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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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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店片场。
吊车悬臂缓慢降下,再次进行了一次模拟测试。空旷的片场用警戒线隔开人群,专业的设备仅发出了一点噪音,就把和宋什懿体重相差无几的假人吊了上去,又放了下来,轨迹没有半点偏移。
“还是没有问题。”谢与柯戴着安全帽,隔着电话跟另一组争赶进度的梁铮告知结果。
她又应了几句,挂掉电话,转身走向现场的警察:“跟我们预计的效果一样。”
其中一个警察点点头,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一边问:“绳索设备在哪里?每次使用前会重新调试吗?”
“是。”谢与柯点头,招呼制片助理去把早就拿下来放在一边的威亚吊绳递了过来:“已经给专业人士检查过了,说是没有损坏,安全扣也很紧。”
那个警察又记了一阵,走流程道:“他最近有和谁有过矛盾?”
谢与柯正要回答,又担忧自己不够了解,扭头朝制片助理叮嘱:“你去演员组的工作人员那里问一下,平常有谁跟宋什懿关系不好,或者看不惯他的?”
制片助理看了眼警察,凑过来低声道:“……还用问吗,纪言呗。”
纪言这几天下戏时间很早,下了也不走,就待在宋什懿拍戏的楼下,简直比祝眠还勤。
谢与柯捏着山根回想了一下纪言的戏份,万一组里出了个法制咖,重拍会涉及到多少个镜头……不然还是AI换脸吧,真的没钱了。
“他人现在在哪?”
制片助理打了个电话,回道:“就在酒店房间。”
……
纪言和他本人的助理坐在沙发上,不安地瞟着被警察拿在手里检查的两部手机。
“这是什么?”警察翻出相册里的一个视频:“是事故现场?”
谢与柯深吸一口气,搞不好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纪言连忙否认:“不是不是!这是前一天的,事故当天我虽然也在现场,但是我没录像。”
“你录像干什么?”谢与柯语调提高:“没你的戏你待在那里干嘛?”
“我……”纪言覆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得抓紧,咬牙:“我就是喊助理录了几段视频,想看他笑话而已。”
谢与柯气得头晕:“人家正常工作有什么笑话可看?你很闲吗?”
“万一他恐高呢……那、第二天不是知道他不恐了,不就没拍了吗。”纪言居然还能有理有据地把自己的逻辑圆回来,一时也底气充足许多:“怎么了,是还在找证据吗?那不应该感谢我拍了视频提供了更多细节?”
“是还在搜证调查阶段。”警察点了点头,把所有相关视频传输进设备,又撂下一句:“这几天待在酒店不要走动。”
“哦……好。”纪言愣愣地回答,这才被还回手机。
他抓着手机坐在原地,十几秒后堪堪反应过来:“你们不会是在怀疑我在他威亚上动了手脚吧?”
警察没直接把人带走,至少说明这个事情还没有上升到没人希望的高度,因此谢与柯也有了半分闲心安慰组里的小演员:“你别紧张,这几天好好休息。”
虽说主观上安慰了,但还是太过敷衍。
看谢与柯这副样子,纪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被误解,简直被吓晕:“怎么可能?我不混了吗?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我怎么敢的?”
谢与柯抿着嘴没说话,疲于应付任何人的情绪。但落在纪言眼中,就是一种默认了。
他更加惶恐,语气也有些急躁而失措:“是,我确实讨厌他,但也不至于想要他死吧?至于吗?”
无奈,谢与柯终于有了点反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算是顺气:“没人怀疑你,只是例行询问一下而已,你先别这么敏感。”
纪言被噎得说不出话,谢与柯也趁机给了纪言助理一个眼神,让他们自己好好休息,随即疲惫地出门离去。
……
“纪言那边也没什么结果。”小旗尽职尽责给刚补觉醒来的祝眠通风报信。
“警察那边把监控过了一遍,但是置景是咱们剧组自己搭的……楼上根本没有监控,就拍到楼梯口了,这两天上去过的所有人都得被问话。”
祝眠坐在床上缓了半天。他昨晚噩梦和莫名其妙的梦混着来,这会儿想不起来具体梦到了什么,但也隐隐觉得胸闷,半晌才开口:“行。”
“哦对了,公司的合同传过来了,范姐也发来了几个选址视频,这两个你有空都看一下。”
“好。”
祝眠下了床,缓慢地行至盥洗台。
半梦半醒地洗漱完,祝眠对着镜子里自己略微红肿的眼睑,这才被什么戳刺了一般,倏地想起了什么。
他突然回过头来,看向小旗。
小旗被盯得浑身不适,搓着手臂的鸡皮疙瘩:“怎么了?”
祝眠语气平和:“我和宋什懿谈恋爱了。”
小旗的动作缓慢凝滞,迟疑道:“恭喜恭喜?”
“……你为什么完全不意外。”
小旗思索片刻:“好像确实。”
“毕竟他之前一哭你就什么都答应,这次应该也是类似的手段吧。人嘛,要什么底线呢。”小旗语重心长道:“爽了就行。”
祝眠默默给宋什懿拉回一份体面:“他这次没哭。”
小旗:“也是,他是直接负伤流血了,哭的应该是你。”
被一语中的,祝眠闭嘴了,决定把这个秘密保守到自己死的那天。
简单收拾后,彻底清醒过来的祝眠也跟其他相关人员一起前去会议室接受询问。一圈人问下来,除了专业的工作人员以外,没有任何人曾经触碰、或是目睹别人触碰过威亚设备。
白忙活了一天,收获为零,谢与柯也真是要跪了:“到底哪出了问题?总不能怪运气不好风向偏移吧?那怎么交代?”
