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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当桃花开遍恒市的大街小巷时,夏禾言笔下的《扶清》世界里,姜振和阿旺终于攒满了一钱袋的铜板,可以去买回那件他们心心念念的长衫。

      攒够银钱的第二日,姜振和阿旺起了个大早,烧火做饭、侍弄药苗,等赵伯睡醒,姜振把饭端到方桌上,三人一狗用起了早饭。阿旺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对找赵伯说他们要去远一些的地方采蘑菇,晚点回来。赵伯点头应了,叮嘱姜振看好阿旺别乱跑。
      “放心吧伯伯,阿福哥,我们快走。”阿旺拿起背篓拉着姜振急匆匆的跑了,赵伯咽下嘴里的稀粥,笑着摇头,“又出去淘。”说着弯腰抱起蜷在桌角的阿黄,“阿黄,你两个哥哥出去采蘑菇没带你,今天陪我这个老头吧。咱们干点活,免得晚上喝西北风喽。”

      姜振阿旺离开家直奔村口,村口处一名黝黑的壮汉驾着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等着他们。阿旺老远看到人就挥手喊了起来,“二牛哥,我们来了。”
      二牛应声回头,“慢点跑阿旺。”
      等阿旺和姜振到了,二牛忙催促他俩上牛车,庄稼人家的牛金贵,姜振只把阿旺扶上了车,“去县里路远,我们一道正好聊天,让阿旺看粮食吧。”
      二牛搔着头发答应了,手里的牛鞭轻抽牛身,牛拉动车驾,三人就这样上了路。春风和暖,山花浪漫,阿旺兴奋的坐在粮袋上叽叽喳喳,“二牛哥,多亏了你,有牛车快多了,上次我和阿福哥走路去的县里,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紧赶慢赶回村里天还是黑了。”
      姜振微微颔首,他想起了那天回去太晚,赵伯以为他们跑出去采蘑菇遇到了什么危险,带着阿黄到处找他俩,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只一个月没允许他们进山。想到此,他认真同身旁牵牛的人道谢, “是啊,多谢你了二牛。”
      二牛忙摆手,“说什么呢,要不是阿福你妙手回春,我这命早被阎王收走了。”
      姜振并不居功,“行医者救死扶伤,都是应该做的。你不要总放在心上。”
      “对啊,二牛哥,这都是阿福哥应该做的。赵伯说了,你的伤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阿福哥治不好你,那他真是白教了。”阿旺换了个姿势躺在粮袋上,跟二牛学起了赵伯的话。
      二牛笑的憨厚,他不会说话,但他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他们不在意这次救命之恩,但他深深的记在了心里,他想起他醒来那天握着他手痛哭的老娘,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一家子。

      山路七拐八弯并不十分好走,姜振不时回头留心着身后的阿旺,发现阿旺伏在粮食袋上睡着了还打起呼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外衫盖在阿旺身上。做完这一切他失笑的摇头,心想这少年终于觉得累了,昨夜阿旺发现攒够了钱兴奋的拉着他说了一晚的话,直到天将明时两人才睡着。看阿旺睡熟,这会自己也感觉困意上涌,他手握拳咳了一声压下困意,却不料二牛也脱下了外衣,忙不迭的就要给他披上。姜振推脱了一番推脱不掉,只好端起大夫的架子,“二牛,你从高处摔下,如今虽然大好了但骨头还脆弱,快穿上,当心着凉了再惹你娘伤心。”
      二牛的爹和大哥早年间去县里讨生活再也没回来,家里只有二牛的娘和二牛相依为命,若不是姜振阿旺采蘑菇时凑巧捡到了受伤的二牛,只怕二牛娘撑不到这个春天。二牛想起他娘滚烫的泪水,听话的穿回衣服,“阿福哥,俺听你的,俺娘说了,你以后会有大出息哩,让我跟你好好混。”
      姜振笑笑没应声,他想他一个连自己来处都想不起来的失忆人士,能有什么出息。照顾好赵伯阿旺阿黄,攒够了银钱带他们去城里住,才是他当下最应该做的事。

