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郁金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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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宁晨大步流星的从后门走进来，转头呼唤，算是离他最近的好兄弟郑城允，“她咋来了？”，郑城允面无表情，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那不是很正常吗？反正早课是她的。” “占课之神啊，不是白吹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咱们班主任呢！”
“来嗷，新进来的同学赶紧把英语书拿出来，单词背好了吗？把昨天新发的作文范文拿出来背，快点!出声来!” “郁金香”，一个只教高一7班的英语老师，再有个三四年，应该也就退休了。她经常搭配一身古怪的衣服，风格迥异，一股特立独行的女强人风范。之所以她的外号叫郁金香，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叫郁秀娟，是的 ，只是因为姓氏而已。
“呼呼…”经典的调试音响的声音响起，政教处老师用着他独特的口音说:“今天进行一个新项目，一班为单位，1楼2楼05至25进行第一轮晨跑，3楼加7班，25至45进行第二轮晨跑。先试验一天。” “噢噢噢哦哦哇喔哇喔……”顿时，许多此起彼伏的“猿人”开始嚎叫。“诶，干什么呢？该背背你们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英语老师拍了拍黑板。“哎呀…烦死了”几声小声的抱怨之后，班级又安静了下来。
20分钟的时间，如此难熬，终于听到广播，喊他们下楼。宁晨“噌”的一下窜出去，“走廊战队，快点的!站好了，站齐了赶紧!”那架势以为他要十万火急的去前线呢！同学们也是蜂拥而至，也不管顺序了，一个劲的往楼下冲。
“男生六圈，女生五圈，跑完上楼!”楼下的体育老师身边放着音箱，里面播放着土潮，土潮的音乐。操场上的学生向僵尸敢死队，也分不清哪班是哪班，一股浪的跑。跑得快的穿梭在其中，到处骚扰其他班同学。晨雾还未散尽，操场上的唯一一棵大榕树的树叶上凝着细碎的水珠，在熹微晨光里一闪一闪。许夏早饭还没吃，慢吞吞地挪过来，白色校服衬衫的下摆被晨露洇出深色的水痕，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云。他蹲下身系鞋带，手指笨拙地绕着鞋带打结，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第三圈”体育老师的哨声刺破薄雾。许夏的舌尖尝到铁锈味，肺叶像被揉皱的宣纸，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密的疼。他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摆烂似的晃荡，校服衬衫被汗浸得贴在背上，黏糊糊地难受。前面穿蓝白校服的背影逐渐模糊成色块，而他正被身后涌动的洪流推搡着向前。
“你不行啊，许娇娇。”宁晨突然从斜后方窜上来，带起的风掀动许夏额前碎发。少年逆着光，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冲着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月牙——像夏夜操场边亮着的路灯。许夏的耳根瞬间烧起来，刚要反驳，突然感觉后腰被人托了一把。宁晨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传来体温，像一块暖玉。许夏踉跄着稳住身形。
“跟我节奏。”宁晨突然收紧手指，许夏猝不及防被拽着向前冲去。他踉跄着跟上宁晨的步伐，听见对方清亮的嗓音混着风声掠过耳畔：“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身边的一切向后飞逝，许夏的刘海被风撩起，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他看着前面人高大的身影，校服上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法式小面包。他忽然觉得宁晨的手心掌纹里藏着某种奇妙的韵律，正顺着相贴的肌肤汩汩流入他紊乱的脉搏。经过主席台时，许夏看见玻璃幕墙上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宁晨跑得极稳，而他像只被牵住尾巴的小兽，踉踉跄跄却莫名安心。他忽然希望，这阵风不要停。
最后一圈时，宁晨突然松手。许夏脚步一滞，“OK啊六圈，怎么样？很轻松~”许夏双手支着腿，轻轻地喘着气:“你…很轻松，我不觉得，呼…” 宁晨向他打了个手势“那得练嘛，就你这样，中考体育过了没？OK啊，你可以先上楼了!”然后一溜烟的又跑进人流中。
人陆陆续续的都上了楼，“嗞……”广播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晨跑结束，总结几点问题:首先有少跑的，欸！还有多跑的，有些男生啊，我都不想说!”小河鱼拿手挡了嘴，回头看宁晨:“oi，说你呢嘻嘻嘻……”宁晨摊了摊手，一脸“那咋了”的表情。“而且说话的人特别多，给你锻炼身体的时间，不是让你们唠嗑的。然后……有人丢了早餐、校服，有两张20块钱……请失主到政教处认领。?”宁晨晃着凳子，扬了二正的愣神，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去！?”然后转身就往政教处冲。全班一阵：“?哈哈哈哈哈哈！?”