祝眠昨天下午虽然跟宋什懿一直待在一起,但也没聊得上什么正事,只能问谢与柯:“他有说过什么吗?突然重心不稳应该会有预兆的吧。”
“他说……”谢与柯努力回想了一下:“两侧声音不一样。这有用吗?”
重心偏移本来就会导致两侧不稳,说了等于没说,祝眠语气毫不在意地提议:“不然,我替他上去吊一次。”
“不行!”谢与柯差点跳起来:“万一两个主演都出事,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试试而已。”祝眠打戏拍得多,自认为对威亚比宋什懿更熟悉些,且眼下也找不出其他别的办法:“不往楼中间跳就行了,在空旷的另一侧测试,还能带护具。只要不撞就没什么问题。”
谢与柯并不想答应,祝眠又退而求其次:“就当是情景演绎,不真的跳楼,就重复一下威亚穿戴的过程,总可以吧。”
祝眠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平静,总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在什么极端冷静的状态下作出的决定。
但其实他盯着谢与柯的每一寸微表情,只想着上了威亚又不能拉得住他,跳不跳还不是他迈一下腿的事。
意识到谢与柯表情的松动,祝眠擦开视线,果然在下一秒听到谢与柯迟疑着答应的声音:“……那好吧,你把护具带好,尤其是头盔,千万千万保障好你自己的安全,再出点什么事就直接炸组吧。”
“嗯。”祝眠轻声应道。
……
驱车前往还没拆除的置景,祝眠在车里穿好护具,把脸和颈部保护得严严实实,这才被谢与柯批准且陪同着走上楼梯。
威亚工作人员也到了楼顶,正在例行检查设备,三个人,全部都面熟,都是第一天就在帮宋什懿调整设备的人。
“他们都是威亚公司的人?”祝眠落了一步,没完全走入平台,压低声音问谢与柯。
“一个威亚师两个助理,威亚师是跟着设备一起来的,剩下两个助理是另找的。”谢与柯对经手的事情烂熟于心:“日薪一人两千,统筹按照行业规定专门给这场戏找的,不会出错。”
祝眠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行至准备区,被两个威亚助理簇拥着穿上设备,不经意发起对话:“辛苦了,周末还得喊你们过来加班。”
“没事没事。”左侧的威亚助理率先回道。
“这周全是晴天,衡店是不是有很多组都缺威亚助理?我昨天还看到几个组讯在招人,不会耽误你们的其他工作吧?”祝眠侧身配合设备调试,只是随口闲聊。
威亚助理的动作一顿:“不耽误不耽误……”他连忙加快了手上动作,却一个手抖,没能锁好卡扣,威亚一下脱了出来。
谢与柯眉头微蹙,没说话打断,但视线也无声形成压力,让那个威亚助理更难以平静,扯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安全扣卡好。
一旁另外一个右侧的威亚助理看不下去了,完成自己那边,又过来帮他重新卡好,这才顺利完成工作。
祝眠感知着后腰传来的牵扯感,无言与谢与柯交换了个眼神,自认达成目的,开口道:“好了,麻烦你们了,现在可以拆掉了。”
……
剧组统筹早在开机前就把这种特殊招聘的工作人员薪资拉表发在了谢与柯的微信里,谢与柯当着祝眠的面打开文档,里面确确实实写的是“职位威亚师助理,数量二,时间三天,共计人民币一万两千元”。
支出和实际账单也对得上。
谢与柯的脸沉了下来:“如果钱没花在实处,那差价去哪了?”
祝眠没有回答,毕竟结果显而易见。
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推门进来:“谢总,找我什么事。”
“我问了经常合作的威亚公司,说是都不认识这个叫李然的威亚助理。”谢与柯把手机搁在桌面,拧眉吸了一口电子烟:“我问问你,你是从哪找的这个人?签合同了吗?”
淡白的木香烟雾被吐出,逸散在逼仄的空气中,略微有一点呛人。
剧组统筹的表情只凝滞了一瞬,转即语调故作轻松道:“哦,不是只负责一个演员吗?还有个威亚师在旁边呢,两个助理太多了,我就只招了一个。也好节省成本……”
“开机后威亚师只负责全场的调度和控制。”祝眠语气毫无情绪波动地打断,“助理才留在演员身边穿卸设备。”
“你是想说,因为我没找第二个威亚助理,所以导致了演员受伤?”统筹笑出声来,明显并不认为这是过失:“旁边那个专业助理不会提醒他吗?出了什么事也应该是他们担责吧。”
“你从哪找的这个人?”谢与柯双眼轻眯。
统筹缓了两秒,才底气略欠地答:“……演员群里。”
怒气上头,谢与柯直接被气笑了:“你拉个群演来给我当威亚助理?日薪两百有吗?钱又去哪了?”
闻言,祝眠的声音也愈发冷淡:“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不被发现的话岂不是会一直贪下去?”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谢与柯抬起手扶住有点儿缺氧发晕的脑袋:“不说别的,就这个组里,你还招了多少不专业的人进来?”
统筹的脸色也阴沉不少,避而不谈:“剧组人员本来就冗杂,资金给了不也是白给,现场闲着的人这么多,不如节省点成本……至少在今天之前不也没人发现、剧组不也好端端地运行着吗?”
“我不会跟你争论这个话题。”谢与柯彻底没了好语气:“你做的事我不评判,但我会如实通知给公司和宋什懿,还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跟律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