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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拜为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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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师妹,是不是太高兴了,都高兴傻了吧。”六师兄抬手在林向遇眼前晃了晃,林向遇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来接受这个消息。
她喃喃道,“是,我是太高兴,差点高兴得晕过去。”
这对林向遇来说,不知道是喜是忧。
六师兄高高兴兴地说:“那就好,今晚可千万不要睡不着觉哦,明日一早还要去给师尊敬茶。”
按照太一剑宗的惯例,拜师的第一天是要给师尊敬茶的。由于前些天林向遇一直在云崖天牢受罚,这敬茶的礼便推迟到了明日。
一想到明日一早就要去见李自珩,林向遇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谁知道这门主为什么突然就要收她为亲传了。明明在内考那天,他是那般地嫌弃和羞辱她。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反正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向遇可不觉得成为李自珩的亲传弟子是件好事。
翌日一早,林向遇换上亲传弟子服,坐在镜子前,将垂在身前的发丝束起来,额前只留几缕碎发,再搭上白绿相间的劲装,挺直了背脊,整个人看上利落又精神。林向遇再拾起自己的桃木剑,背上一背,再甩出一张符咒将大鹅收进符里,往胸口一塞,就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那高高束起来的青丝,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摆的。
李自珩平日一般待在溟涯殿,这里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洞,富有灵气,后来被建成了如今的溟涯殿,林向遇按照守门弟子的指引,站在那长长的石阶之下,仰头望去,一扇拱形大门横亘在长阶之上,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青灰色天幕。
拱门之上用石雕写着溟涯殿三个字。
林向遇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的。
到的时候,果然瞧见李自珩正坐在大殿中心,周围有几个服侍的弟子。按理说,修仙之人有灵力,做什么都很便利,因而日常之中根本不需要旁人服侍。掌门和长老都没有弟子专门服侍。
偏偏李自珩就是个例外。他娇贵得很。走到哪儿都需要人悉心照顾。
“弟子见过门主。”林向遇上前,“弟子给师父敬茶。”
李自珩小抿了一口便撂到一边,嫌弃道:“水不是清泉水,水温也过热。这才第一天,你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吗?”
到底是谁给谁下马威。林向遇深呼口气,“弟子再给您重新泡。”
“不用了。”李自珩摆摆手,盯着林向遇的肩侧眯了眯眼,忽然问道:“你在云崖天牢天牢受了伤?”
林向遇下意识遮掩了一下左臂,面对李自珩的打量,不太适应。
“既然做了我徒弟,就别成天委屈巴巴的了,这药拿去,毕竟我这儿也不是药谷,这药也只可缓解。有空你自己过去一趟。”李自珩丢过去一个小瓷瓶,林向遇打开,里面是几粒半透明的药粒。
林向遇心里哼了一声,对李自珩这种明明想要表示好心,却次次都要诋毁她一番的行为实在提不起感激之心。只能勉强说还行吧,不过比起她的师父可差远了。
李自珩凝神瞧着林向遇的表情,道:“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怎么看上去不太满意的样子?”
林向遇立马摆着双手,她怎么敢说不满意呢,“没有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敢。”李自珩凑近了,眯着眼盯林向遇,他束发上的串串珠宝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宝,衬着他的脸给人诡异绮丽之感。他低头幽深的眸子盯着林向遇,绿珠子从他的发冠垂到林向遇眼前,几乎要贴在了林向遇的面颊上,冰冰凉凉,让她一阵心惊,只敢摇头。
只是这当档口,林向遇心里想的仍然是:当然是不敢。
成为李自珩徒弟的第一天,林向遇原以为这会儿总能学点法术剑招了吧。没想到这李自珩只是把她打发去了炼器室,然后叫她在那巨大的熔炼炉前扇了一天的火。
傍晚,林向遇拖着腰酸背疼的身体走回弟子宿舍时就在想:这门主是真有病。
恰好,路上又碰见了六师兄,六师兄问林向遇,“怎么样,今日第一天见师尊,感觉怎么样?门主带你学了新术法没。”
林向遇呵笑一声,只点点头,别提了。
晚间,林向遇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搁置在旁边的桃木剑忽然有异动,在木制茶桌上颤动个不停,林向遇被吵得无心入睡,只好起身,拿起剑,道:“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他反而还委屈上了,“说好会让我出来的,我都待在这剑里好几天了。”
林向遇:“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出来。给我乖乖待着,要是让别人知道一只妖附我剑上,遭罪的不只是你,连我也要被你连累。你知道我冒着多大风险放你出来的吗?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赤苋不说话了,他怕林向遇揍他。他也没想到林向遇看上去软软弱弱的女子态度却这样强硬。看来忽悠不着她了。
剑柄上印出来的那朵妖艳的红花闪了闪,旋即沉寂下去。赤苋开始琢磨别的办法对付林向遇。总不能真的一辈子都当她的奴隶任她使唤吧。得想想办法,逃离她,获取自由。
翌日,李自珩吩咐林向遇去离山采些煤石回来,作为炼器燃料,可这些杂事一般不向来外门弟子做的吗?不过林向遇没有质疑,李门主这个人阴晴不定,脾气变幻莫测,还是少惹他为好。
林向遇背着煤石回去的时候,恰好途径离山居,从前是这是太一剑宗掌门的居所,而后渐渐由其女宋清梨掌管并居住。
离山居处处依山傍水,仙雾缭绕,灵气充沛,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林向遇放下煤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头发,才踏进离山居。
距离宋清梨受伤已经有好几日了。
林向遇自认经历过前几日的那些事情,自己和宋清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所以朋友受伤了,作为朋友的她却好几日没去看望,林向遇着实有些愧疚。如今路过,若是还过门而不入,岂不是太过意不去了?