      晌午时分,他们终于进了县城。姜振叫醒阿旺,扶着他下了车,二牛要去县里的粮店卖粮食,他们要去买衣服,三人约好申时在城门汇合。
      “老板,我们来了。”阿旺拽着姜振一路小跑进了成衣店。
      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的老板抬眼打量了一番两人想起来了,他笑的眼不见牙,“你们可算来了,这次可带够了银钱?这阵子有人问我那长衫,我可以一直压着没有卖啊。”其实那长衫并非当年时兴的款式,只料子得宜版型得体价格又便宜掌柜才收了货,可买来后挂在店里,只有问的没有买的,老板就后悔了,平头老板姓谁没事穿那碍事的长衫呢?他都本打算没人买就撤下来给自己穿,去没想被两个少年看上了。
      那两个少年衣着普通,但胜在白净,尤其是个高的这位,高抬着下巴一副冷傲的样子,他以为碰上了管教孩子严格的富户,听闻两人是要为家中伯父买衣服,他当即就推荐了那长衫,“这是京城穿来的样式,县里的老爷们都爱穿呢。”
      那高个少年听了不为所动,倒是那个矮的少年眼睛一亮,拉着高个少年嘀嘀咕咕,老板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他开了高价,本以为能就此脱手,没成想,两人说没带够钱,要攒一攒再来,央求他给他们留着。
      老板装作为难的答应了。
      这一等就是几个月,老板面上埋怨心里乐的飞起,他想,这砸手里的衣服可算要卖出去了。

      “老板,你确定这是县里老爷都爱的款式?”姜振拉住要上前的阿旺,沉着一张脸问老板。
      老板笑容停滞了一瞬,缓过神道,“当然了,这可是京城传回来的样子,整个县城只我一家有呢。”
      “即如此,想必街上穿戴的人应该极多才是,为何放眼望去并无呢?”姜振眼皮一掀,反问老板。
      “这,这...”老板慌神了,他如何去编,这货已经在他这里积压了近一年,他怎么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穿。好不容易来了个想买的,断不能再压 在他这里,想及此,老板语气更加柔和,“客官,这真的是京城传来的样子,老板我开店二十余载断不可能骗人的,我们也不论这街上为何穿的人寥寥,你让我留货,自是诚心要买的,不若我让步一些,咱们皆大欢喜?”
      “让多少?”阿旺着急的问,姜振这次没拦着阿旺。
      老板一脸肉疼的开了价,“让五十文。”
      姜振拉着阿旺就要走,“哎哎,好商量啊,别走啊。”老板追在他们喊。
      姜振回头看他,“老板,做生意诚信最重要,县城里成衣铺众多,我们兄弟俩不在你这里买了。”
      “别介啊。”老板拽着姜振的衣袖将人拉回店里,讨好道,“但您弟弟喜欢啊。要不您开个价,如果合适,我赔本卖都行。 ”
      “四百文。”姜振报了个数。
      老板想也不也的拒绝,“这不行!这赔的也太多了,这衣服可是...”
      “老板,你我都知这长衫是何情况。”姜振抬手打断了老板的话,他人在说话,但眼神却不落在老板身上分毫,一副居高临下我与你说话你三生有光的倨傲,老板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四百文,你有的赚。”姜振一锤定音。
      “你让我想想。”老板嘴上说着想想,其实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四百文成交,他确实有的赚,但这不是他最初的售价,最初他拿到这衣服定的是半两银子,只是无人问津才无奈降了价格。这两少年来问时,他张口就要一两银子,他们明明答应了啊。罢了,想这许多又有何用,还是拿到钱是正事,拿到钱正好给我家婆娘买她看上的簪子。
      “行,今日还没开张图个好彩头,四百文给你了。”老板说着将长衫包好放在柜台上,阿旺拿出钱袋,叮叮当当往柜台上一放,“老板,你数数。”
      老板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高个少年,暗叹自己还不如个孩子,他拉开钱袋看清里面的碎银,大度道,“老板相信你们,最近不太平,拿上衣服快回家去吧。”
      “多谢老板。”姜振抱拳谢过老板,一手提着衣服一手拉着阿旺走了。

