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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爆发 ...

  •   江韩霖家中很是温馨,小茶几上摆着一盏小夜灯,轻轻一按,暖光缓缓漫开,安静又舒适。

      房晏邱轻车熟路地从江韩霖家的酒柜里挑上几瓶较为烈的酒,放在茶几上,问:“你想玩点什么?”

      江韩霖从小吧台旁翻出一个骰盅,向房晏邱摇了摇,扬声道:“掷骰子,谁掷的点子小谁输。”

      他想的是,这是靠运气的,他就不信了,运气能有这么差?

      可接下来,他信了。

      二人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小夜灯的暖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房晏邱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看上去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几分势在必得。

      江韩霖先攥紧骰盅晃了晃,“啪”地扣在桌面上,掀开一看——一点。

      他脸瞬间僵了。

      不会有比一点还小的了。

      房晏邱慢条斯理地拿起骰盅,轻晃两下,落下,掀开。

      四点。

      江韩霖:“……”

      房晏邱抬眼,笑意深了点,他的语调慵懒,轻轻蛊惑:“输了。选一个,回答问题,还是喝酒?”

      江韩霖咬牙,伸手去拿酒杯:“……我喝。”

      房晏邱的问题,他有预感,不会那么好答,还是喝酒最为上策。

      酒很烈,入喉微烧,他皱了下眉,强撑着面不改色。

      房晏邱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浓,轻轻把骰盅推过去:“再来。”

      江韩霖不信邪,抓起骰盅狠狠一摇。

      这一次,他甚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个数字。

      掀开——四点。

      江韩霖松了口气,还有机会,他心中默念,希望房晏邱三点、三点、三点……

      而房晏邱随手一掷,五点。

      江韩霖:“…………”

      运气这种东西,真是不讲道理。

      房晏邱身子微微前倾,距离近了些,暖光落在他眼尾,显得格外撩人:“又输了。继续喝,还是……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韩霖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况且这游戏还是自己挑的,运气不要那么差吧?

      他想了想,还是说:“喝酒。”他拿起酒杯,仰头灌入,但还有不少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随便擦了擦,继续,却没看见房晏邱那瞬间沉了几分的眼神。

      房晏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微抿的唇,甚至那道未擦干净的酒痕上顿了顿,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声音低得像浸了酒,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江韩霖喝得有些上头,耳尖已经悄悄发烫,只当他在嘲讽,不服气地把空杯一放,说:“再来!我就不信我把把输!”

      房晏邱看着他强装镇定、眼底却已经蒙了一层水汽的模样,唇角弯得更深,把骰盅推过去,语气纵容又危险:“好啊,陪你玩到底。”

      “只是韩霖,你总喝酒,也不是办法。”

      “迟早,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韩霖不信地摇摇头,“你且等着吧。”

      就这样又玩了几局,皆是江韩霖输,他喝得已经脸红了,最后,他带着醉意,轻轻地摇了摇,睁开水汽朦胧的眼睛一看,瞬间亮了——六点。

      不会有比这个更大的了。

      他赢了。

      房晏邱也不继续了,背靠着沙发,语气懒懒的,却异常清晰:“我输了。你问,我回答。”

      江韩霖愣住了,他晃了晃不清晰的脑袋,不知道要问些什么,只知道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好赢,不要白白浪费这次机会啊!问点有用的!

      他脱口而出:“你喜欢我么?”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最有用的。

      房晏邱沉默了许久,久到江韩霖已经开始后悔,想低下头说算了,却在这时,听见房晏邱清晰、认真的声音:“喜欢。”

      江韩霖这回是真愣住了,拿酒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房晏邱又重复了一遍,更加清晰,更加完整,更加郑重:“我喜欢你。”

      ——

      静安府,静谧的夜。

      凌疏坐起身,他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去洗漱了。

      叫他回去做什么?陈婧兰上回叫凌疏回去是见陆青商他们,但这次呢?

      还有,上回陆青商找陈婧兰究竟是什么事情?

      凌疏并不知道。

      发生这件事,凌疏心里就一直慌慌的,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凌疏洗漱完,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想找个人问问,但是能找谁呢?

      凌烈?凌疏快速摇摇头,不行,这么坑他已经恨死我了。

      难不成凌烈告诉了爸,他让妈跟我说,让我回去,要替凌烈出头?那为什么他不亲自找呢?是觉得我不会回去?

