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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削苹果 ...

  •   “当然我也不会让您在牢里面好过的。”

      他一句接一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反复切割容庆良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容庆良的眼神从惊恐,到绝望,再到彻底灰败和疯狂。

      “你到底...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爸爸,我很想你。"

      容昭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再也没回过头。

      在他离开后不久,在容憬赶到公司之前,容庆良扯下一条窗帘,将自己悬挂在了办公室的吊灯下。

      他的腿在那盏灯下里晃荡晃荡,脚僵硬的绷直,鞋子掉下一只,发出“嗒”的一声,轻轻的响动,像秒针“嗒”的一声划过,这无关痛痒的声响。

      嗒,嗒,嗒。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枕头,容昭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了动手指。

      手背一阵发麻,容昭往上看了看,瓶中的液体还没输完,剩下一小半。

      容昭轻轻拔掉了手上的针管扔下床去,这才觉得好多了,又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动静很轻,床边的李承砚全然没有发觉。

      容昭的目光落到他熟睡的脸上,他伸手,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旋即迅速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汹涌的黑暗又隔绝在外。

      早晨,一缕柔柔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在容昭脸上时,李承砚醒了。

      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先是闻到一股消毒水味,然后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病房陪护。

      实现聚焦的瞬间,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容昭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留置针的位置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瘀血从针眼处晕开。

      枕头已经被拔掉随意扔在床下,药液在管壁留下干涸的水痕。

      “哥!”李承砚的声音都变了调,扑到床边又不敢碰:

      “你的手......这,这是怎么回事?”

      容昭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显然早已醒了很久,他瞥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背,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夜里觉得碍事,拔了。”

      “拔了?!你自己拔掉的?”

      李承砚急得眼眶发红:

      “这是输液的针啊,你怎么能自己拔!这得,这得多疼,而且都瘀血了,肯定是回血了又硬拔的......算了,你等着,我叫医生。”

      他手忙脚乱按呼叫铃,又不敢碰容昭的手,只能围着病床团团转,絮絮叨叨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疼不疼?肯定疼吧,医生说了你要好好树叶补充营养的,你这样身体怎么恢复......”

      容昭由着他念道,望着天花板发财,偶尔敷衍的“嗯”一声算是回应。

      医生护士很快赶来,重新消毒,找血管,扎针。

      容昭全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有针尖刺入另一只手背时才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处理好伤口,医生严肃交代了几句才离开,李承砚刚松了口气,容昭枕畔的手机响了。

      是容憬。

      李承砚下意识竖起耳朵,看见容昭用美术也的那只手拿起手机,接听。

      “喂,小憬。”

      容昭的声音听起来算得上心情好。

      电话那头传来容憬早间带着困意的声音,背景音里有些车流声,似乎正在路上:

      “哥,起来了么,你感觉怎么样,我一会让过去,给你带了点东西。”

      “还好。”容昭应声。

      “那小子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容憬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他没在跟你乱说什么吧,他昨天可是信誓旦旦说要......”

      “我们交往了。”

      容昭平静的打断他。

      容憬:哦。

      容憬:啊???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然后才传来容憬拔高的声音:

      “你说什么??”

      李承砚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脸“唰”的一下红透,手足无措想解释,又不敢抢电话,急得直摆手。

      容昭却像是无事发生,对着话筒继续说:

      “所以你不用总担心我,有人照顾。”

      “等等等等——”

      容憬的声音乱成一团:

      “哥你再说一遍?你跟谁??李承砚???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前天?你俩......喂?哥?喂!?”

      容昭已经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李承砚时,淡淡道:

      “这样他放心些。”

      李承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容昭的侧脸,心底某个地方酸酸软软的。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哐”的一声被推开。

      容憬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

      他先把袋子往椅子上一扔,然后双手叉腰站在病床前,目光在容昭和李承砚之间来回扫视:

      “说吧,怎么回事?”

      李承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

      “容......容哥......其实......”

