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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船的星光与未说的再见 ...

  •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滨江路上格外清晰。高媛把油门拧到底,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像只展翅的鸟。怀里的短棍还在微微震动,花纹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像颗跳动的心脏。

      她想起林叔给的U盘,还没来得及看,可心里却莫名笃定——顾辞在等她,那些缠绕了两代人的秘密,终于要在今晚解开。

      旧船越来越近了。船头的灯在江雾里晕开一圈暖黄,像块融化的黄油。高媛停下车,摘下头盔,看到船板上站着个戴草帽的老人,背对着她,手里拄着根木杖,杖头磨损得厉害。

      “来了?”老人转过身,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花白的胡须。

      高媛点点头,握紧怀里的短棍:“您是……”

      “叫我陈伯就行。”老人笑了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顾小子的爷爷是我发小,这船,当年还是我们一起修的。”他往船尾指了指,“他在那边等你。”

      高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船尾的阴影里站着个人,背对着江风,身形清瘦,正是顾辞。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快步走过去。顾辞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贴着块白色的纱布,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光。看到高媛,他的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把被月光磨亮的刀,温柔又锋利。

      “你来了。”

      “嗯。”高媛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铁盒,“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顾辞把铁盒递给她,指尖有些发颤。

      铁盒上了锁,钥匙孔的形状很特别,像片蜷缩的叶子。高媛下意识地摸出怀里的短棍,发现棍尾的形状正好能插进钥匙孔。她把短棍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和半块断裂的玉佩。

      信纸是外婆的字迹,娟秀又有力,写的全是关于那面镜子的事——原来镜子不是顾家的私产,是当年外婆和顾辞的爷爷一起发现的文物,镜背的花纹里藏着一段关于沉船宝藏的密码。顾家老爷子想独占宝藏,才和外婆起了争执,意外坠楼。而那个老头,当年的管家,因为贪念宝藏,才一直追查镜子的下落。

      “半块玉佩,”顾辞拿起玉佩,轻轻碰了碰高媛的手心,“我这里有半块,是我爸留给我的。”

      高媛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玉佩,正好能和他手里的拼在一起,拼成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的花纹,和镜子、短棍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

      “我爷爷给外婆的定情信物。”顾辞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他们当年……和我们一样。”

      高媛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月光落在他瞳孔里,像盛着整条江的星光。

      “所以林叔说的保护镜子,是为了不让老头拿到宝藏?”

      “不全是。”顾辞摇摇头,拿起那面被拼好的碎镜,“镜子里的‘节点’,其实是前人留下的记忆碎片。当年我爸发现老头要对镜子下手,故意坠楼把镜子摔碎,就是为了让碎片分散,藏起密码。”

      他指着镜面里的裂痕:“每块碎片都藏着一段记忆,拼起来才能看到完整的密码。可看的次数越多,对人的损耗越大,我爸和爷爷都是因为这个……”

      高媛突然明白了那些划痕的意义。不是倒计时,是看镜子的代价,每道划痕,都是生命力的损耗。

      “那你……”她抓住他的手,摸到他手腕上淡淡的印记,和自己手心的划痕一模一样。

      “我没事。”顾辞反握住她的手,笑得坦然,“陈伯有办法化解。”

      船尾的陈伯突然咳嗽了两声,朝他们挥了挥手:“小子,别光顾着谈恋爱,正事要紧。”

      顾辞的耳根红了,拉着高媛走到船舷边。陈伯从船舱里拿出个旧罗盘,放在甲板上,又把那面拼好的碎镜放在罗盘中央。

      “看好了。”陈伯拿起高媛手里的短棍,往镜子边缘的花纹上一扣,短棍突然发出一阵红光,镜面里的裂痕开始发光,像无数条金线在游走。

      “这短棍是钥匙,能激活镜子里的密码。”陈伯的声音带着点肃穆,“宝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藏着当年沉船的真相——那艘船上,有你外婆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太外公。”

      高媛的呼吸骤然停滞。太外公?妈妈说太外公是个海员,在她出生前就失踪了。

      镜面的红光越来越亮,映出艘巨大的古船,在风暴里摇摇晃晃。船上的人惊慌失措,其中一个穿着海员制服的男人,正把一个婴儿塞进救生筏,眼里满是不舍——那个男人的眉眼,和高媛的外公几乎一模一样!