      凌疏挠了挠下巴,嗯,确实不可能回去。

      算了,随遇而安吧。他爬上床,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可他并没有如愿睡着,辗转了许久,还是很清醒。

      好吧,根本睡不着。

      他又想了许久,最后打开灯,找那些个三五好友骚扰了一下,把几个朋友一个个炸出来聊了两句,就开了免打扰,任他们在后面骂。

      一直熬到凌晨六点多,才终于浅浅睡去。

      这一睡,便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睡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但还是困倦。

      他慢悠悠爬起床,洗漱完,找衣服,从容不迫,只是在准备出房门的时候,动作突然一僵,完了,上班!

      他跑到床边,打开手机,快三点了!

      完了,完了。

      他立马打开手机先请个假,手指都在慌里慌张地抖,屏幕都快戳不准,可刚点开请假界面,视线扫过一眼日期,动作猛地顿住。

      ……周末。

      啊,今天是周末。

      不用上班。

      凌疏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几秒,前一秒还悬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重重落回去,瞬间又窘又松气,脸颊微微发烫。

      慌了半天,结果根本不用上班。

      他默默把请假界面关掉,手机一扔,发了半天呆,脑子里空空的,好一会儿才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眼睛微微睁大。

      啊,今天还得回家。

      但是家里还没催,凌疏又不着急,继续慢悠悠下楼,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又找了点别的事情干,他承认,他在拖延时间,他确实不太想回去。

      一直拖到八点多,有人来催了,不是陈婧兰,是凌润。

      他认命般接了电话,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听着,无非是说他不听话,让他赶紧回来之类的。

      凌疏猜对了,果然是凌润让陈婧兰找的,而这家,非回不可。

      出了门,夜色正浓,寒风阵阵,冷风像细针一样扎在脸颊上,凌疏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原本因为拖延而稍稍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打开手机,点开财经新闻软件,快速浏览着本地商业动态,他滑动屏幕,一直往下翻,除了几家常规企业的合作公告,并没有看到任何与凌家有关的消息,要么是还没有流出来,要么是真的没有。

      他耐着性子又翻了一会儿,只看见凌润与齐放资本的齐董事长见面的消息,只是这类私下会面的消息,本不该出现在公开财经版上,难不成是合作?

      可合作的话他应该早就翻到了,这条消息这么靠后,不应该是这样。

      凌疏盯着屏幕沉默片刻,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轻,越是平静,越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他收起手机,刚好有车停在面前,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凌家的地址。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凌疏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只希望这一次回家,不要是他最害怕的那种结果,千万不要,他想过个好年。

      车子平稳地驶入凌宅前,凌疏下了车,慢步走到门口,奇怪的是,他原本紧张、不安的心绪竟慢慢淡了下去,到头来,只剩下平静和对即将所发生的事情的淡然。

      他抬手敲了敲门,兰姨来得很快,但也并不热心,还是将他当作外人,他对此已经无所谓了,习惯了,更何况,当不当外人都一样,在父亲面前,他只看得见凌烈。

      进了门,三人端坐在沙发上,凌疏淡淡地瞥了眼,有些不解,感情很好的父子竟然没有聊天,都很安静,安静得近乎压抑,凌疏一一跟他们问好,刚说了声“爸。”,凌润就狠狠地哼了声。

      “你还知道回来啊?”

      凌疏勉强笑了笑:“抱歉,爸,路上堵车,这才晚了。”

      凌润没搭理他的回答,也没让他坐下,他伸手拿了杯放在茶几上的茶杯,低头慢慢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道:“齐家女儿不错,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你可以去见见。”说完,这才让他坐下。

      他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口——齐家势大,正好能帮扶凌家。

      凌疏皱了皱眉,齐家?齐放资本?

      这时候一切都明朗了,财经新闻上那条消息的用意,他瞬间想通了。原来是这种意义上的合作,以孩子为线,将毫无关系的两家紧紧绑在一起。

      不过,不可能。

      见凌疏许久不回答,凌润自顾自地往下说,“他们已经同意了,过几天订婚。”

      “他们已经同意了?”凌疏低喃,他抬头看了看陈婧兰,对方的视线很快下移,可凌疏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见了不忍、心虚,但更多的是开心。

      开心?凌疏更加不理解。

      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润将茶杯放下,“告诉你有用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你结婚,是为了你好,先成家后立业,自古以来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凌疏抬眼,声音轻却坚定:“不可能。”

      凌润抬手指了指陈婧兰,沉声道:“你妈已经同意了,所有人都同意了,你没得选。”

      凌疏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陈婧兰愈发心虚,她低头,良久才道:“我要离婚。”

      他醍醐灌顶,陆青商过来与陈婧兰商谈的事情是离婚,但现如今的离婚是具有离婚冷静期的,申请后30日冷静期中任何一方可撤回申请,而在冷静期满后30日内,双方需共同到场申请发离婚证,逾期未申请视为撤回。

