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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身着素服，因父亲刚过世，头上除一朵白花外没有半分珠饰，她道：“我来找翊贞大夫。”
茱青道：“你找我师父啊，不知道他在不在，你先进来吧。”
巧儿怯怯地答应，随茱青进门。
她带巧儿在前院等候，恰好梦心在厨房，茱青问道：“我师父回来了没？”
“回来了，但是…”
茱青没听梦心说完便道：“她叫巧儿，你给她倒杯水找个地方坐，我先去找师父。”
她小跑着去翊贞房里，大白天的，翊贞一反常态关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茱青小心推开门，里间拉着帘子，隐约有水声传来。
可能天热他累坏了，洗洗脸会舒服些。
茱青走上前掀开帘子，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大浴桶，翊贞光着身子泡在浴桶里，他仰着头，双臂搭在桶边，胸肌和肩膀还带着几道水痕。
翊贞在洗澡！
茱青“啊”地大叫一声，待在原地手脚无措。
翊贞累了一天正闭目养神，听到有人来还以为吴贵来添水，直到茱青喊出声他才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沉沉身子躲进水里，扯过衣裳盖住水面，脱口而出道：“还看！你转过去啊。”
翊贞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白皙胜雪的肌肤如羊脂美玉，眼神迷茫又有些害羞，眼尾的红痣好像一颗朱砂，烙在她心头痒痒的。
这场面实在太诱惑，茱青看得眼睛都直了，被他一喊才反应过来，忙捂住眼睛转身。
她道：“您洗澡怎么不穿衣服啊…”
翊贞一时无言以对，他在自己房间洗澡为什么要穿衣服，又不是在野外洗。
他窘迫道：“你有事找我？”
茱青把巧儿的事告诉翊贞，道：“我出去等您。”
她又迅速偷瞄一眼，红着脸出去了。
瑰丽的晚霞染红半边天空，傍晚太阳的余威还未散尽，巧儿又热又急，额上急出细汗，茱青问她何事也不说，只一味等翊贞。
半刻钟后翊贞穿戴整齐，才让茱青把巧儿带过来。
巧儿见到翊贞扑通跪地，哭得梨花带雨：“翊贞大夫，您能不能救救我娘，我娘她快不行了，只要您能救她，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翊贞扶起巧儿，问道：“你娘得什么病了，你慢慢说。”
巧儿啜泣着说明前因后果，她住在池州边上的村子里，自幼家贫和爹娘相依为命，天热吃食放不住有些发霉，她爹觉得可惜不舍得扔，吃了之后上吐下泻去世了，她和她娘没来得及吃，恰好逃过一劫。
她这次来是因为她娘咳了两三个月不见好，有人说是肺痨治不好，还会传染给人，她不信，又没人肯上门，她听说翊贞仁善，能妙手回春，想请翊贞帮她娘看看。
翊贞道：“你家离这远吗？”
“二十里地多点。”
“我们现在就去，茱青，你去拿我的针。”翊贞道，“趁天还没黑，我们早去早回。”
吴贵牵马在门口，翊贞一骑，茱青带着巧儿一骑，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巧儿家。
巧儿家确实贫寒，两间不大的茅屋，一间住人一间做厨房，烟熏得一整面墙都是黑的，屋里空荡荡的，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还没进门，茱青就听到剧烈的咳嗽声，巧儿娘侧躺在床上捂着胸口，脸咳得通红。
天已经暗了，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巧儿连忙摸过火折子点亮油灯，房子才有了光亮。
巧儿娘咳嗽声不断，巧儿倒碗水给她娘喝，轻轻地扣背，待呼吸平稳些，她拿过手帕打开，里面有不少的血丝。
“翊贞大夫，求您帮我娘看看吧，她昨天就咳了这么多血。”巧儿说着又流下两行泪，眼睛都哭肿了。
翊贞道：“我先把脉。”
翊贞静下心来把脉，又问发作时有何症状，感觉如何，巧儿娘一一应了，翊贞淡淡抬眼，眸色深沉。
他心中已有数，但不能对巧儿直说。
她刚失去父亲不久，难以再承受母亲的病情。
翊贞佯装无事道：“你明日有空的话来趟同济堂，我开个方子给你，拿回来煎了慢慢吃，能稍微好转些。”
巧儿眼里有了光亮，她又想下跪磕头，被翊贞一把拦住：“你不用这么客气，行医救人本是我该做的，这些钱给你，拿去买点吃食，做两身衣服，好好照顾你娘。”
巧儿才得了翊贞的钱，给她爹办了丧事还没花完，现在怎么都不肯要，几番推拒终拗不过翊贞，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她送翊贞和茱青出门，远远凝望着翊贞的背影，飘逸脱俗如松如柏。
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潇洒的男子。
亦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回到池州城内已经很晚了，梦心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才听见他俩敲门声。
茱青在空中嗅了两下，猜道：“今晚有油焖笋，是不是！”
梦心笑道：“姑娘鼻子真灵，快洗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翊贞一声不吭，茱青也不知道要不要问。
