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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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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澄星又做梦了。
他又重新变成了十八岁的自己，站在撒满阳光、书声琅琅的学校广场上。同班同学从身边路过，对着伊澄星打招呼：“橙子，走快点，不然体育老师要骂了，我妈给我换新球了，咱上课去踢踢看？”
伊澄星有些恍惚，爷爷的身体愈发不行，现在应该在医院住院，家里只剩下在镇上读小学的妹妹了。
伊珍意现在在做什么，回家的话贾老师会给她做饭吗？伊珍意吃饭的时候会不会谨小慎微，会不会不高兴呢？她现在才四年级就要面对这么多事情，会不会觉得难受呢？
“不去了，你们去玩吧。”伊澄星勉强牵出一个笑来，他已经高二了，还有一个学期就要进入冲刺期，按道理不应该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放弃自己。
但是他的脑子里只有伊珍意，她是伊澄星活着的希望，也是他担忧的源头。
他们去操场的路得绕过四号门的保安亭，保安看见伊澄星喊住了他，“小家伙，你的信！”
伊澄星对体育委员打了个招呼，去保安亭取了信。
这封信一个月来一次，信封背后有一个红彤彤的五角星印章，同学们都以为是村里给他这个贫困生发补贴，只有伊澄星知道这是个无名雷锋资助他的两百块钱。
伊澄星猜测这个人可能是班里同学，这人可能想做好事不留名，所以采取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可是这一次要让这枚印章失望了。伊澄星把信封揣在口袋里，扭头去找班主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班主任知道伊澄星家里的情况，他关心了几句，批假条的时候，顺便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出来想塞给伊澄星，“就当是我去看看你爷爷，买一点好吃的给你爷爷。”
“我有钱。”伊澄星仍然倔，他躲开班主任往前跑了几步，最后站在花坛边停了下来。
秋日阳光正好，伊澄星的眼角发红，对着班主任狠狠鞠了个躬，眼泪随着他直起身飞到衣襟上。
班主任叹了口气，看着少年人跑向学校大门，他的窗正对操场，回到办公室又听到熟悉的打闹声，以及老远便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吼声——“食堂二楼等你们。”
伊澄星不在那些无忧无虑的人群里。
他坐在爷爷的病床前，无聊地点开游戏玩，爷爷还在昏迷中，伊澄星根本没有学习的心思，只好一遍一遍消遣自己的时间。
是他放弃的自己，不是爷爷的错，更不是这个家庭的错误。
伊澄星的手边放着温热的毛巾，他不敢开对局，只好在皮肤商城里给游戏角色换衣服。
“伊不凡家属，请缴一下药物清单。”护士刚好来查房，看到伊澄星在，麻木地提醒他交钱。
伊澄星只好跟着下楼交钱，眼看着家里的钱越来越少，他排完队拿到药，掏出口袋里的信封看了好几眼。
信封仍然有两百块钱，除了钱之外却多了一张纸，伊澄星有些意外地打开这张纸，是一个二维码，背面写着：送给你的电子礼物，希望你开心一点。
这行字非常秀丽，一看就是青年人的字迹，伊澄星知道自己应该有些防范意识，但是他的手机里除了游戏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是爸爸去世后留下的遗物之一，他把爸妈的东西都整合在妈妈的手机里，这部手机是伊澄星拿来打电话的，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扫呗，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伊澄星打开QQ，扫了一下二维码，手机突然无法动弹，一个模样可爱的像素橘子跳了出来，对着伊澄星露出个萌萌的笑容来。
“祝你生日快乐。”屏幕上出现一道文字。
“迟到了两天。”
伊澄星算了算时间，今天是周一，他的生日是周五，过期的两天刚好是周末。
送信的人把他拿到信的时间都算到了，因为他现在还是个学生。可是他已经准备不念书了，下个月谁说得准呢？伊澄星为迟到的这两天伤春悲秋，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怀疑是谁给他发的信息。
是贾佳美吗？贾佳美是伊澄星的发小，比他大一个年级，他喊她的朋友喊学姐，喊贾佳美喊姐。难不成是她的朋友？之前她有个朋友好像格外可怜自己，伊澄星只能想到这里。
手机屏幕上的像素橘子跳了个舞，最后化成一场漂亮地流星雨。
“今天也要快乐哦~”
“^3^”
手机恢复正常，伊澄星把这场无名的流星雨揣进口袋，走进爷爷的病房。
爷爷还没醒，放在床边的水凉了，伊澄星换了盆热水来，给爷爷擦手擦身。
夜幕降临，星星在空中闪耀。老师们曾说过，有些星星已经死了，它却还在地球人的眼睛里闪耀。
人类给星星命名，希望它们和自己有点联系，甚至想让它为自己而来。伊澄星再次扫描那枚二维码，却怎么也扫不出来，他第五次点掉叉号，把手机和二维码都揣进口袋。
自然界的流星都无名，他只需要记住曾经有一场专门为他来的流星雨就可以了。流星本就不容易被抓住，伊澄星这样宽慰自己。
爷爷在夜里醒了，医生来看过后又只剩下伊澄星在病房中，等爷爷再次睡下已是凌晨三点，伊澄星根本睡不着，窝在陪护床上看手机。
【滴滴——】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他最近加的兼职群在艾特全体成员。
【仙境守陪玩，一百一小时，需要操作好，声音好听。】
这个兼职群里只有三十个人，平常他们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群主不停地发兼职消息，不过伊澄星的条件总是不符合家教之类的兼职，他没有学历，又是个高中生，没办法做全职赚钱，他平常只把它当任务刷，每天自动清理它的免打扰消息。
可是这个游戏他熟悉啊！
伊澄星微信加了群主，【你好，这个兼职还需要人吗？】
群主名叫局长：【*。*】
看起来有点呆，伊澄星靠在爷爷的陪护床边，没由来地想。
