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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鸟沉默的暴风雨章节 ...

  •   钢琴第三十七个白键的裂痕里,藏着半片干涸的血痂。

      林霁的食指悬在琴键上方,指纹沟壑中残留着昨夜替母亲清理过期口红时不小心剐蹭到的猩红碎屑。他垂眼望着黑白键交界处的阴影,按响《暴风雨》的第三小节。琴箱震颤的瞬间,走廊传来刀刃刮骨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

      D大调在空气中溃散时,门轴发出锈蚀的叹息。青草与薄荷裹挟太阳的气息涌进来——这是色觉失调赋予他的特权,当视网膜滤去色彩,嗅觉便成为新的色相环。

      "校规第十四条,午间禁止使用艺术教室。"

      声线像浸泡在酒精里的琴弦。林霁的手停顿住,侧头望去,学生会长顾沉正站在门框切割出的矩形阴影中。熨烫妥帖的衬衫领口别着银色校徽,臂章上"风纪"二字金线剥落,如同被揉碎的向日葵跌进水泥缝隙。

      泛黄的琴谱被抽走时,林霁的指甲擦过对方腕表搭扣,视网膜突然突然迸现出一条条参差不齐的蓝色裂痕,像被礁石撕开的海浪——这是他灰白世界里出现的第四种异色,带着近乎危险的鲜妍。

      林霁抓住顾沉的手,看着那一道道蓝色,感觉像有羽毛在挑拨他的心,痒痒的,忍不住想伸手触摸,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你在做什么?”顾沉面露愠色,耳尖泛红,被触碰的手藏进身后,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他调整一□□态,调笑着,“太霸道了同学——姓名学号,给你记过。”

      林霁缓过神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手上的纹身很好看,很特别,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

      "这不是琴谱。"林霁注视着他喉结下方两公分处的青筋。

      "是精神科开的音疗处方。"林霁用鞋跟碾碎地板缝里的粉笔灰,"护士说肖邦比氟哌啶醇更能安抚我妈妈。"他故意将"氟哌啶醇"念成跳音,满意地看到顾沉唇角弧度下降。

      “班级姓名。”名为顾沉的“机器人”报出他往常抓到违纪学生会说的惯用句。

      这下轮到林霁唇角弧度下降,他不情不愿地说:“高二八班林霁。”

      “林…霁……雨齐霁?”

      “对,对……”

      顾沉记完名字抬眼仔细端详起少年的样貌——圆脸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像用旧的玻璃弹珠,雾气蒙蒙透着倦意。男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拽了拽校服领子,脖口隐约露出几道发青的瘀痕。

      “你就是林霁……”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尖的林霁听见。

      "你——认识我?"

      林霁倏然仰起脸,纤长的睫毛在光亮中抖落细碎金粉。微风掠过他微翘的眼尾,琥珀色眼瞳里跳动着惊诧与期待交织的光,像是突然撞见猎人的林间小鹿,既想转身逃开,又忍不住探出湿润的鼻尖。

      "不——"

      顾沉喉结滚动着碾碎尾音,阳光透过窗顺着侧脸锋利线条淌进领口。他后撤时撞翻了琴凳,轰鸣的C大调和弦像猎枪走火炸开在两人之间。林霁的影子正顺着地板流淌的光攀上他鞋尖,小提琴松香还悬在午后浮尘里闪烁。那道始终不敢承接的目光,此刻正化作千万根金线缠上他绷紧的脊背,将仓皇离去的背影缝成越飘越远的断线风筝。

      林霁的球鞋在褪色的地胶上碾出半圈涟漪,从窗外灌进来的阳光正将他的影子钉在钢琴中央。心跳声与未散尽的和弦共振着爬上喉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像被猎枪惊走的幼鹿,而教室后门正吞吐着下午第一节数学课沉闷的喘息——风就在这时掀开虚掩的乐谱柜,一羽白鸽扑棱棱掠过穹顶,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划出银亮的抛物线。顶楼生锈的铁门突然在记忆深处发出吱呀响动,那些被太阳烤得酥脆的鸽哨声,此刻正顺着通风管道汩汩流淌成救赎的阶梯。

      生锈铁门撞上墙体的回声还未消散,林霁的瞳孔突然被钉在天台蓄水箱的阴影里。他倒退半步时踩碎了半块鸽卵,蛋壳碎裂声像玻璃碴扎进脚心——沈烬寒正斜倚着褪色的消防栓,指间烟灰随着转头动作簌簌飘落,如同毒蛇吐信时抖落的鳞片。

      "这么巧?"

      金属打火机盖开合的脆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鸽群,十二的风突然有了实体,明明还未到冬季,林霁却感受到寒风顺着沈烬寒漆皮马丁靴爬上自己的脚踝。那些被阳光烘得暖融融的逃生通道正在身后坍塌,他抓住栏杆的手指泛出青白,看着对方影子像沥青般漫过自己球鞋上未愈的擦伤——这个曾将他锁在器材室的恶魔,此刻正用虎牙碾碎最后一丝天光,将整个天台淬炼成寒光凛冽的兽笼。

      沈烬寒的漆皮马丁靴碾过林霁指节时,鞋底防滑纹正将阳光切割成冰碴。烟头按在锁骨处的灼痛像毒蛇信子游走,林霁仰头时看见漫天惊飞的鸽群突然定格,每一片羽毛都化作监控摄像头漆黑的瞳孔。

