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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怪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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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咖啡馆,坐着的却是不同的人。
郑冉欣和梁浮月对坐,明明是以前最熟悉的人,现在却透露着陌生来。
梁浮月紧紧握住咖啡杯,垂着眼,“我想跟你道歉,我……我不该利用你,不该骗你,我会补偿你的一切损失。”
郑冉欣靠着座椅,双手抱胸,看着她,“你补偿什么?”
“你想要什么?”梁浮月急忙答道,生怕慢了一拍郑冉欣就推门离开。
“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
梁浮月低下头,说了句,“好,好,那以后有的话,找我,好么?”
“嗯。”
郑冉欣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郑冉欣低头看了眼时间,说:“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她又等了一会儿,见梁浮月没有开口,起身准备离开。
“我、我要结婚了。”梁浮月忽然的话语让郑冉欣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谁、谁要结婚?
梁浮月?
怎么可能?她、她不是……
难不成连这个都是骗我的吗?
郑冉欣转头看她,嘴唇张了张,还未说话,只见梁浮月从包里拿出一份请柬,递给她。
那是一份婚礼请柬,梁浮月的名字直入郑冉欣的眼睛,她指尖触到请柬烫金的边缘,目光死死钉在“梁浮月”三个字上,指节微微泛白,她不敢置信,“你、你要结婚了?”
她想要再听一遍梁浮月的回答,看,梁浮月这么会骗人,而且重名的多了去了,说不定只是重名,说不定只是骗她的呢?说不定……
她还在找着理由,可梁浮月直接结束了她的想法,“是,一月二十三号,请你来。”
她说的太过淡然,让郑冉欣脸上的愕然、不冷静像是个笑话。
是了,对方已经忘了,而且已经结束了,现在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她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没关系,对,没有任何关系。
郑冉欣淡笑着,“好,我会来的,梁总。”语气尽是疏离,但仔细辨认还有着颤抖。
郑冉欣笃定,梁浮月不可能听不出来。但对方伪装的太好,几年前的郑冉欣看不出来,几年后的她照样看不出来。
梁浮月对她轻轻一笑,只应了一个字:“嗯。”
——
严氏集团顶楼会议室,商务氛围清冷,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方案上,空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剩成年人谈事的利落。
严绪时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稳却藏着一丝探究,将湖光里项目的方案推至中间,开门见山,语气直截了当:“梁总,我开门见山,此前几次洽谈,你始终态度暧昧,甚至直言需重新评估,怎么突然松口,主动推进这次合作?”
他向来敏锐,梁浮月的态度转变太过明显,加上顾向南一直在旁搅局,他不可能视而不见,更不会不问清楚缘由,既是为了项目,也是心底那份莫名的直觉,让他忍不住多想。
梁浮月已经收拾好早上在咖啡馆的心情,此时的她身姿挺拔地坐在对面,黑色西装衬得她愈发干练,闻言没有丝毫慌乱,端起桌上的温水浅抿一口,放下水杯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坦然,不绕弯、不遮掩,直接点题:“严总既然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
她抬眼,目光与严绪时坦然对视,语速平缓:“一方面,是我重新评估了严氏的项目潜力,湖光里‘科技+居家’的理念,确实和我们公司的技术方向高度契合,严氏的实力和项目前景,值得我们投入;另一方面,确实和凌疏有关。”
“凌疏?”严绪时指尖一顿,眉头微蹙,眼底的探究更甚,“和他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复杂的,”梁浮月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沉稳,点到即止,“前几天和凌疏见过一面,他顺带提了一句你们的合作,说严氏在智能系统这块确实有需求,让我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本来就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加上凌疏开口,又仔细核对了你们的方案,觉得确实可行,便定了下来。至于顾向南,他之前找过我截胡,但他的合作诚意不足,且急功近利,我向来不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和凌疏无关。”
这番话,坦然又利落。既回应了严绪时的追问,提及了凌疏,又没有刻意强调凌疏,更没有添油加醋,既守了和凌疏的约定,又显得坦荡大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严绪时眼底的探究渐渐褪去,眉头舒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案边缘,心里的疑虑瞬间解开。
他倒是没想到,会和凌疏有关。
说实话,他并不希望是凌疏,严绪时不想要、也不需要凌疏参与进来,没有必要。
他依旧保持着商务洽谈的沉稳:“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追问凌疏和梁浮月见面的细节,也没有问凌疏为何会帮着提合作,他有些不太想知道。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方案轻轻推回原位,语气重新落回商务的清冷:“不说这个了,谈对接事宜。”
他们聊了许久。从技术落地周期、系统适配标准,到售后驻场方案、保密条款与风险分担,每一项都谈得细致而干脆。
严绪时思路清晰,要求明确,所有条款都围绕项目效率与质量展开,没有任何多余的人情牵扯。
梁浮月应对沉稳,技术口径统一,双方在关键节点上几乎没有分歧,整场洽谈高效得近乎刻板。
敲定最后一项补充协议时,窗外日光已经西斜,将会议室的长桌拉出一道狭长的阴影。
严绪时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轻敲两下,语气恢复成标准的商务冷调:“基本条款到此为止,后续合同由双方法务对接审核,无误后正式签署,第一阶段部署同步启动。”
“没问题。”梁浮月合上笔,将文件推给身侧助理,“我会让法务组优先处理这份合同,尽量压缩流程,不耽误项目节点。”