局长：【V^V】
局长：【在的呢~】
局长：【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喔~对方需要您帮忙打点家园，并花一个小时练级，竞技比赛，而且需要提供情绪价值，请问可以做到咩？】
一一得一：【可以。】
局长：【发一段您的声音给我听一下呢~看看单主满意不满意。】
一一得一：【说什么？】
局长：【就说：你好，好久不见。】
伊澄星害怕吵醒爷爷，溜去病房洗手间对着手机话筒尴尬了两秒，最后有点不自然地说道：“你好……好久不见。”
少年人的嗓音带着一丝青涩，像颗未熟的青梨。这声音本该回荡在操场上、教室里、父母的唠叨声里，而不是在逼仄的医院洗手间里响起，只为了一场慌不择路的求职。
局长：【很好听，你好你好，我把单主联系方式给你，工资单主会自己发给你，我的中介费单主会自己扣~您不用给我哈~】
伊澄星很快便加上单主的游戏好友。
单主的头像是一个漫画版的卖萌小女孩，头像旁的标志是满级VIP，主页信息标注着十六岁。伊澄星有些担忧自己成了骗子，再三和她确定了年龄。
萌萌酱汁：【我十八，不仅成年了还在上大学，不要问了。】
伊澄星坦然地接下这一单，每天和单主说早安晚安，帮她做任务打怪。虽然她是尊贵的VIP，但游戏经验低得可怜。
单主非常有钱，不仅登了伊澄星的号帮他买了全套皮肤，还给他每天发三百块钱。伊澄星有点坐不住，玩游戏的第三天他问道：【您不用给我买全套皮肤，我的号不需要。】
萌萌酱汁根本不听他说话：【我不喜欢我的陪玩原皮和我玩，你喜欢什么水果？】
一一得一：【橙子。】
【那我改一个名字，叫橘子香精。如何？】
一一得一：【啊，可以……不过您买的皮肤我退给你吧，您和我同龄，爸妈会不会说您在游戏里花了这么多的钱啊……】
橘子香精：【我爸死了，我妈前段时间刚去世。】
伊澄星傻了眼，仔细并反复看这段话，竟然没找出一丁点的愧疚。
橘子香精：【不要觉得我冷血，我爸妈家暴我，我惹他们生气，他们就拿鞭子抽我，最后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互殴死了。】
好地狱，伊澄星硬着头皮，发语音安慰：“你……现在熬过来就好了。”
对面发了个萌萌的猫咪表情，伊澄星这个星期在医院边照顾爷爷边和橘子香精玩游戏，他早就把书忘一边去了。
爷爷痊愈出院，伊澄星也从医生那得到了一个坏消息，爷爷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伊澄星整个人陷入混乱，爷爷却豁达得很，他每天听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坐在轮椅上数树叶落下，最常做的事情还是盯着伊澄星学习。
他本来是想送孙子去学校读书的，可伊澄星班主任了解情况后，给爷爷做了思想工作，他有时候下午没课的时候甚至还会来伊澄星家给他讲课。
伊澄星对班主任万分感激，他也在爷爷和班主任的共同监督下，重新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看书的时间一多，伊澄星便很少上线，好在橘子香精非常善解人意，甚至说要根据伊澄星的时间调整游戏时间。
一开始伊澄星只觉得愧疚，他会熬夜给单主补时长，带单主上分，可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清晨，橘子香精给自己的微信转了一百块钱，伊澄星这才迟疑地起了疑。
他点了退回，发了条信息：【要不咱们就到这里吧，毕竟我现在非常忙，感觉再这样对你不公平。】
橘子香精：【为什么？】
一一得一：【你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也要生活。】
橘子香精：【你不是说好要陪我一直玩这个游戏吗？这些钱就是让我们玩这个游戏的。】
伊澄星没办法和她交流了，他已经察觉到这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对，但是她的出现的确拯救了自己，伊澄星和她第一次打语音通话。
可惜，她挂了。
橘子香精：【我不想说话。】
一一得一：【那我说话好吗？你听我说话，你给我打字好不好？】
伊澄星拿了家门钥匙，出门找了个安静地给橘子香精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他清了清嗓子：“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橘子香精：【可以。】
伊澄星点头，“好，我刚刚说的意思你能明白吗？我猜测你可能觉得生活没有什么意思，就把这款游戏当成全部，但是你给那么多钱，你不生活了吗？我最近很忙，要是没有打满时长你不用给我钱。”
橘子香精：【我想给你。】
伊澄星穿着件薄外套，坐在公园的湖边来回走动，口袋里的金属钥匙随着他的走动发出碰撞声。他挠了挠头，问道：“为什么呢？”
橘子香精：【你不是说你爷爷正在医院，而且很需要钱吗？】
“但是你不是我的提款机，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
橘子香精：【这是你应该拿的。】
微风拂过伊澄星的脸，他冻的打了个冷颤，沉默了快两分钟，他鼓起勇气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橘子香精：【可以。】
伊澄星清了清嗓子，问道：“第一个问题，你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橘子香精：【已经毕业了。】
“那就是学姐，第二个问题，我每个月会收到的两百块钱是你给我的吗？”
橘子香精：【是的。】
“第三个问题，学姐你……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橘子香精：【你很讨人喜欢。】
伊澄星猜到原因了，他摸了摸冷冰冰的鼻尖，边往家走边准备结束对话，“对不起了，我是男生，我也喜欢男生，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能，那些钱我会退给你……”
橘子香精：【^-^】
橘子香精：【可是我就是男生啊，你忘记了吗？上次绑你的也是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