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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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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肆成婚的那一年,他十八岁岁,我十七岁。
先帝赐婚的圣旨下到我家,我是不愿意的。
但是天子赐,不可辞,而且爹娘也说:“那裴如意年少成名,天子近卫,如何配你不得,反倒是你高攀了人家!”
确实,我一个死了未婚夫的女子,能和裴肆成亲,也是烧了高香了。
娘说:“那孩子也是你爹和我看着长大的,敦厚温良,最是能和你过到一处去,就是块头大了些,但是安全啊。”
念起裴肆的块头,我捏紧拳头。
他不仅嫌弃他比我大,还嫌弃他硬,往泥水里打滚回来臭烘烘的,这样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我拿来干什么?
金枝玉叶的公主在他面前跌倒,他扶都不扶,甚至后退一步。我要是去了他家,他会怜香惜玉吗?
不得两拳头将我打死。
我越想越心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隔壁,告诉裴肆:你不是喜欢公主吗?我不碍着你,你去求求陛下啊!
但是不可能,这话一出我定会万劫不复,还不如嫁给他算了。
赐婚当夜,有人在我家后门学布谷鸟叫,我悄悄往外看,看见太子的小太监高公公站在大树下,可怜兮兮的。
“二小姐。”他抽鼻子,“我家太子还在御书房跪着呢,你要不,给奴婢个消息,我好去告诉他,让他好受些。”
我推开门:“你家太子……膝盖不好,叫他别跪了。”
我说:“算了吧。说到底我和他是没缘分的,只当为了我,你让他别再跪了,他的膝盖受不起。”
我不想嫁给裴肆的第三个原因就是太子,我喜欢太子,太子也喜欢我。
这也就罢了,可裴肆是知道我喜欢太子的,他还给我和太子送给书信。
太子告诉他:“裴兄,我是我和佑安的媒人啊!”
现在我要嫁给这个媒人了,也不知道媒人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年,就到了春,我和裴肆的婚姻在二月初五举行,那日正好是太子解禁足的日子。
隔着羽扇,我瞧见太子苍白的脸,他还是一如既往温润如玉,翩翩君子地站在廊下,叫人一眼就倾了心去。
我瞧得出神,一个宽阔的胸膛移过来,裴肆在我头顶出声:“看路,摔了可不好看,你这裙子就不能再要了。”
我:“……”
他总是如此气人,没有一丝一毫睿智可言。
在尚书苑读书的时候,皇子公主的伴读都替皇子公主挨太傅的罚,就他事多,太傅板子落下来,他飞快把太子的手怼到板子下。
太傅吓得脸都青了。
太子也很沉默。
我们大家都沉默。
太子说:“若孤没记错,裴肆,是你没答对题吧?”
裴肆:“可能吧。”
我一直都很不喜欢他的性格,如今到了他家去,定要给他掰一掰。
我坐在铺喜被的床上,拿手指搓花生,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和他叽叽喳喳。
他不耐烦地说:“嚷够了就出去吧,也没见你们给我们什么好东西。”
我咬牙,但他居然还要说,我忍不住踹他一脚。
他现在得罪的,以后可都是需要我去赔礼道歉的。
裴家百年大族,底蕴深厚,这么就出了这么个货?
着实恼人。
他挨了踢,愤愤瞪我,硬邦邦道:“我出去敬酒。”
他走到门边,回头大吼:“愣着干什么,该找相公找相公,该带孩子带孩子,别在我屋待着!臭!”
他不看我,出去了。
他的七大姑八大姨跟着他出去了。
我问我的贴身丫头涟漪:“他是不用和他的家人相处吗?”
涟漪不知道。
我坐在婚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有多少喜烛。
等涟漪给我拆完头发,又卸下妆容,沐浴更衣,穿上柔软的丝萝寝衣。
裴肆也回来了。
他喝了点酒,坐在桌边静静看着我,涟漪要来挡住他的视线。
他不耐烦地说:“你谁?滚出去!”
虽然从小认识,但我与他不是十分熟稔,涟漪又是胆子小的。
被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吼,我与涟漪都被吓住了。
他见了涟漪的眼泪,对我恶狠狠地说:“蓝佑安,我不会放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都说男人心,海底针,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对他又没有企图,死哪门子心?