      买到了长衫,阿旺高兴的不得了,“阿福哥,你太神了。老板真的卖给我们了。”
      姜振嗯了一声,阿旺不在意他的沉默,只蹦蹦跳跳的跟着姜振走。等姜振把他带到了一家面馆门口,他不干了,扭头就要跑,却被姜振拦住在怀里,“跑什么,进去尝尝。”
      阿旺拒绝,“我不吃。我要吃干粮。”说着就去姜振怀里找饼。
      “干粮我没带。”姜振按住他的手,在阿旺一脸你疯了的表情中,指着店门外的一张方桌道,“上次来县城,有对兄弟坐在那里吃面,你看了很久。今天钱够,去吃个痛快。”
      “可是这钱要攒很久。”阿旺舍不得,这可是他和阿福哥辛辛苦苦攒的,虽说大头都是阿福哥挣得,自己只添了个零头,但想起阿福哥有次为了一百文的出诊费背着药箱徒步走了一天,他越发将钱看的重,每晚都要数一遍不说,连块饴糖都不肯买了。姜振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和赵伯,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让阿旺吃饱。
      “不用很久的。”姜振扳正阿旺的身子,看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吃饱了,阿旺有劲帮阿福哥多磨点药材,钱很快就有了。而且,最近攒钱给赵伯买长衫,阿旺很久没吃饴糖了,牙也没有再疼了,很值得表扬,阿旺今天乖乖吃两碗面,阿福哥给你买糖可好?”
      阿旺听完也觉得自己最近牺牲了好多,他意志有些松动,“那我就吃两碗,饴糖不要了,省下钱可以给阿福哥买鞋穿。”
      姜振笑的欣慰,他揉了把阿旺的脑袋,“买了饴糖也有钱买鞋,阿旺相不相信哥哥?”

      第一次来县里,他们逛遍了县里的每一家成衣店,阿旺只走马观花的看样式,完全没注意到姜振看了什么。等他们找到了心仪的长衫却没钱时,阿旺难过的情绪溢出骨头,他垂头丧气的跟着姜振回家,没听到姜振让他避开土坑的声音,扭到了脚。长长的山路,姜振背着他,胸前挂着包袱,就这么将他带回了家,路上,姜振告诉他,老板要了高价,他们只要攒够500文就能给赵伯买衣服了。
      那时候,姜振也是这样问他,“阿旺,你相信哥哥吗?”
      阿旺同那天在姜振背上一样,中气十足的回答他,“相信!”
      “那就是了。去吃面。”姜振拉着阿旺进了店里,他早看过了,店里尘土少,阿旺在那吃不容易闹肚子。

      果然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说吃两碗面的阿旺足足吃了五碗面,才觉得饱。他喝干了碗里的面汤,舔着嘴唇心满意足,“阿福哥,我吃饱了。”
      姜振点头,他面前的那碗面只动了几筷子。阿旺见状催他,“阿福哥,你怎么吃这么慢啊?”
      姜振挑起一筷子面条,“太烫了。凉一点好入口。 ”
      阿旺点头,“这倒是。阿福哥你在家吃饭也好慢,比大黄吃的还慢。”
      姜振没有争辩,他摸了摸阿旺的头,“你歇一会。很快就吃完了。”

      等两人买完饴糖,姜振牵着他去城门找二牛汇合,阿旺才如梦方醒的大喊,“我吃了五碗面!”
      姜振想起来还有点高兴,“是啊,阿旺很棒。”
      阿旺糖也不吃了,当即就要吐回纸袋里,姜振按住他的嘴,“大街上像什么样子,好好吃。”
      “哥!”阿旺急得团团转,“一碗面10文,咱们吃了六碗,还买了饴糖,你的鞋怎么办?!”
      “都怪我调皮,学缝补的时候不好好学,伯伯也老了,他老眼昏花的看不清针线,这可怎么办啊?”
      姜振按住他,“阿旺,相信哥。”
      阿旺老实了。