他吃相秀气斯文，筷子汤勺碰到碗不发出一点声音，太安静了茱青不习惯，她故意连续咬了十几口脆脆的笋，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引翊贞注意。
翊贞抬眸：“这笋很好吃么，我尝着有些老，都老成竹子了。”
“师父，您从巧儿家回来就一直不说话，巧儿娘亲的病很重吗？”
翊贞叹气：“是肺痨，撑不了个把月了。”
茱青愕然，心情沉重。
巧儿刚刚丧父，要是亲娘也不在，她该有多伤心，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师父也救不活吗？”
翊贞颔首：“病入膏肓，我也没办法。”
茱青道：“那师父为何不告诉巧儿实情，她知道了也能早点做准备啊。”
“巧儿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在大人面前装也装也不像，她娘身体那么差，若看出端倪，跟催命符有什么区别。”翊贞道，“明天我给开些药，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这话不好听，却也是实情。
门敞开着，夜风吹进来，桌上的烛台晃了晃，茱青忽然想到蓝子羽，她道：“我今天去看蓝子羽了。”
“嗯，然后呢。”
“他还是病殃殃的，我以为没有狐狸毛会好点。”茱青疑惑不解，“这么久了他一点都不见好，师父你不觉得奇怪吗？”
翊贞淡淡道：“你想怎样。”
茱青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道：“不知道，玉奴说蓝无双快回来了，到时我再会会蓝无双，看他还有什么鬼心思。”
上回蓝无双没能杀得了蓝子羽，茱青不信这次他能忍住不动手。
巧儿在次日中午到了同济堂，离药铺十几步开外就看到翊贞，他正给病人诊脉，不停忙碌。
巧儿理好因赶路有些凌乱的头发，排到看病的队里。
翊贞还记得她，写了一张方子给巧儿，指了指柜台：“去那儿拿药。”
他又朝柜台里道：“周掌柜，她的药不用收钱，挂我账上。”
柜台等药的人太多，门口有个长凳是给来看病的老百姓坐的，巧儿也不坐，就在边上看翊贞。
他和气又有耐心，年龄大的老人家耳朵不好听不清，他就多说几遍，没有丝毫不耐烦，也不会根据对方穿罗穿麻区别待人，不管是穷是富都一视同仁。
巧儿出身贫苦，父母胆小怯懦常受村里人欺压，乍见翊贞品行高洁，又观他姿容俊秀，不由起了敬慕之心。
巧儿的失神被抓药的伙计阿松看在眼中，他把药给巧儿，玩笑道：“姑娘莫不是看上我们翊贞大夫了，这么着迷？”
“没有。”巧儿连连否认，脸颊微红。
阿松笑道：“你怕什么，翊贞大夫又没娶妻，你要是看上了，我去帮你说。”
巧儿小小年纪哪受得了这般调侃，提着药飞也似跑了。
她爹刚去世，贫苦人家虽不讲什么孝不孝的，但也不能这么快就想着嫁人。
药铺的人渐渐少了，周掌柜清点药柜，发现好几种药都不剩几个，便让阿松去后院拿。
今儿天好，后院库房的架子都搬到了院里，茱青不时翻着药材，把晒好的封装，再重新放上新的。
阿松装好要用的药，看前面没人，坐在台阶的青石上偷懒歇息，迟迟不去大堂。
茱青理理袖子，道：“周掌柜可在呢，小心他骂你。”
阿松“嗐”了一声，无所谓道：“忙了一早上，还不让人歇会。”
茱青捡了片甘草隔空抛给阿松，阿松抬手接下含在口中，笑得眯起眼睛：“小青姑娘，告诉你个秘密，关于你师父的。”
“师父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瞎说。”
“真的，你别不信。”阿松起身绕过药架子，立在茱青身边，吊儿郎当靠在架子上，四处看看没有人，凑在茱青耳边小声道，“有姑娘看上你师父了。”
茱青心蓦地一沉，想问又不知如何张口。
茱青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不知情的阿松当她听到八卦消息被震惊到，颇为得意。
他又劈下一道惊天大雷：“那姑娘怪秀气的，挺配得上翊贞大夫。”
茱青嗓音发涩：“师父他…怎么说。”
“那我哪儿知道，诶，前面来人了，我得过去了。”阿松抱着几抽屉药回大堂，剩茱青独自在后院忙活。
阿松走了，她再按捺不住焦急的心，也跟着去了大堂。
翊贞独自坐着，在看医书。
她想问问看上翊贞的姑娘是谁，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未免显得她太在意。
她盯着翊贞看了会，翊贞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有事。
茱青落荒而逃。
她一早干劲十足，现下如被抽了精神气般什么都不想干，索性也坐在台阶上，对着满院的架子发呆。
失落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下午，茱青把所有药收进库房，等翊贞收工。
往常也有女子在药铺外多看翊贞几眼，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翊贞气质长相均出类拔萃，若是她偶然见到这样一位翩翩公子，也会多两眼。
茱青坐在石阶上抱着膝盖，头埋进手臂闷闷不乐。
她不想任何人接近她的师父，谁都不可以。
翊贞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茱青出来，便去后院找她，一踏进后院，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无声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10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