      “太外公……”高媛的声音发颤。

      “他当年是为了保护船上的难民,才故意引开海盗,最后和船一起沉了。”顾辞轻声说,“我爷爷和你外婆发现镜子后,一直在找沉船的位置,想为他正名。”

      镜面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定格在一串坐标上,清晰得像用刀刻上去的。

      “找到了。”陈伯长舒一口气,把坐标记在纸上,“这下,总算能告慰他们了。”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顾辞脸色一变:“是老头的人!”

      陈伯把坐标塞给高媛:“你们先走,我来应付。”他从船舱里拖出个油桶,“这船早就该拆了,正好送他们一程。”

      “不行!”高媛想阻止,却被顾辞拉住了。

      “走!”顾辞拽着她往船头跑,“陈伯自有办法!”

      他们跳上摩托车时,岸边已经传来枪声。高媛回头,看到陈伯点燃了油桶,火苗瞬间窜起,像条火蛇舔舐着旧船的木板。老头带着人往船上冲,却被熊熊大火拦住了去路。

      陈伯站在船舷边,朝他们挥了挥手,草帽掉在地上,露出满头白发。火光映在他脸上,像幅悲壮的油画。

      “他会没事的。”顾辞发动摩托车,声音有些哽咽。

      摩托车驶离滨江路时,高媛回头看了一眼,旧船已经被大火吞噬,像颗燃烧的星,坠落在江面上。她攥紧手里的坐标纸,突然明白有些守护,注定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去哪?”高媛问。

      “去我爸的墓地。”顾辞的声音很轻,“该让他知道真相了。”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夜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顾辞的爸爸葬在最里面,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眉眼间和顾辞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辞把那半块玉佩放在墓碑前,又点燃了外婆的信纸:“爸,都结束了。”

      火苗舔舐着信纸,把那些尘封的秘密烧成灰烬,随风飘散在夜色里。

      高媛站在他身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那些缠绕了两代人的恩怨,那些藏在镜子里的记忆,终于在今晚找到了归宿。

      “明天我就要走了。”顾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林叔说帮我联系了国外的学校,暂时不能回来。”

      高媛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早上七点的飞机。”

      她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原来重逢就是为了告别,原来有些话,还是没机会说出口。

      “这个给你。”顾辞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录音机,“录了点话,想我的时候……”

      他没说完,高媛已经接过录音机,紧紧攥在手里。

      “等我回来。”顾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立誓,“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

      “嗯。”高媛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顾辞伸手想擦,又停在半空中,最后只是轻轻抱了抱她。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人不想离开。

      “我送你回去。”

      摩托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高媛把脸贴在顾辞的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至少他们还有明天可以期待,还有两年的约定可以等待。

      到了宿舍楼下,顾辞把头盔递给她:“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高媛接过头盔,转身想走,又被他叫住。

      “高媛。”

      “嗯?”

      “那封信,”顾辞的声音带着点羞涩,“里面写的,我都答应。”

      高媛的脸瞬间红了,转身跑进宿舍楼,没敢回头。她知道他说的是信里那句“等毕业那天,能不能跟我一起拍张合照”,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摸着怀里的录音机和坐标纸,一夜无眠。天快亮时,她拿出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没有动人的情话,只有顾辞清隽的声音,读着她那封被揉皱的信,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念什么珍贵的文献。读到最后那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时,他停顿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句:“我也是,从高一图书馆那次就开始了。”

      录音机里还录着风声,像他没说出口的拥抱。

      早上六点,高媛站在宿舍楼顶,看着远处的机场方向。一架飞机缓缓升空,在蓝天上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她知道那是顾辞的飞机。

      口袋里的碎镜突然发烫,她掏出来一看,镜面里映出两年后的场景——她和顾辞站在毕业典礼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一脸灿烂。他的手里,拿着那面被修复完整的镜子,镜面映出的,是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高媛笑了,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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