严绪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两人起身,礼节性握手,指尖短暂相触便迅速收回,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任何私人化的延伸。
“合作愉快,严总。”
“合作愉快,梁总。”
梁浮月带着助理先行离开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严绪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车灯。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助理适时上前,低声汇报:“严总,梁总团队已经离开大楼,合同初稿预计半小时内发送至法务邮箱。另外,顾向南那边的人刚才又打来电话,询问合作进展,我按之前的口径回复了。”
“不必理会。”严绪时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他的条件不符合严氏的长期规划,后续所有接洽一律终止。”
“是。”助理应声,又补充道,“项目组那边已经收到口头对接规则,后续技术沟通、方案调整、会议安排,都会严格按内部流程执行,不会对外扩散任何未确认信息。”
“嗯。”严绪时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让法务尽快给出审核意见,今晚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
助理躬身退下,会议室再次恢复寂静。
严绪时缓缓收回目光,走回主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场合作来得突然,推进得顺利,却也让他心里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拿起桌上的方案,翻到技术参数页,目光逐行扫过,重新沉入工作状态。
商场之上,变数常有,决策只看利弊,不必为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分心,更不会因私人感情而因小失大。
半小时后,法务邮件准时送达。
严绪时打开附件,快速浏览关键条款,确认没有漏洞与风险,便在审批流程上签下名字,流程自动流转至下一环节。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即拨通内线:“通知司机,准备回静安府。另外,让厨房准备晚餐,清淡些。”
“是,严总。”
他放下手机,收拾好桌面文件,起身离开会议室。走廊灯光明亮,脚步声沉稳规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牵挂。
电梯下行,数字逐一跳动。
镜面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色平静,眼神淡漠,一如往常那个冷静果决的严氏掌权人。
不过他的内心汹涌,他竟然会有些生气,生气凌疏没有听他的话,他之前明明跟凌疏说过不用他管。
有什么意义呢?
另一边,梁浮月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助理坐在副驾,轻声汇报:“梁总,合同已经发往严氏法务,技术团队也接到通知,后续只对接严氏项目组,不与任何第三方私下沟通。顾向南那边的人刚才又联系过,要不要按原计划回绝?”
“直接回绝,不留余地。”梁浮月眼都没睁,声音冷静,“他的合作模式风险过高,与我们的发展方向不符,不必浪费时间。”
“是。”助理顿了顿,又问,“那婚礼请柬的寄送名单,需要现在确认吗?”
梁浮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按原计划安排。”她淡淡道。
“明白。”
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车流,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在车窗上,模糊了车内人的神情。
梁浮月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私人情绪彻底压下。
她跟郑冉欣,早就过去了。
爱情?
她始终觉得,成年人的世界里,爱情最不值一提。
最重要的是权力,有了权力便什么都能简单获得了,至于郑冉欣,之后好好补偿就是了。
梁浮月对从前的所作所为,并非没有愧疚,甚至有过后悔。但事已至此,道歉是要道歉的,而道歉之后,便是两清,再无关系。
——
静安府内灯火通明,终于又有了些烟火气。
饭菜早已做好,严绪时和凌疏对坐,二人都没有说话,严绪时内心翻涌,凌疏不知道说什么。
凌疏刚刚做了错事,他不想让严绪时知道,他事后思来想去,还是有些后悔,但做都做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但他已经恶劣的决定不告诉严绪时了。
没有必要。
餐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许久,严绪时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惯有的低沉:“你见过梁浮月了?”
凌疏吃着饭的手突然一顿,“嗯。”他的手缺控制不住的颤抖,不过这次并不是伤心,而是有些小雀跃。
严绪时知道了是我做的,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很好?
会不会夸我?会不会……
他满脑都是他所想象会发生的事情,他在脑海中虚构了许多,无一例外,都是好结果。
但接下来严绪时的话如一瓢冷水将他浇得湿透,“你不需要这么做。”
不需要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么?
他就知道,自己想的永远不会发生。
他就知道,主动说会让严绪时生气,但是他最后也改了主意啊。
可严绪时还是生气了……
凌疏慌忙张口解释,说:“我只是想帮你……”
严绪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藏着淡淡的疏离,“我很感谢你。”他抬头看了眼凌疏,继续道:“但你不用这么做,你只是我的合约伴侣,不需要做这些,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以后不要做了。”
凌疏听出他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没有做好一个“合约伴侣”的身份,严绪时语气里的疏离让他感到一股涩疼,他就知道,他不应该做的。
自己这么没用,帮个忙也帮错了……
早知道,就不要梁浮月提自己了。
凌疏控制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有些不敢打扰对方的小心:“抱歉,以后知道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