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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断指 “什么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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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氛围不那么催人进食,但印江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众人风卷残云,桌子上很快就被清扫一空。
路加吃得很不方便,似乎是伤口又痛起来了,青年白着脸,手也有些抖。
印江放下碗筷,正准备去喂喂他,没想到路简的动作比他还快。
“哥,我吃好了,”她飞快地窜到路加身前,脑袋上的栗色卷发像云朵一般,“我来喂你。”
“呃……嗯,”路加嗫嚅着唇,“我不想吃了。”
“怎么了?”路简问。
“不舒服。”
他选了个含糊的词,肩胛骨的伤口没那么痛,但他的胃却拧了起来。这是他一贯有的毛病,他太容易被林默棠的情绪牵着走。
路简看了看几乎没被动过的饭,叹了口气:“那好,你上楼休息吧。”说完路简拿起勺子,迅速地将碗里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刚一吃完,路简就收拾盘子,准备去后厨洗碗。
李智拦住了她:“小简妹妹,我们来洗吧。”
做饭不洗碗,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路简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纸巾抹在嘴巴上。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林默棠不在这儿,应该是回自己房间了,她提脚,往楼上走去。
路简轻手轻脚打开路加的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板止痛胶囊,她数了数,他哥应该吃了三颗……
轻浅的呼吸从被子堆里传来,路加睡着了。
“路简,”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很浅也很轻,“我们出发吧。”
路简往床头柜上的闹钟上看去,一顿饭的时间,指针已经指向三,现在是下午三点。
乡镇医院离这里有好几公里的距离,现在出门,并不能在天黑之前回来。
她把自己的顾虑讲了出来。
“还要去吗?”女孩问。
印江点点头,他上前一步,坐在了路加的床头,伸手探了一下路加额头上的温度:“要去,别看他现在这个样,都是血的作用,等那东西彻底代谢完后,情况应该会反弹,先找点药,总没坏处。”
路简蹙蹙眉尖,有些疑惑,印江怎么会知道?
她虽有疑,却也什么都没说:“好,那我们出发吧。”
印江起身,拉上了路加的卧室门。
阳光从窗户洒下,在棉被上映下金黄色的长方体,它们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倾斜,变成窄小的一条金线,最后消失不见。
蜷缩在床上的棉团动了动,路加觉得有些冷,肌肉酸痛,也没什么力气,他睁开眼睛,只能触及一片黑暗。
现在是什么时候?
人呢?
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咳咳……”
吱呀——
卧室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隙。
微弱的灯光从外面透了进来。
“你醒了?”
路加迷迷瞪瞪地认声音,是向家雪。
“几点了?”路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微弱,他都有些担心向家雪是否能听清他到底在问什么。
“马上就要到九点了,”女人上前一步,探了探路加额头上的温度,手心被烫了一下,她皱眉道,“糟糕,你发烧了。”
“我……发烧了?”
“印江和路简出门的时候让我照看你,说你今天下午可能会烧起来,果然……”她喃喃,“应该是伤口感染发炎导致的。”
“出门?!去了哪儿?什么时候走的?”
“去乡镇医院,就在石头桥那里,”向家雪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额头,“至于出发时间,吃完饭就去了,大概是三点?”
路加皱眉,撑着手肘,从床上半卧了起来:“这么晚了,他俩还没回来吗?”半晌,路加再度开口,“你怎么知道石头桥那里是乡镇医院?向家雪……你,我们之前认识吗?”
女人的手在黑暗中顿了顿:“不认识,我只是在路简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嘴。”她轻笑,“倒是你,怎么这样疑神疑鬼?”
路加吸了口气:“没,只是……算了不讲这些,印江和路简应该出事了。”
“嗯?怎么这么说?”向家雪皱眉。
骨头缝里冒着酸,脑子也昏昏沉沉不太好使,路加半卧在床上,手指抓了抓被单。
“三点出发,就算是途中遇上了点小问题,凭借印江和路简的身手,两人应该能在八点之前到家,这个点还没回来……绝对是遇上了两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路加坐了起来,穿上鞋准备往楼下跑。
向家雪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你要去哪儿?!”
路加正想甩开向家雪的手,但他现在发着烧,身体也虚弱得要命,扯半天差点把自己扯晕了。
“就算他俩出了什么问题,你也给我好好待在床上。”向家雪将人甩了回去。
肩胛骨和床来了个激烈的碰撞。
“哎哟!嘶!”
“对不起。”
路加龇牙咧嘴:“我没那么傻……我现在虚成这样肯定不会跑出去找他们,我只是……想下楼看看。”
他的声音像是从厚实的棉被里传出来的,带着浑浊的鼻音和灼热的气息。
向家雪摸了摸鼻子:“抱歉,因为之前……”
前车之鉴。
刚回来的时候那么冲动确实事出有因,但他现在动都动不了,不可能还横冲直撞地直接出门。
“我只是想下楼看看。”说着,路加往身上搭了一件外套,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
是印江的车!
路加穿上拖鞋,带着向家雪往楼下跑。
“老印!你怎么了?!”王琳先的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慌乱,“你的手指!”