在往里走,一片茫茫的莲塘,莲塘上座座飞檐瓦舍,美观雅致,又不失大气。座座廊桥屋舍相连,悬于水面之上,成就了这离山居。
林向遇刚踏上桥廊,今日是个阴天,不知道何时下起细雨,斜斜飘荡,茫茫然莲塘上沸腾起来似的,起了茫茫大雾。
有身影从细雨中走来,身形颀长,白衣翩翩,走近了林向遇才看清,是薛迟,薛迟望见林向遇也是一顿,他对林向遇还有一点印象,“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林向遇不知道为何一时卡顿了,不知道为何莫名局促和不安,“我来看望清梨师姐。她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这雨快要下大了,你先回去吧。这些时日已经有很多弟子前来看望清梨。人太多了,反而扰她清净。你们的好意我替她领了。”薛迟道,他也没撑伞,白皙脸上雨珠七零八落地往下滑。
意思是想要来看望宋清梨的人很多,你还排不上号。林向遇当然听出来这层意思。她讷讷道了一声,“那就替我向她问个好。”
薛迟点头,多看了林向遇一眼。
这时,身后不知道何时多了好些人,一个个撑着油纸伞奔走而来,看见薛迟,远远招呼道:“大师兄,清梨师姐怎么样了。我们才听说清梨师姐在受罚期间被妖伤了。怎么样了。没有关系吧?”
“我还带了我自己炼的清气药来。一定有用的。”
另一个人挤走前一个人,推搡道:“还有我的,我带了烤鸡来给师姐补补身子。我说那三掌门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师姐明明是做好事救人,无辜被牵扯进去的,怎么就按照门规一起被罚呢?要怪就怪当时那个女修太弱了,打不过别打啊,逞强还把清梨师姐牵连进来的。害得师姐被罚。”
那弟子大概还不知道林向遇就是他口中的那个菜鸡的女修,若是知道,他应当不会当着林向遇的面吐槽她。毕竟林向遇现如今再怎么样也是炼器门门主的亲传了。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薛迟则是清咳一声,面色有点尴尬,还是道:“她现在情况挺好,你们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听说那蜘蛛妖有毒素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师姐的腿该不会要截掉吧?”说着那弟子激动地往前几步,正正好撞了林向遇一下,撞上她手臂上一道裂口上,刚结痂的伤口好像又裂开来了,林向遇清晰地感知到粘腻的血在往外冒,洇湿了纱布。
她咬了咬牙,侧过身体,离那人更远了些。
几个弟子还在缠着薛迟询问宋清梨的状况。
林向遇默默后退一步,正想要离开,却转身差点撞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林向遇及时止步,后退几步。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温淮眼里。
他一身青衣,身后是飘零的雨和雾蒙蒙的青山,愈看愈有种他与周遭的景融为一体的错觉。
“她怎么样?”这是温淮第一句。
问的自然是宋清梨怎么样。
林向遇勉强露出一抹笑,仿佛感知不到手臂伤口撕裂的疼了。雨也浸湿了伤口。
“还不知道,里面人多,还不能进去。不过听说没什么大碍。”她笑笑说,尽量让自己身体侧过一边,她不知道自己手臂上的血迹透出来了没有,要是被旁人看见就不好了。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被旁人看见。这点伤痛她本来可以自己承受,但如果恰好被别人看见了,就会觉得她可怜。
林向遇觉得自己不需要旁人的可怜。
细雨愈来愈猛烈,狂风席卷,刮得远处的树木剧烈摇摆,池塘的睡莲左右飘零。
林向遇浑身上下湿透了。温淮也是,雨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一个个砸下去,水流顺着他立体的眉骨流向高挺的鼻尖,再一路蜿蜒着,落在唇峰上,顺着绯红的唇,顺着下巴,滑进滚动的喉结上。
林向遇抿了抿嘴,收回目光。
两人就在这细雨中相对而立,林向遇忽然问:“听说你进入内门了。恭喜你。”
温淮淡淡嗯了一声。眼前人瘦瘦小小,青白相间的弟子服湿透了,紧贴在紧致的手臂和腰线上,她仍挺直了背,立在风雨离,一丝一毫都不会被风雨吹动。这小小的身子就把她背上背着的那一并木剑衬得尤为明显。
桃木剑也沾了雨,颜色变成一种沉重的深。
温淮突然张口问林向遇,“还留着这柄没用的剑做什么?炼器门门主不是已经收你为徒了?剑冢又在炼器门,里面天才地宝应有尽有,他应当会送你更好的剑才是。”
林向遇啊了一声,不知道温淮这话什么意思,还是解释说:“炼器门的剑冢一向是禁地。不能随意进去的。被门主知道了,会挨罚。”
温淮道:“既是剑冢,里面的剑为什么不拿出来给大家使用,连对亲传弟子都如此吝啬,莫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林向遇道:“可能只是怕有心之人争夺吧。毕竟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对太一剑宗的剑冢虎视眈眈。若是不有心防止,这剑冢里的见说不定早就没了。”
温淮忽然嗤了一声,道:“也是。”
毕竟都是偷来的剑,自然得好好护着才是。