英语老师拿了戒尺，拍了拍铁质的讲台："快点吧，浪费这么长时间了，回来的都赶紧坐好，今天我们玩个游戏，每组七个人，轮流回答昨天我们上课讲的笔记。"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错一个，昨天笔记写五遍。累计到二十遍才能坐下。"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许夏感觉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第一组，张博添、阮昊杰、......"张博添猛地抓住桌沿，指节发白。"go...go..."他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灵光一现，憋出一句。"五遍。"老师的声音像审判锤落下。宁晨此时已经飞奔回来 ，在底下偷偷比了个"好兄弟在心中"的手势，张博添回敬一个"兄弟情比金坚"的悲壮表情，惹得周围几个同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轮到阮昊杰时，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男生突然正经起来，一字一顿地答对了。他激动得直接蹦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地，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中了彩票。
第二轮许夏站起来时，感觉喉咙发紧。他因为不能确定对错，说得声音太小，他的手支在桌子上，头低的很低。老师皱眉表示没听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晨力挽狂澜，突然拍桌大喊："他说对了他说对了！"那架势仿佛在捍卫真理。“说对了啊？行吧，坐下吧！”许夏扭头用口型轻轻对他说了声谢谢。张博添在另一头一个劲儿的比划，“你怎么不告诉我？”宁晨将腿伸到桌子外面，也向他比划:“咱俩离这么远~，我~怎~么~告~诉~你？”
当然，宁晨也没有蹦哒很久，第四轮的时候，它就被抽起来了，一连几个灵魂拷问，宁晨愣是一个没答上，张博添还屁颠屁颠的问他，都告诉他了，怎么不看？宁晨气的直蹦脚，趁英语老师转过身，对着张博添一顿输出:“怎么的？你在我大内面，到时候老师一考我，我360度大转圈，我去看你呀？有病似的!” 张博天指着他幸灾乐祸:“你看~我帮你，你还骂我~”
终于算是结束了几轮生死之战，英语老师翻开了英语书，“Please turn to page…… twenty-six.哦剋挠~↗Class begins~”然后指着显示屏上的机器人图片说："这种服务型机器人售价才几十万，一点都不贵。"“笑死我了，《不贵》” “有钱人~”同学们，一个劲儿的感慨。宁晨正在转笔的手突然停住，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几十万？"他瞪大眼睛，"呵呵，赶上我的零花钱了。我拿我零花钱买这么个玩意?"同桌的许夏猛地转过头："你零花钱那么多？"宁晨终于把往后荡的凳子摆正，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存了点压岁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上的刻痕。许夏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和桌上最新款的限量版钢笔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刚刚还在的阳光转瞬即逝，她正在讲解成语，："'激流勇退'这个词，我跟你们说……。"同学们都先是一愣，而后开启了跟身边人的抽象探讨，“乐死我了，我不行了。” “那很有自知之明了!” “……”郁金香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咋的了？我讲错了？”全班又一阵哄闹“老师，你刚才说激流勇退!”英语老师叉着腰笑了笑，“来哦，快点的继续来!”