      "我们试着相处过了。"容昭再次开口,截断了他的话,他靠在床头,神色平静:

      “承砚人很细心,你不用担心我。”

      容憬眯起眼睛,盯着他哥看了足足十来秒钟,那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检查一遍,然后转向李承砚,语气危险:

      “李承砚,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李承砚脱口而出:

      “我就是...照顾哥,我很听话的!”

      “照顾到交往了?”

      容憬挑眉。

      容憬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哥,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真的。”他苦口婆心:

      “但你看,你刚出院......不对,还没出院呢,身体还没好,情绪也不稳定,这个时候开始一段新关系是不是太仓促了?而且承砚他年纪还小,想法可能没那么成熟,万一他......”

      "我很认真。"李承砚忍不住插嘴。

      容憬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谁问你了。”

      又转向容昭:

      “哥,我是怕你受伤,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恢复,等你身体好了,状态稳定了,想跟谁谈恋爱我都不拦着。”

      容昭安静的听完,不时点头,仿佛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把那只布满淤血的手往被子里藏。

      容憬絮絮叨叨说了快二十分钟,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口干舌燥。

      他停下来,看了看一脸温顺点头的容昭,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坚定的李承砚,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算了。”他泄气的摆摆手: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但是哥,你得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别再做傻事了。”

      容昭点头:“好。”

      容憬还是不放心,又看向李承砚:

      “你,好好照顾我哥。”

      接下来的日子,容憬过得像个陀螺。

      他每天往返于工作室医院和家之间,早上先去工作室处理事务,下午抽时间去医院看容昭,陪他说说话,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寰宇在度过危机后进入快速扩张期,隋越也忙的不得了,两人有时几天都碰不上面,只能靠电话和短信来联系。

      工作室那边,《厄变》得下载量和口碑持续性攀升,小众解密游戏得圈子并不大,但沾粘性极高,玩家社区里关于剧情谜题得讨论热火朝天。

      容憬每天都会花些时间看玩家反馈。

      然后,市场上开始出现模仿者。

      最初是一两款粗制滥造的换皮游戏,美术粗糙,谜题设计漏洞百出,只是套用了游戏设定或宣传噱头,阿宇气呼呼地把链接发到工作群时,容憬反倒笑了。

      “不用太紧张。”他在工作室说:

      “被模仿,说明我们做的东西有价值有市场,这些仿品的质量目前还不够格做我们的对家。”

      他让法务部发了几封警告函,并没有大动干戈,那些小作坊式的抄袭,确实不足为惧。

      工作室的大家松了口气,继续投入新版本的开发中。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容昭,状态时好时坏。

      李承砚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几乎寸步不离。

      容昭输液,也就在旁边守着,容昭吃饭,他小心的把菜里的葱姜蒜挑出来,容昭睡觉,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他照顾病人照顾的十分兴头,仿佛又使不完的劲,容憬还挺羡慕他这一点的。

      在这样密集的看护下,容昭那些无意识自残的行为确实减少了。

      他不再用指甲掐自己,或是把绷带扯开,开始配合复建。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

      容憬去医院时看见容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慢悠悠的削苹果。

      李承砚紧张兮兮的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他动作很生疏,左手还不太灵活,右手拿着刀,刀刃贴在苹果皮上,迟迟没有动,盯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眼神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始削,第一刀下去,果皮连着一大块果肉被削了下来。

      他顿了顿,调整角度,第二刀又太浅,只刮下一层薄皮。

      第三道,第四刀......

      苹果在他手里越来越小,果皮断成一截一截的,果肉坑坑洼洼,像被老鼠啃过。

      李承砚忍不住小声道:

      “哥,还是我来吧。”

      容昭摇摇头,继续固执的削,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

      最后,那颗苹果只剩下果核周围一圈残缺的果肉,被他捧在手里,像个雕的稀烂的雕塑。

      容昭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李承砚以为他要哭了,但容昭只是轻声叹了口气,把那个不成样子的苹果刀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算了。”

      小时候学不会的东西,现在依然学不会。

      他简直毫无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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