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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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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染的咖啡厅里,林秋绥与沅序明保持着微妙的静默。西斜的日影穿过大大的落地窗,将琥珀色的光晕投在店堂中央的三角钢琴上。
琴身漆面流转着细碎的金芒,引得林秋绥指尖发痒——此情此景,正适合来首《Autumn Leaves》。
秋叶,是一首充满怀旧情感的爵士钢琴曲,当第一个音符自琴键跃出时,沅序明握着咖啡杯的手蓦然收紧。
昨日在酒吧呆望着自己的青涩少年,此刻像是被缪斯亲吻过的艺术家。
钢琴前坐着的人腰背挺直,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绿叶过滤,白T恤被切割成斑驳的光幕,隐约透出劲瘦腰线。小臂细长,随着和弦起伏牵动衣摆,在斜阳里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太阳都偏爱他一分,手指落下的瞬间便偏移了一点点,照射正中心不在他身上,但余晖笼罩着他,就像小说里的神明,渡着金光,只是坐在那,便让人安心沉醉。
林秋绥的指节如掠过水面的蜻蜓,在黑白键上点出涟漪。每个动作优雅而温柔,他的目光并没有集中在琴键上,时不时抬头望望窗外,微风一过,几片落叶迎合他的琴声翩翩起舞。
沅序明好像看到秋天的草坪黄了,没有春日的勃勃生机也没有夏天的青翠欲滴,枫叶缓缓飘下,大地一片金红,透着一股萧瑟,是秋天的味道,他看到一男一女坐在公园长椅上,金色和红色以他们为中心散开,夕阳西下,像时间的流逝也像爱情的不可挽回。
最终两位向相反的方向去,即便不舍的回头看,却无法阻止脚步把他们带离更远的对方。
尾音消散时,咖啡店里零落的掌声响起,客人并不多,因此掌声不是很热烈,但真情实意,仿佛还在被琴声带着的画面回忆曾经,掌声为他,也为过去的自己。
林秋绥很喜欢这首秋叶,他很喜欢秋天,喜欢枫叶,喜欢夕阳,喜欢金红色的世界,他的名字,更是从“顺颂时祺,秋绥冬禧。”中取自。
他还有个妹妹,叫林颂祺,听爸爸以前开玩笑说妹妹本来想叫林冬禧的,但不念顺口总不得劲,像在喊着东西、东西,所以就改成颂祺了。
妈妈说啊,希望小秋绥和小颂祺呢,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秋日吉祥安好,怕冷的冬天也幸福安康。
沅序明看着林秋绥,不知怎地心倏然一跳,从昨天小呆子到今天钢琴家,身份变化还有有点大的。
其实昨天沅序明也有观察林秋绥,特别是陈泽予还去了一趟他们桌,但好像没跟钢琴家打招呼,小呆子明明一身少年书生气,眼睛和眉间却有化不开的忧郁,在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不跳舞也不买醉,抱着酒吧呆呆坐在那里,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沅序明听见胸腔里炸开第一簇烟火,想认识他这个念头在沅序明的脑海中不断叫嚣,从前听闻别的人谈论一见钟情总是不屑一顾,觉得是见色起意,至于为什么是一见呢,大概是现在,沅序明觉得他和林秋绥才是真正的见面。
但此时此刻,那个被自己嗤笑了二十多年的成语突然具象成实体——原来一见钟情发生时,真的会听见心脏炸开的声响,他没谈过恋爱,但他很肯定他动心了,就在这一瞬间。
他望着钢琴前晃动的碎金发梢,突然理解那些在酒吧高谈阔论的人。
那些被自己讥讽为荷尔蒙作祟的瞬间,此刻正化作烟花在心口绽放。原来所谓心动,并不需要看清他的样子,仅仅只是晃动的手指,就吸引了他无数的视线。
“你好,请问刚刚那首是什么曲子啊,你弹的可真好。”实在是很烂的一句搭讪台词,沅序明默默腹诽自己,真是毫无新意接下言的冲动。
“谢谢你,这首曲子叫《落叶》,我也是看到了窗外场景,兴致到了,刚好有琴,有琴有景有咖啡,不来上一曲,岂不可惜?”林秋绥笑眯眯着,阳光扑到他脸上,睫毛上跳动的光斑一眨一眨,像极了锦鲤挣扎踊跃亮出的鳞片。少年气更浓了,沅序明只觉糟糕,好像拦不住了。
他一直在心里控制自己冷静冷静冷静早知道刚刚买“冷静”这杯咖啡了,说不定喝喝还有用,而不是现在像黄油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甜腻腻的心跳。
“序明,拿个咖啡这么长时间?陈泽予一声呼喊,沅序明才觉得像小说里写的“小鹿乱撞”的心跳正慢慢恢复正常,意识也重新回到了脑海中。
“诶?你是祝长乐的朋友?是嘛?昨天在暮色的时候和长乐一桌的。”陈泽予这一句话,两个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沅序明心想,有共同好友?!那看来以后见面机会多了。林秋绥则在脑子里剐蹭一圈,想,啊,好像没见过他。
“对,长乐是我朋友,你好我叫林秋绥,秋绥冬禧的秋绥。”
姓林啊,秋绥,秋绥冬禧,可真是个好名字,正好,我是春天,他是秋天,我俩互补,天生一对。沅序明在心中暗暗道。