路加蹙了蹙眉,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咳咳咳……咳咳……”
喉咙里泛着痒,里面似乎夹了一簇毛发,痒的同时还附加了一点恶心。
楼下客厅的灯开着,路加刚从楼梯间下来,长时间在黑暗中的眼睛,被刺出了泪花。
“咳咳咳……”
眼前忽然一花,路加差点晕了过去,他扶着粗糙的水泥墙壁,微微眯着双眼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人。
第一眼是鲜红的血。
他上前一步。
“怎么回事儿?咳咳……咳咳……”
印江捂着伤口,看着眼前人。
青年面色苍白,但眼下的位置却腾升起一股不正常的热气,散发着病态的绯红色。
“你……发烧了?”印江问。
“你还有心思问我?”路加瘪瘪嘴,“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手?”
印江下意识往王琳先身边靠了靠,试图把双手藏匿在男人身后。
路加觉得不太对劲:“藏什么东西?”
他上前一步,似乎是要把东西抢出来。
印江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说着,他摊开了手。
两根断指簇拥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男人的掌心。
路加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手怎么回事?!”
青年因生病而低浊沉闷的嗓音被强势征用,那声音说不上好听,像是某种坏掉的乐器。
“不小心弄掉了,没什么的。”男人安慰道。
路加知道这没什么,强大的治疗系异能者——向家雪还站在两人身边。
“怎么弄掉的?!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还是说在乡镇医院出了什么事情?”
连续的询问话语像是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的串珠。
路简皱眉道:“祖正诚干的好事。”
“祖正诚……”
路加闭了闭眼,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在他身后的向家雪立马撑住了青年的背。
王琳先蹙眉,低骂道:“什么夺命烂桃花?!”
“这个贱人!”
路加低低地咆哮,整张脸因愤怒扭曲了起来,青年皮肤薄,颊边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来,像是青色的、藏匿于血肉里的小蛇。
“贱人!他死定了!”
“咳咳咳……咳咳……”
破锣嗓吼不出来了。
图子淳递给他一杯温水:“先别说了,你瞧你这嗓子。”
路加并没被劝住,那两根断指扎得他眼睛痛,印江的手指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断掉?!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弄伤你的!真该在殡仪馆的时候把他给毙了!”
印江咬着口腔内壁里的软肉,防止自己愉悦的笑容展露在众人面前。
路加上前,想要看看那两根骨节分明的断指,却不曾想,膝盖一软,眼前也骤然一黑。
“路加!”印江上前,将人揽在了怀里。
他身上的血全都黏在了路加单薄的睡衣上,印江低头,看见了路加蹙眉紧闭的双眼。
青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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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再次睁眼,这一次,他看见了自己卧室内发黄的壁顶,上面粘着一盏很普通的星星灯。
白天吗?
明明太阳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但他还是被窗外的阴光刺伤了眼睛。
路加下意识用手背遮了遮,没想到手背上传来点点刺痛。
“嗯?”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混沌的大脑中找到一丝清明,目光顺着右手上的针管往上,一根透明的小管把他的手背和药物连接在了一起。
“你醒了?”
视线被低沉的声音牵引,路加转头,看见了坐在床旁的印江。
男人似乎是洗了澡,身上的血污全都消失不见,他穿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属于路加的旧衣服,小号的衣服被撑得满满当当。
路加挪开视线,朝着男人的右手臂看去。
那里已经被包扎好了,缠得很严实,漏不出一丝血色。
看起来就像是未曾受伤。
路加对时间产生了怀疑:“这是我晕倒的第二天吗?”
“不是,”印江伸出食指,点了三下膝盖,“第三天。”
路加摊在床上:“怎么会这样?我完全没什么意识。”
印江抿唇笑了笑:“先别管这些了,饿了吧?”
“有点。”路加点点头,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摸上了肚子。
“锅里温着红薯稀饭,我给你端上来。”
“好。”
路加闭眼,感受着身体的具体情况,肉和骨头里的酸痛少了很多,只剩下长久不活动的绵软,身体也不烫了,进化热造成的低烧跟着这次感染性高烧一起结束了。
他踢了踢腿,察觉到了那种圆满的、完整的力量,他现在应该是一级速度系异能者。
稀饭随着咸菜被印江端了上来。
他先把东西放在了床头柜,随后把小饭桌搭在床上。
磕哒一声,稀饭和咸菜都摆在了路加身前。
“你这几天都没进食,只能先吃一点清淡的东西,等你好了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印江低声哄着,转头却发现青年吃得津津有味。
就当他什么都没说吧……
路加慢悠悠地吃完桌子上的所有东西,接过印江拿过来的纸巾,一边擦嘴一边道:“到底怎么回事儿?祖正诚怎么把你给搞了?”
忽略路加的不恰当用词,印江低声解释:“没什么,他以为我是你的男朋友,嫉妒心和杀心作祟。”他擦了擦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个苹果削了起来,“医院的情况不太好,本想把东西拿到手就撤退,祖正诚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把丧尸吸引到我俩附近……”
“那伤口是怎么回事?”路加接过印江递过来的苹果,忍俊不禁道,“这玩意儿还挺可爱的。”
苹果被弄成了小兔子的模样,白黄的果子充当小兔子的身体,红果皮化作兔耳点缀其上。
印江的两根断指上面没有齿痕,肯定不是因为防止感染截掉的。
“被重物压住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