      "哭啊。"

      金属牙套折射的冷光劈开林霁颤抖的睫毛,沈烬寒掐着他脖颈抵向蓄水箱的刹那,铁锈与血腥味在齿间爆开成烟花。远处数学课的铃声正在融化,他数着对方虎牙刺破下唇渗出的血珠——那颗殷红正顺着校服褶皱蜿蜒成丝带,恍若去年校庆时被沈烬寒扯断的小提琴E弦。

      当第二枚烟头烙上腰侧时,林霁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钉在积水倒影里。那些随鸽群盘旋的呼救卡在喉咙,化作沈烬寒腕间晃动的克罗心手链撞击声,而天台铁门不知何时已被斜插的扫把锁死,将最后一线天光淬炼成刺入眼球的钢针。

      =====

      电子锁闭合声惊醒了玄关的声控灯,林霁靠在门板滑坐时,校服下摆凝结的血渍正将月光染成生锈的提琴弦。瓷砖倒影里浮出沈烬寒虎牙上的血珠,他慌乱踢开运动鞋,却把书包撞向置物架——童年时母亲送的生日礼物星星水晶球轰然坠地,玻璃碎片溅起时划出银河的残骸。

      黑暗中冰箱发出蜂鸣般的耳鸣,他蜷进沙发时发现腰侧的烫伤正与真皮纹路生长在一起。未拆封的快递箱在月光下肿胀成沉默的棺椁,而沈烬寒掐他脖颈时蹭掉的校徽,此刻正在茶几边缘泛着冷光。

      当浴室花洒喷涌出热水,林霁突然看见锁骨处的灼痕在水雾中苏醒成地图纹路。那些被撕碎的卷子正从排水口逆流而上,沈烬寒漆皮马丁靴碾过指骨的钝痛突然具象成镜面上蜿蜒的裂纹——他颤抖着咬住浴巾时,听见十八楼呼啸的风正将未愈合的伤口谱成小提琴E弦断裂的颤音。

      林霁湿发垂落的水珠正将屏幕分割成模糊的蜂巢,青鸟斋幽蓝的登录界面在他瞳孔深处闪烁——那尊像素化的青鸟雕塑突然振翅,喙部衔着的橄榄枝化作404错误代码消散。他蜷在椅子里输入账号时,发现键盘缝隙里还粘着天台的鸽羽,食指关节结痂的擦伤在回车键上洇出血色指纹。

      "最新帖子"栏突然跳出浮窗:
      [发现了可以减轻痛苦的自c方式]
      [顶楼风向决定坠落姿态]
      [自s前必做!不看后悔!]

      光标在发帖框里抽搐成濒死的青虫,林霁敲击退格键时听见沈烬寒的金属牙套在颅骨内碰撞。当输入"多少根琴弦可以勒s一个人"时,置顶公告突然炸开血红弹窗——青鸟正从校徽里挣脱,化作骨翼森森的磷火骷髅。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霁突然发现所有自杀帖的点赞头像都在旋转。那些模糊的ID逐渐显影成沈烬寒不同角度的狞笑,收藏夹里名为《解脱方案》的文件夹正在自动上传云盘

      青鸟斋的私信提示音突然化作去年校庆掌声,将他的太阳穴震出E弦断裂的蜂鸣。林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点开了私信——

      [苦杏仁]:在么
      [折翼鸟]:嗯嗯
      [苦杏仁]:你妈妈精神还是不太好吗
      [折翼鸟]:是的
      [苦杏仁]:别难过了,大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看开点吧~(抱抱)
      [折翼鸟]:谢谢你……嗯…杏仁你怎么看待校园bl呢
      [苦杏仁]:怎么突然……?嗯……怎么说呢,感觉还是挺普遍的,你被欺负了吗?
      [折翼鸟]:没有没有
      [苦杏仁]:骗人!(气)肯定被欺负了吧,疼不疼啊,没事吧?
      [折翼鸟]:嘻嘻,看到你后就不疼了啦,我很抗打的(强壮)
      [苦杏仁]:T-T心疼你……痛痛都飞走!
      [折翼鸟]:嗯嗯,都飞走啦!有点累了,先下了,你早点休息哦

      林霁下线时,显示屏的蓝光在他睫毛上抖了抖。被子裹住泛红的耳尖,他把充电线绕成毛线团,开始幻想可爱网友的模样——是带着圆框眼镜的牡羊座少年…或是总在琴房角落擦拭乐器的学姐……

      枕头闷住半张脸,脑海里突然跳进午间顾沉扣纪律册的样子。那人今天记他过时,钢笔尖在亮光里闪了闪,像星星掉进墨水河。

      "乱想什么!"

      他踹开被子,月光爬上锁骨的烟疤。窗外的树木摇晃,风探进窗子,哗啦啦掀开他桌面上的习题册。

      沈烬寒踹门的声音突然在耳膜里炸开,他扯过被子蒙头,却闻到顾沉今天记过时钢笔划破纸的墨香。

      电子表跳成00:00时,他脚趾碰倒床尾的空药盒。走廊灯突然亮起,透过门缝在地板切出细长的光,像沈烬寒经常把玩的折叠刀,也像顾沉用来夹纪律册的金属板。

      最后闭眼前,钢笔刷刷声和漆皮靴跟声在楼道里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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