      天将擦黑,阿旺知道了姜振的办法,他们跟着二牛一起去了二牛家,姜振用剩下的三十文钱换了两双布鞋。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过程不太顺利,二牛他娘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姜振不好意思和妇人推拒,趁着二牛他娘塞给他鞋的功夫,将钱拍在了二牛怀里,拽起阿旺就跑了出去。
      跑出二牛家好一段距离,两人渐渐止住步子,姜振抱歉的看着阿旺,“抱歉阿旺,银钱不够,只能下次再给你做鞋了。”
      阿旺晃晃手里的纸袋,“我不要鞋,我有饴糖。”
      “阿福哥,你说,伯伯看到我们准备的衣服和鞋子会不会高兴的蹦起来。”
      姜振想了想,“应该不会。赵伯应该会说我们净瞎花钱,然后拿回屋里试。”
      阿旺十分认同,他脑子里想法一个接一个,“阿福哥,你说,伯伯穿上是不是就跟城里的老爷一样。”
      “应该是的,那老板不是说是京城时兴的款式。”姜振边附和他边蹲下身,“上来阿旺,咱们回去了。”
      阿旺忸怩着拒绝,“我这次没摔跤,不要背。我自己回去。”
      “我背你回去快一些,这么晚,赵伯要着急了。”姜振劝他。
      阿旺不乐意,“少看不起人了。我带着阿黄满山跑的时候,哥你还在树下躺着呢。”
      姜振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捞他,两人打闹间听到身后一阵疾跑。姜振按住阿旺示意他别闹,眉眼闪过一丝锐利,直直将二牛定在了原地。

      二牛安抚了老娘,就跑出来追这两人了,没想到这两人跑这么远,好不容易追上,阿福哥表情还这么僵硬,看起来要揍他一样。

      “二牛哥,你找我们吗?”阿旺开口打破僵局。
      姜振看清了来人,也收拢住了情绪,“二牛,晚上凉,你别送了,快回去陪婶子吧。”
      “一会就回。”二牛笑的憨憨的,“俺娘说,阿福哥你钱给的太多了,让我量了阿旺的尺寸,给阿旺也做双鞋。”
      “还有我的?!”阿旺惊喜道。
      姜振将婉拒的话咽回了嘴里,“麻烦婶子了。”他思忖着,下次陪阿旺采蘑菇,可以做几个机关,逮些野味给大家改善伙食。这里太苦了,一年到头,只过年能看到些许肉腥。
      “不麻烦。俺娘平时也帮邻居做鞋,从没有人给过钱,都是给点吃的或者帮俺家种种地就抵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银钱呢。”二牛伸手量了阿旺的尺寸记在心里,“阿福哥,阿旺,你们一家是好人,俺和俺娘都记着的。”

      回去的路上,姜振沉默了许久,在方村的这些日子,他深知这里是个贫穷的地方,也深知这里与他生活的世界不同,不管是出现在梦里的零星片段还是他不自觉露出的习惯,他从未放在心上,他心里清楚,方村只是他短暂停留的地方,他要带着阿旺赵伯离开这里,去他熟悉的世界里过好日子。
      但二牛的一番话,他突然升起了了解这里的念头,他掂了掂身上的阿旺,“阿旺,你能给我讲讲你在方村的生活吗?”
      “这有什么可讲的。”阿旺打了个呵欠,他困了,语气含糊,“就是找吃的,和阿黄玩,捡到伯伯之后日子好了很多,有热饭吃还有衣服穿,捡到你之后更好了,有面和饴糖吃,阿福哥,那面真好吃啊。”
      阿旺在他背上睡着了,姜振走的更加平稳,到了家,他冲着跑来迎接他们的阿黄嘘了一声,阿黄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姜振将阿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提着衣服鞋去找赵伯。
      巡了一圈,不见赵伯。阿黄咬着他的裤脚将他拉到了方桌前,姜振这才看到赵伯留的信。

      阿福,
      晴山村有户人家找我去看诊,明日归。

      姜振看后松了口气,他抱起阿黄,“多谢你看家,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阿黄呜呜的应好。

      翌日,阿旺醒来得知赵伯去晴山村看诊,不高兴的撅起了嘴。姜振安慰他,“我学了一招做陷阱,不若我们去山上试试,若是抓到野味,咱们改善一番可好?”
      阿旺自无不应,两人一狗锁好了门进了山。
      可惜忙碌了一日,陷阱里一无所获,还是阿黄扑到了小山雀,但阿旺觉得鸟儿可爱不舍得吃,姜振只能放生,又带着阿旺摘了些野菜,也算是满载而归。
      只是,月上枝头,也不见赵伯归家。
      阿旺习以为常,“没事,以前伯伯也去过这么久。”
      姜振心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赵伯就远走看诊了那么一次,去了三天回来就发现阿旺病倒了,从此再也没去过那么远,至多一日必要回来。
      这其中定有蹊跷。
      “明日晌午,赵伯再不回来,咱们就去晴山村。”他对阿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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