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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二张(2) 临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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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天气阴沉沉的,乌云轰然闯进天际,大片大片地聚集,街道上行人匆匆,闷闷的雷声若隐若现,一场暴雨尚在酝酿中。
张云深深呼吸了一下,快步往张门走去,钻进一条小路,躲过几个嬉闹的孩童,眼睛看着前方,握着风起剑拇指下意识地扣着剑鞘上的凸起。
“轰隆——”
“二蛋!下雨了还不回来!”巷子里一位老妇冲门外呼喊,游玩的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各自往家跑去。
张云也到了“家”,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连门槛都不曾踏过。
狂风阵阵,吹的他衣袂翩飞,他站在张门门口,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抓了下衣袍,没有动作。
守在门口的门人见是他,连忙执剑行礼:“大公子。”
他站了许久,扭头看向门人,张了张嘴:“我…要见张河。”
门人头不敢直视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大公子,门主已经出门了,不在门内。”
“去哪里了?”
“不知。”
晚了一步。
“何时归?”
“不…不知。”
张云扭头就走:“多谢。”
“呃…公子…公子!”
张云不管身后的呼喊,很快离开了张门。
“轰隆轰隆——哗!”大雨倾至。
张云猝不及防地被浇了个透,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店铺也都关门了,雷声在上空“咔咔”作响,地上很快就有了积水,他走在街正中央,没什么避雨的兴致,顶着雨继续往前走。
冷意很快浸入了身体,他吐了口寒气,抬头望了望天,五月下暴雨,怎么这么冷?
“咔隆——”一道响雷乍起。
那一次是不是也这么冷?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比这冷,那还是在青竹峰,山上下雨更冷,尤其是夜里。
……
“哇!张云可以下山了?师父我也要!我也要!”赵仪扯着莫白狼的衣摆没命地嚎。
莫白狼胡子一抖,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拎起来:“张云十八可以出师了,你一个半大的小兔崽子凑什么热闹!给我去后山练惊鸿步去,不走上百遍不许回来!”
赵仪震惊地瞪大了眼:“百遍?师父你开什么玩笑?”
“不去?那张河带来的吃食我一个人——”
“我去!”小崽子咬牙切齿。
楼上可以清楚地听到赵仪不情不愿地大喊,张云把收拾好的包裹挎到肩上,拿起剑,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他抬头,张河笑着对他说:“我要和哥哥一起游历。”
“到山下说。”
说着抓起剑,回头看了一眼,关了房门,和张河一同下楼去和莫白狼告别。
今日天气晴朗,莫白狼看着门外的天空,摸了摸胡子,难得和蔼:“去吧,你比赵仪稳重,我相信你一切有数。”
张云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师傅多年教导,张云谨记于心。”
老头儿摆摆手。
张云辞了莫白狼,临走前还去了趟后山,见赵仪满头大汗地在走惊鸿步,他看了半响,突然出声:“左上三。”
赵仪被他吓了一跳,脚步一崴,成功摔了个狗吃屎。
张河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仪爬起来愤愤地瞪着两个人:“烦不烦,干什么扰乱我?!”
张云淡淡道:“连这点抗干扰能力都没有,你这惊鸿步怕是成不了大事。”
张河也悠悠道:“是啊阿赵,你都十二了,哥哥一句话你就顺着他的话走,你太相信他了。”
赵仪怒:“你好意思说我?!——你们俩怎么还不走?赶紧走!”
张云瞥了他一眼,拉住张河的手腕往回走,留下一句:“好好练,我会回来检查。”
张河跟在张云身后,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江湖上有很多高手的,阿赵你要是练不好,会被揍很惨的。”
赵仪:“你们烦死了!!”
身后赵仪的声音越来越小,张云没有说话,带着张河往山下走,张河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调。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到了山下镇上。
张云找了家酒楼,带着张河休息。
张河晃晃悠悠地坐在椅子上,东瞅西望像是没来过似的,他看张云端着架势在那一本正经地喝茶,笑着问:“哥哥,我们先去哪里比较好?”
张云放下茶杯,尚显青涩的面孔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你回张门。”
张河嘴角僵住,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让我跟着?”
“你才十六,应当回去好好练武,我知道你来白狼山也没有荒废过武功,但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够强。”
桌对面的人低下了头,没回答。
张云以为他生气了,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很过分,张河突然仰起头,笑的一如往常:“练强了就可以吗?”
张云不知道怎样告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义父给我打的剑快好了,名唤‘梦河’,是你送我的字,好不好?”
张云心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轻声道:“不要这样。”
张河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不。”张云摇摇头,“没什么,吃完我送你回张门。”
三日后,张门对面的小巷里。
“回去吧。”
张河看着他,嘴角下垂,精致的面容十分沉静,显然不悦。
张云无措地抬手碰了碰他,:“回去吧。”
张河温顺的眼神陡然一变,他扭过张云的手腕,把他带进小巷深处,反手把人按到了墙上,明明比张云矮半个头,气势却分毫不输。
张云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比以往都要黑。
他从来没在张云面前表现过这一面,黑色的,叛逆的,扭曲的。
今日一并让他见识了。
张云正等着他开口,却猛然被人按住了后脑勺,猛地下压!
