师面前不做样子的权利,甚至可以颐指气使地指挥老师。
不过他暂时没去尝试,因为有病。
他在刚入学时就跟校长沟通过住宿方面的问题。
室友可以随机,但不要话多的(高一点舍友是蒋言喻,有点心理阴影)。
校长:啊哈哈,这样的话你要不还是去为难老师吧。
最后的结果,是校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与梁亭越同班的,新来的转校生,排进一个寝室。
那转校生不是别人,就是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