“你好,陈泽予,温润而泽的泽,给予的予,这是我兄弟,沅序明,三点水加一块钱两块钱的元,序明,序明......序明,你名字是那个啥来着?”陈泽予扭过头问沅序明,皱着眉突然一下子就忘了。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鸣通明天的明,沅序明,很高兴认识你。”沅序明瞥了一眼旁边突失脑干的兄弟,微笑向前对着林秋绥说。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好有希望的名字。”林秋绥望着两位,还是笑眯眯的,好像从来没有烦恼的稚童,但沅序明可不会忘记他眉间的忧愁。
陈泽予笑着歪头冲沅序明一怼:“我跟长乐工作上有点交集,其实昨天我在暮色有去跟你们碰了酒,但我看你好像有点醉了,没看到我,所以就没打扰你,本来想一桌玩的,但我们那人有点多,序明又不喜欢走动,所以没怎么说上话。”
林秋绥也瞥了一眼沅序明,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也有对自己没做回答真诚的道歉:“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昨天有点出神没有注意到,不然我们昨天就认识了。”
“这有什么,今天认识也不迟,下次让长乐组个局一起出来吃饭啊。”陈泽予大大咧咧说着。
“一定一定。”林秋绥也笑着应道。
“那我们就先去处理一下工作,今天的曲儿真是好听,希望下次还有幸能聆听一曲,回见。”沅序明对着林秋绥道,说回见的时候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认真。
“好啊下次凑巧还有琴的话一定再来一首,回见。”林秋绥摆了摆的手,眼中盛满笑意,瞳孔亮晶晶的,摄人心魄。
陈泽予奇怪往沅序明那看一眼,心里犯嘀咕: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文雅了,再见就再见拜拜就拜拜还搞什么回见,真是不明白。
“走啊,杵着喂蚊子啊。”今天的见面结束了,沅序明心中还有点不舍,没关系,日子还长得很,见面机会多着呢,还有好多以后。
“走走走走走。”陈泽予不细想了,管他呢,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这不,熟悉的沅序明感觉又回来了,带着独特少少的儿化音,不明显,跟地道首都话的带卷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电梯上升过程中,沅序明无法自控地又想起“秋叶”,还有那在琴键上摩擦的指腹,被动作带起摇曳的发梢,微微晃动的袖口,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腰线,所有的一切都配合的刚刚好,可真是又好看又好听啊,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吧。
新锐本来只是做小型收音机的个体户,站在风口靠摆摊发家,九零年代末拿着存款下海经商,到处倒腾家电、刚好有钱投入中国股市的闪亮时刻,又赶上了21世纪初互联网发展的浪潮,乘着东风一跃而上,零几年智能手机的普及带来的互联网行业爆发期,新锐的商业版图很快扩张到了各个领域。
陈家和祝家也差不多是这一个发展史,毕竟站在风口处,到处是机会。陈泽予和祝长乐是在前几天将各自手下能源领域的一个项目合并才熟识的,毕竟能源行业高需求高增长高影响力的特点,也注定了它需要高技术水平和雄厚的资金实力做背景,企业合作共同发展是再好不过的一个通道,共同勘探开采储能和供电,为绿色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林秋绥站在地铁上,只感觉一阵阵的晕眩,他刚上完课从机构出来,正巧赶上上班族早高峰,大批人在多条线路交错这个站涌进三号线,空气一下浑浊起来。
而早上上课的他根本不会为了吃早餐而少躺十分钟,现在肚子空空的又被地铁一晃一晃,整得他胃里翻涌要吐出来一样。
也不是没有车,但临阳地铁纵横交错,三号线直达他今天目标翠云居,而那停车位紧张,转来转去绕的时间恐怕比坐地铁还长,在无尽的塞车和等待中他选择了坐地铁。
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好像熬不到他坐在软沙发上优雅喝茶了,只能急匆匆选择一个站飞下去喝口甜的,再打车去翠云居了。
终于,踏下扶梯的那一刻林秋绥终于能呼口新鲜空气了,但低血糖导致的全身软绵绵,让他在环境骤变的情况下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这天才刚开始了就这么精彩,往前冲的时候林秋绥笑着无奈的晃晃脑子闭上了眼。
哟呵,不痛,脑子迟来的意识让他感觉到他在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趴在一双手上面。
沅序明也觉得挺震惊的,华兴附近地铁站有家很好吃的蟹黄云吞,今天兴致来了想来一口结果刚到地铁站就看到林秋绥在以跳水运动员的姿势往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