许夏上次告诉宁晨不要打扰自己的话 ，宁晨是真的听进去了，那个平时闹腾的男生这两天在一旁出奇的安静，也没有画画，没有玩游戏，更没有说话。如此出奇的让一众老师以为他怎么了，就比如英语老师冷不丁的说:“宁晨?”给宁晨吓得一缩脖。“啊？老师？” 还以为自己留号放空还要再被罚呢。“你咋的了？” 宁晨此时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没咋的啊？” 英语老师双手支着讲台:“哦!我看你一不说话就有点蔫巴，还以为你咋的了？” 宁晨一乐:“老师，那你太刻板印象了！”说实话，不是老师刻板印象，就连许夏都不习惯宁晨如此乖巧的坐在旁边。
老师接着继续在黑板上里写板书，忽的转头，将粉笔撇出去“肖鹤禹!别唠了！换个新位置，还给你得瑟上了！”小河鱼也不闹，识趣的向老师比了一个缝嘴的手势。“天天的别近朱者黑……”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笑死我了，疑似英语老师英语教多了，语文系统退化了！” “补药欺负老年人!”张博添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小声嘀咕："老师，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英语老师面不改色，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脆的声响："这叫创新用法。"她转身时，裙摆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完全无视了台下同学们面面相觑的表情。
英语课的时间总感觉格外的长，像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可算是熬到了下课，宁晨把笔记本掏出来，站在学霸堆里说，“我跟你讲，她今天考我那几个，绝对没有!”一边说一边翻，弄得哗啦哗啦直响。石瑶推了推眼镜:“绝对讲咯，那是你没记。”宁晨抱着笔记本硬犟:“绝逼没有!这要是讲过，我倒立吃200吨屎!”周围一阵大笑，石瑶拿出她的笔记本:“上哪儿给你找那200吨屎哦~”郑城允也在一旁接茬:“想吃就直说！”小河鱼开始无缝衔接:“不要在这骗吃骗喝~哈哈哈哈哈哈”给宁晨气笑了:“艹，呵呵呵玛德，哈哈哈哎呀~20遍我服了。”
窗外，一群白鸽掠过略微有些暗淡的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谁颤动的笑音~
许夏反复在想，当时他那么狠心的拒绝宁晨，是不是真的给他造成巨大伤害，才导致他现在上课一声不吭，毕竟他已经这个状态好几天了，感觉再这样下去就要憋死的感觉，每次一打下课铃，就像发了疯似的冲出去，并像野兽一般在走廊里嚎叫，“你……上课……”他想告诉他，不用太……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总不能告诉他上课可以说话吧？于是转了个话题“下节物理上课不是要去实验室吗？实验室在哪啊？” 正在看张博添潜心修炼“饱和溶液”的宁晨，转过头，“在……”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一拍大腿，“对啊，瞧我这记性，我不是说要带你熟悉一下校园的吗？等下午的，等下午我都带你去看看! 博士!你这个……呕~都得扇闻，太讷~了！”他刚刚回了一句，又加入了旁边的“化学小组”。许夏确实记得宁晨应该是说过，不过他只想说大可不必，但是旁边的人根本已经没有空再理他了。
到了下午的自习课的时候，宁晨突然站了起来，吓了许夏一跳，“老师，我想带许娇…啊许夏参观一下教室，呸，学校!” “啊？不是你也没有说是这个时候要参观啊，我还要写作业…而且老师也不一定能同意…”许夏低声说，“得了吧，老师肯定同意，再一个作业什么时候写都行！”果真像宁晨说的那样，“行啊宁晨，还挺关系新同学，去吧，不过只能去这一节课哦。” 宁晨朝老师比了个OK手势，一把拽住许夏的手腕，拉着他走出了班级门。笑嘻嘻地说："走，带你开开眼，看看咱们学校的‘土豪配置’！"许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道："你慢点....我现在连教室在哪都记不清.."宁晨回头冲他眨眨眼："怕什么，有我这个‘活地图’在，保你三天摸透所有隐藏副本！"
电梯里贴着校园地图，宁晨随手一指："图书馆在三楼，实验室在二楼，天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天台锁着，但我知道怎么撬。"许夏睁大眼睛："……这不好吧？"宁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哈哈大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你真信啊！"
"叮"的一声，两个人走出电梯，宁晨像个专业导游似的张开手臂："欢迎来到理科天堂！左边化学实验室，右边生物标本室——那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蟒蛇标本可是镇校之宝。"许夏皱眉："......有点恶心。" "哈哈哈！"宁晨大笑，"习惯就好！去年校庆还有人给它系了条领带呢！"宁晨如数家珍地介绍：“这层是实验室，设备比隔壁重点高中还新；还有那边是艺术楼，琴房、画室随便用，只要预约就行。”
