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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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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明天？
什么意思？
约好的时间还有拖延的余地是吗？
喝光了家里的咖啡的宾客们逐渐散去，迪莉娅在伊万诺的立刻停止的哭嚎表演背景下平静顺从地洗好了怀疑是来蹭喝的一群宾客们留下的杯子。
一如既往，服从且沉默。
夜深了，房子里的人们都物理（一堆人）或灵魂（老头子）意义上地睡了。
迪莉娅没有。
她坐在老头子的房间里，厌恶地看着他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就是装着衬衫和信封的包。
衬衫有点担心，悄悄从缝隙中伸出一个碎花布的边角，担心地“看”着枯坐的迪莉娅。
晨光即将到来，迪莉娅终于起身，将老头子床边的金属日历往后调整了一天。
１９４６年６月３日。
衬衫发现，迪莉娅的动作是紧张的，但是表情无比坚毅。
．
天色破晓。
迪莉娅从包里掏出了那包厚厚的钱，轻手轻脚地放进了女儿玛塞拉的枕边。
然后带着包，把信封装在裙子口袋里，偷感很重地蹑手蹑脚往外走。
嗯？不是给自己花的钱？
随着迪莉娅的小心翼翼，衬衫也跟着屏住那根本就没有的呼吸。
狭窄的客厅，清晨的阳光还没有从那一方半地下室与外界相连的窗户中完全照入，仿佛清晨还未从装着老登尸体的寂静的黑夜孕育出来。
即使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吱呀。”
老旧的木门吱吱嘎嘎。
一如既往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尤为洪亮。
“你在干什么？”
伊万诺的审问让衬衫和迪莉娅同时心脏狂跳。
“我去……打零工，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迪莉娅耸耸肩，故作轻松的样子。
“爸爸那么‘受人尊敬’的老人，需要体面的葬礼和花束离开。”
这天的伊万诺很好说话，可能是考虑到老登葬礼要花钱这个现实因素吧，挥挥手让迪莉娅出门了。
天知道，就连之前玛塞拉准备订婚（虽然失败）的时候，他都不愿意掏钱给女儿买一束花。
桥豆麻袋！
Σ(っ°Д °;)っ
你的信封，从口袋里掉出去了啊！
就在客厅的地上！！！
衬衫恨不得跑出包包，绊倒迪莉娅。
可是出了家门的迪莉娅开始奔跑起来。
她瘦弱的身躯这时候迸发出了无限的力量，一向凄苦柔顺的面庞洋溢着满满的希望。
在洒满朝阳的大路上，她像一头矫健的母豹，在人类草原上驰骋。
她越过了老旧的社区、越过了祈祷神明慈悲的教堂、越过了警戒线后面的战胜国坦克、越过了不赞同这样“疯狂”的女人的老旧绅士……
她越过了被张贴在大街小巷、有的被撕毁、有的又被重新粘好的海报：
“６月２日和３日，请各位女士作为公民，为新政府、为共和国投出您宝贵的一票。”
．
在一家店铺，迪莉娅借店主的卫生间，从包里拿出了这件让她精神抖擞的衬衫。
对着卫生间斑驳的镜子，她轻轻梳拢头发，拉平整衬衫，用鲜艳的口红重新妆点数十年前被伊万诺强行擦去颜色的嘴唇。
她要用最庄重最体面的打扮，
行使作为公民的权利。
此时的迪莉娅精神焕发。
只有衬衫恍恍惚惚：
(⊙﹏⊙)
你的信封，啊不是，选举证明，
还在客厅啊！！！
．
熙熙攘攘的人群，迪莉娅和衬衫顺流而过。
满眼的姹紫嫣红，却不是在人工修建的圈养美丽的花园里。
而是政府的投票大楼前。
从高处的大厅蜿蜒而下的楼梯两侧，贴着醒目的标语：
君主制？还是共和制？
请公民决定国家的未来。
“女士们，请准备好你们的身份证明，排队入场领取选票！”
工作人员大声维持秩序。
眼眶湿润的迪莉娅将手伸向原本放信封的裙兜，然后发现：
身份证明不见了！
衬衫：你终于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候，人群涌动，女士们似乎迫不及待地准备登上楼梯，踏入那个神圣的投票大厅。
１９４６年，意大利的女性首次被承认拥有“公民”的投票权。
她们曾经辉煌的罗马帝国，以及相邻的“文明的古国”希腊，曾经以拥有“先进”的议会和选举制度为傲。
可是作为女性，她们在这片土地上，足足等了两千余年。
．
啊啊啊啊救大命！
┌(。Д。)┐
衬衫看见了家暴辣鸡伊万诺。
他衣冠不整，怒气冲冲，显然是急匆匆冲出家门，准备找迪莉娅算账的。
——他看见了身份证明！
——他知道迪莉娅要来选举！！！
衬衫想要变换形状保护迪莉娅，却惊险地发现，应该……也还好？
在伊万诺的心里，迪莉娅是什么呢？
是生孩子的机器？是照顾生活的保姆？是免费的仆人？是任打任骂的努力？是会自己出去打零工的小工？是必须看住了绝对不能让她跑掉的私人财产？
反正不是个人。
当年，当他追求美丽青春的迪莉娅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也许那时候他爱过她鲜艳的容色吧？
只不过，当容色在他的折磨中逐渐凋零后，迪莉娅就成为了厨房中的残羹剩饭、围裙上的补丁灰尘、他生气时的发泄沙包、彰显自己“孝顺”的不停转机器。
不然，为什么呢？
为什么仅仅是换了衣服和妆容，在仅仅相隔三五人的地方，
伊万诺却无法发现迪莉娅呢？
就像他曾经对玛塞拉说过的“你出嫁后我们家就没有女人”的话。
迪莉娅，在他的脑海中早就已经褪色了。
即使日日相见。
但不过心间。
近在咫尺，丈夫认不出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妻子。
茫茫人海，被父亲的声音吵醒、捡起身份证明、匆匆跑出家门的女儿却能一眼认出血脉相连的母亲。
“妈妈。”
人潮汹涌之中，玛塞拉将皱巴巴的信封从后面递给了迪莉娅。
人流裹挟着迪莉娅。
她穿着崭新的衬衫，在女儿的帮助下，昂首踏入了投票大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