直到嘴上感受到某个出现过的触感,他一贯惯着张河的脾气突然爆发,右手抓住张河的后领把人扯开,皱眉,正要开口训斥,张河却挣开他,捧着他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张云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
张河已经破开了他的齿关,逼着两人的舌头彼此纠缠。
小巷里安静异常。
张云终于从僵硬中回过神来,右手摸到张河的后颈,捏着往外扯,两人湿润的唇间拉出一道银线,他把头一偏,大口喘气。
“张河,你疯够了没有。”
张河轻轻喘气,盯着他的侧脸:“我第几次亲你?”
张云头疼的不想说话。
“哥哥,第几次?”
还敢叫哥哥。
“张云…”
“第二次!”
张河突然笑起来,恢复成活泼可爱的张小公子:“好,第三次是我生辰,还在这里,来不来看你。”
说完握了握张云微微发抖的手:“哥哥再见,在江湖上注意安全,两年后我就可以跟哥哥一起游历啦,我保证好好练武。”
等他进了张门,张云在小巷缓了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切都不对,但是从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他从临州出发,一路南下,直到大启的最南端,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他明白了,他不应该再见张河,永远不该再见。
三个月后。
张河的生辰,少年特意穿了套精致的黑袍,连头上的抹额都换了新的,他一路走过,门内的姑娘都害羞的看他,他的容貌更加开阔了些,身形修长,眉目清朗如月光,远近闻名。
他左手拎着剑,右手拎着两壶酒,去了小巷里。
并没有人,他想了一下,跳上墙头,小心地坐下来,摆动着两条长腿,颇有耐心地等待。
月亮悄悄西移,已经接近正空。
四下静谧,张河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拎着酒跳下墙头,刚挪脚,小巷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个黑影。
张河看了看手里的酒,果断扔掉,衣摆随风而动,他已经到了黑影旁边:“你来晚了。”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几个月没见的人,没什么变化,只是又高了些,他也长了许多,但还是不及张云。
张云目光下移,盯着他的抹额,不敢往下看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他昨天还在离这里近百里的地方,他干什么要来赴约?他根本没有答应。
他叹了口气:“祝你生辰快乐。我要走了。”
说完有些局促地要转身。
张河淡淡道:“你试试。”
张云停住,他握着剑的掌心莫名冒出汗来:“我、我还有事。”
张河走到他前面,伸手搂住他的腰:“哥哥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游历?”
“云州,通州…”他一连报了几个地名,动也不敢动。
张河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带着笑意问:“那懂了吗?”
张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明白张河为什么比他懂那么多,尤其是…这些事为什么比他开窍那么早?又为什么非得是他?
张河没等到他的回答,无奈地叹息:“我喜欢你。我想过,但我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不懂?”
彼时张云已经知道了,但听到怀里的人亲口说出,还是让他吓得不轻:“不张河。”
“我喜欢你。”
“不。”
张河又开始使老一招:“哥哥,我好想你。”
张云拉开他,郑重地摇摇头:“不,我不会再来见你了,无论以后如何,你保重。”
“哥哥。”
“张河,你不应该…”他一抬眼就看到张河眼里闪着泪光,那张连月光都要偏爱几分的脸上呈现出悲伤的表情,手里还抓着他的衣角。
张云真是受不了他哭,长这么大从来没让他哭过。
但这次他铁了心,伸手遮住张河的眼睛:“…我…你…别哭,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张河去拉他的手,张云似有所感,侧身躲了过去。
张河顺着步伐回转,左手剑鞘撞向张云,一进一退,两个人居然动起手来。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张河有很大进步,是张门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张云跟不少人实战过,经验更加丰富,张河不占上风。
他扔了本来想给张云看的梦河剑,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张云只想脱身,哪可能伤他,只往旁边躲,谁知张河摆了他一道,他刚踏出一步就被人锁在了怀里。
他运起内力想逃脱,张河却往前凑,他只得收了内力:“放开。”
二人默默抗衡。
张云咬牙,斥道:“松开,张河,我不想跟你动手。”
张河盯了他一眼,放开了手。
张云刚松了口气,眼前人一步上前点了他的穴道。
张云:“……”
“张梦河!”
张河不理会他的话,凑上去亲他,准备运起内力强行冲破穴道的人登时丹田一松,内力溃散,只能站着任人为所欲为。
半晌,张河咬了一下他的嘴唇,问:“我第几次亲你?”
又开始了。
张大公子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以前不觉得,现在这些话越听越觉得露骨。或许都是他的问题,把张河带成这样。
“下次我生辰你还来吗?”
张云睁开眼:“不。”
张河冲他笑了一下,恍的张云眼前一花,只听眼前人道:“好的,哥哥,这生辰本来就是假的,没人要的小孩怎么会有生辰,只不过是义父义母骗我的而已。”
他还没开口,张河又靠近他,他微微颤动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少年慢慢抬手,扯下抹额,额头上狭长的伤疤再次露了出来。
少年清朗的面容依旧惹人注目:“还给你,哥哥,这次不骗你,我以后再也不做你不喜欢的事,你说不见就不见,只要你想,我就呆在张门直到老死。”
他把抹额塞到张云怀里,嘴角依旧带笑。
但张云看得到,他抖个不停,试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穴道解开。
“我回去了。”
张河捡起梦河剑,可惜了一下刚刚扔掉的两壶酒,要不是今晚还能自己喝掉,他心都要疼死了,也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可惜完,他越过张云一步步往回走,他向来可以随时离开张门,但这一次,他用张云把自己锁了起来,除了张云,谁也动不了他,但是天下如此之大,张云只有张门去不得。
禁忌之地,锁禁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