经过图书馆时，宁晨突然压低声音："这个要记重点——靠窗第三个位置空调最给力，是补觉黄金席位。不过期末考前要早上六点来占座，那帮学霸简直疯狂。"许夏忍不住笑了："你好像很懂啊？""那当然，"宁晨得意地昂起头，"上学期我在这儿睡了整整三周午觉，经验丰富！"
"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地下便利店。" "学校还有便利店？" "何止！"宁晨眼睛发亮，"冰柜里有校长特批的进口冰淇淋，校友捐的。只要不被教导主任抓到，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许夏警惕地看着他。宁晨露出狡黠的笑容："可以在午休时偷偷买来吃啊！你以为我要说什么？"许夏松了口气，无奈地摇头："你真是......""对了，"宁晨突然正经起来，"记住咱们校训——'自由且自律'。意思就是......""就是只要不违纪，福利管够？"许夏接话。宁晨大笑，用力拍他肩膀："聪明！看来你已经get到精髓了！"
“来!手给我!”宁晨伸出手，阳光落在他身上，亮亮的，哦不对，似乎应该说，他本来就在发光。宁晨拉着许夏奔跑在走廊里，两个人的影子交错映在校园的墙上，像宣告自由的鸟儿，在天空中飞翔："快，带你去顶楼看日落——那儿才是真正的VIP观景台！"许夏笑着点头，这一次，他主动跟上了宁晨的脚步。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栅。宁晨跑在前面，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来，像张开的翅膀。
"慢点——"许夏喘着气喊，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啪嗒啪嗒地回荡着。宁晨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许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看见：阳光在宁晨发梢跳跃成碎金，墙上的优秀学生照片变成模糊的色块，某个教室里飘出的钢琴声被他们甩在身后
拐角处宁晨突然急刹，许夏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两人跌坐在消防柜旁边，捂着嘴憋笑，肩膀挨着肩膀发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许夏压低声音问。宁晨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神秘地眨眨眼。他鼻尖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像颗剔透的钻石。
远处传来脚步声，宁晨突然抓住许夏的手，把他拉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昏暗的楼梯间里，两个少年屏住呼吸。许夏能清晰地听到：宁晨的呼吸声，自己过快的心跳，还有不知是谁的，轻轻的笑声
当脚步声远去，宁晨猛地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漫天霞光扑面而来。"欢迎来到，"宁晨张开双臂，"最佳观景基地!"远处操场上，几个学生在踢足球，欢呼声隐约传来。许夏望着被夕阳染成蜜糖色的云朵，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学校，好像在这一刻变得熟悉起来。
夕阳像打翻的橘子酱，映在教学楼的外墙上。“你还真会撬……”宁晨用手扇着风，“嘻嘻，其实根本没锁，只是不太让来罢了，因为危险” 现在的夕阳正好悬在教学楼附近钟楼尖顶上。宁晨突然指着地面："快看！"他们的影子被镀上金边，交叠的部分变成浓郁的琥珀色。许夏发现宁晨在悄悄比兔耳朵，他的影子正不偏不倚地罩住许夏影子的心脏位置。
钟声敲响第七下时，许夏踩上宁晨的影子。前面的人突然回头，睫毛上沾着的夕阳光像碎金般簌簌落下来。宁晨的球鞋碾着残留的落叶，碰了碰他的肩膀："以后如果不开心，就跟我来这儿吧？"
风掠过耳畔，许夏发现自己已经点了头。“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开心!”风渐渐大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活泼过头的同桌，宁晨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手比成喇叭状，冲着前方大喊:“希望~许娇娇~天天开~心~!”许夏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他突然觉得，这个新同桌除了上课的时候会捣乱，也不是很难接受。生活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哪怕不幸如他，似乎也侥幸找到了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