我脾气也不是好的,这日子能过过,不能过和离。
他裴家是大族,我蓝家也不是好惹的。
我当下就说:“你若真喜欢公主,何不早早求娶了她?当日赐婚圣旨下来,你若是到陛下面前哭两次,凭陛下对你的宠爱,会不答应你吗?会不收回旨意吗?”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到底,你就是个懦夫!喜欢却不去争取,妄长这么高个子!有着陛下宠爱、家族托举,胆子怎只有耗子屎大?”
想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他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我,冲涟漪吼:“滚出去!”
我冷笑:“该滚的人是你!”
他一怔,居然委屈道:“我不滚。”
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递了台阶,我就顺势下了。
“下去吧。”我对涟漪摆摆手。
涟漪一出去,他的胆子就回来了,质问我:“谁告诉你我喜欢公主?!太子说的?!”
他气得要死,两步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说:“你不也是耗子屎大的胆子?这几个月蜗居家中,怕是连去跪求陛下收回旨意的想法都没有吧?”
他连连冷笑:“太子还去跪了几日呢。不像有的人,只会迁怒新婚丈夫!”
我腾地站起来,把他吓得差点摔倒。我也冷笑:“你也知道你是我新婚丈夫啊,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爬墙的呢!”
他:“……”
他坐回去,倒了两杯酒,睨着我说:“过来喝合卺酒。”
我过去和他臂挽臂,两口把酒喝完。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姐,我有的是酒量,凭他,休想灌醉我!
他喝了酒,脸莫名绯红,眼神躲闪着我的视线,问:“饿不饿?”
他一句“饿不饿”,勾起我不少上学时的回忆。
那时他追公主追得厉害,问完公主“饿不饿”,会顺带问我一句。
可这呆子总是难成大事,带的吃食公主一样不爱吃,最后尽数进了我的肚子。
念及他这点好,我的脾气下去了。
“桌子上有点心呢,”我指着原本装有软酪的盘子,“白矾楼买的?”
他点着头:“你要是喜欢,咱俩以后常去吃。”
他实在是有心了,可惜我不是穷姑娘,不会被他软语哄骗,一顿饭就能骗了深信。
我说:“裴如意,咱还是商量一下以后怎么过吧,总不能和离。天子赐婚,咱还是过得好一点为好。”
他闻言,深深地看着我:“你想过与我和离?”
我理所应当地说:“你别说你没有想过与我和离?怕不是才接到赐婚旨意,心中念的想的都是与我婚后如何如何吵。吵破了天,过不下去,陛下见他赐了这么一桩姻缘,又心疼你,迟早救你脱苦海。”
他脸上麻木着,又忽然笑起来:“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我说:“那行,我睡里间,你睡外间。”
我不放心地看着他:“你不磨牙,不打呼噜吧?”
他笑笑:“我老实着呢。”
我今日起得早,被赶着茫然地连轴转,也是有些困了,爬上床,拉好被子,双手交叠于胸前。
裴肆在沐浴,动静不算大,隔着床帐和两道墙,那声音甚至有点助眠。
我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小了,人也意识迷糊,可我出生将门,该有的警觉我还是有的。
湿漉漉的男人一靠近我,我就跳起来:“你干嘛!”
裴肆暼了我一眼:“睡觉。”
他分开帐子,走进拔步床,扫我一眼就爬上了床。
“你别看我。”他又长又宽地躺在架子床沿,把我堵在床里面。
他拉好被子,双手交叠于胸前,“这床够你我翻来覆去打滚的,你别这样小气。”
我道:“我们现在不是小孩了,不能睡在一起。”
“哦,”他坐起来,“小时候能睡,现在不能睡了?”
他把被子甩向我,我眼前一黑就要抬手挡,却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他死箍着我说:“也是,男女大防,确实是不能睡在一起。”
他肩膀压着我的肩膀,腿按住我的腿,宽大的手掐我的腰:“你出嫁前就没有人告诉你,新婚之夜你的丈夫会对你做什么吗?”
昨日来教我规矩的嬷嬷是教了我一些东西,可那又怎样?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虽说男人都是不用脑子思考的东西,但只要他敢乱来,我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看着我,亲了我一口。
我:“……”
他:“我不乱来,但你记着,你是我女人,我是你男人。”
我憋出一句:“粗鄙。”
他从善如流:“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相公。”
我:“……”
他瞪着我:“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公主,你可别将这些莫须有的罪责压在我身上。”
他瞟我的肩颈一眼,喉结不对劲地滚一下,说:“你既然嫁给了我,我就会对你负责。”
我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