温淮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林向遇望着转身离去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与青山融为一体,她自顾低头,左臂上的纱布凸起来一块,在雨点敲打下,洇出极淡极淡的粉红,红颜色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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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门有一处桃花林,据说是李门主年轻的时候的种下的,桃林内设了不少亭子,闲暇时候他一个人在这桃花林里喝酒品茶,因着有灵力的维持,桃花常开不败。在初夏季节开得尤其浓艳,花香四溢。
林向遇经得李门主的允许,可以在这里练剑。当他亲传弟子也就这点好处吧,林向遇默默地想。而且也只有在没有差事的时候才能练剑。
所以林向遇挺珍惜每次练剑的机会。
最近的雨总是连绵不断,细雨连着从早下到晚。次次都把林向遇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浇了透,湿气就顺着伤口往里钻,使得伤口一而再再而三地复发,控制不住地流脓腐烂。真是倒霉。林向遇想。
练剑要紧。
桃木剑出鞘,在连绵的雨里舞出绚丽的狂风,带起一地荼蘼的桃花,雨花桃花,交缠交织,随着锐利的剑风盘旋。
那只花妖确实助涨了剑势。林向遇想,现在她握起剑,感受的全是清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剑气和体内清气沆瀣一气,林向遇能够明显感知到剑在自己手中,完全由自己掌握,体内的气和剑气渐渐能够融为一体,剑既是她,她既是剑。
这种向上的,进步的感受让她着迷。
往日,林向遇在桃林练剑的时候,李门主有时候会在旁边,就斜倚不远处那颗歪脖子桃树上,懒洋洋地喝着桃花酒,长袖飘飘,从桃树上垂下如瀑的青丝,时不时点评或挖苦林向遇几句,然后继续悠悠闲闲地喝酒。
今日李门主不在。估计有事情离开了。林向遇向来捉摸不透他。也并不想琢磨他。
不多时,桃林之中来了人。
林向遇握紧桃木剑,收起剑招,将剑别在身后,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是林向遇没想到的。
黎筱禾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浑身上下一滴雨也没有被淋湿,连头发也一丝不苟,“林向遇你在这儿。李门主让我转告你,三掌门最近需要炼制一把新的刑骨鞭,要你去后山靠近剑冢的地方采些废铁来重新熔炼。”
林向遇没吭声,而是静静地盯着黎筱禾。
黎筱禾道:“你知道门主今日去哪里去了吗?就是为的这件事情。他为了三掌门的刑骨鞭去杀南海的百年骨鱼去了。临时传信让我告知你让你去采些废铁回来。门主几天后回来的时候就要开始熔炼。”
黎筱禾上下打量着林向遇,看林向遇在雨里,淋得面目全非。黎筱禾眼里依然一贯的傲慢,她提醒:“你提前备好。不然门主回来降罪于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毕竟门主那个脾气谁不知道。”
良久,林向遇才道了一句:“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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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向遇瘦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山的阴雨中,春桥替黎筱禾打着伞,小心翼翼道:“郡主,这真的行吗?要是被门主发现是我们在后山做了手脚,故意害她进入禁地……”毕竟现在林向遇可是门主徒弟了,可不能像从前一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蠢货,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给我守好你的嘴。后山那么大,她自己迷路闯入禁地,还能怪到我们头上?后山本就经常起迷障,我们只是加深了而已。谁能查到这里?”
黎筱禾盯着林向遇离去的方向,得意的笑,“擅长禁地这一罪行够她好好罚上一罚。一个天资如此低下的女修,凭什么走后门成为亲传。真不知道门主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要给她点教训尝尝。省得日后更加目中无人。”
“说得是,郡主。就该给这种人一点教训尝尝。这种出身低贱的人原来在下界是给您提鞋都不配的。如今凭什么还踩到了您头上。贱人活该。”春桥附和,她在下界就是郡主的丫鬟,一直伺候郡主,待郡主拜入了太一剑宗,她被王爷夫人打点着过来服侍郡主。
这话不知道哪里刺中了黎筱禾的痛出,她呵了一声,“闭嘴!”
春桥讪讪闭起嘴巴,不敢再多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