      这个,从没有站在被害人的角度上想过,有男性,但更多的是女性,他们但凡选择离婚,大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可这个却束缚住这些想要逃离的人,帮助那些不想离婚的人。

      他们根本看不见这些人的痛苦。

      所以凌润拿这个做威胁,陈家这个橄榄枝,他大可以不要了,换成更有实力的齐家,也确实对他更有利,这个决定无论是对陈婧兰还是对凌润都是最好的,而陈婧兰能不能获得自由,一切都看凌疏愿不愿意了。

      当真是,好不公平啊!有谁问过他的意愿?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

      凌疏背倚靠在沙发背上,他笑了笑,笑得很好看,随后又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又重复了两遍,一下比一下轻,却掷地有声。

      陈婧兰猛地抬头,看向他,满脸错愕,“凌疏?你……”

      凌疏再没有未尽的母子感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讥诮:“你的母爱,当真是伟大啊。”

      陈婧兰一下子慌了,她生怕凌疏不同意,可她从未想过凌疏为什么要同意,她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她曾经有没有给凌疏半分母爱,她声音发颤,气息不稳:“小疏,你就当帮帮妈妈,你看,妈妈把你生下来,也、也没让你做过什么是不是?妈妈、妈妈只是想要离婚。”

      她换了称呼。

      这是凌疏第一次听她这样唤自己,从前也曾偷偷幻想过,这声称呼会出现在什么温暖、幸福的场景里,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交易里,可对陈婧兰来讲,这事过后,只要凌疏同意,她就会幸福。

      凌疏的笑容渐渐崩裂,眼神变得极冷,不再有任何笑意、任何感情,他说:“凭什么啊?用我的牺牲来换取你的幸福,妈妈,你好伟大啊,可是,”他抬头看着陈婧兰,不掺杂任何感情,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你的母爱,我可从未感受过啊。”

      陈婧兰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又发觉什么不说才是最好的。

      凌润看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小烈惹了顾向南,公司一大半股份都在他手里,现在整个凌家都在悬崖边上。”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凌疏身上,没有半分温度:“跟齐家联姻,是唯一能拉凌家一把的路,也是唯一能保住你弟弟的路,所以,你牺牲点怎么了?”

      坐在最角落的凌烈一下子怔住,先是茫然,随即眉头狠狠一拧,看向凌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跟齐家联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没办好顾向南给他的事情,被他打了一顿,又没到那一步,怎么就变成了他惹了顾向南?

      凌烈不傻,只是一向被宠得自私自利,他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父亲嘴上说着是为了保他,可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想法,没跟他通过气,不过是拿这件事情来让凌疏联姻,让凌家地位更加稳固罢了。

      凌疏闻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又是凌烈,永远是凌烈。

      凌烈闯了祸,要他来买单;凌烈保不住,要他来牺牲。

      平常根本想不到他,可如今出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发飘,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所以,从头到尾,这就不是商量,只是给我下达一个命令,对吗?”

      凌润眉头一皱,语气强硬:“你是凌家的孩子,这是你该担的责任。”

      “责任?”凌疏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在这个家里,没占过资源,没受过偏爱,没被你们当成过真正的家人。现在凌家要倒了,凌烈惹事了,就想起我有责任了?”

      “更何况,父亲刚刚说牺牲,可是我牺牲的不够多么?当年我要学经济,你擅自给我转了专业,好,我听了,可结果呢?”他反问着,但只看见凌润毫不在意的目光。

      也是自那以后,他才真正看清,自己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无足轻重,父亲怕他分走凌烈的一切,便连学习的权利都替他做了主,不肯让他碰半分家里的生意,只逼着他学了设计,而对待凌烈,倒是什么都肯让他学。

      大学毕业后,父亲让他去公司画设计图,而当时公司凌烈已经管了一点,他这才发觉让自己学设计也只是为了帮凌烈更好的经营公司。

      想到这些,他不再挣扎,缓缓吐出一口气,变得神色黯然,语气轻飘,但却砸得人心头一颤:“你想保你的地位稳固,想保你的好儿子,母亲想保自己的自由。”

      “那我呢?”

      “谁来保我啊?”

      没有人回答。

      静了许久,凌烈说:“严绪时会保你啊,你结婚,我相信严总会给你点东西的。”

      话一出口,凌疏猛地看向他,声音沉得吓人,“你敢提他试试?”

      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凌疏,凌烈一下子僵住了,闭了嘴,不再开口。

      凌疏的目光流转在三人之间,最后停留在凌润身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他的语气平静,却再无转圜余地,“这件事,不可能。”

      凌润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一摔,茶杯四分五裂,就像他们之间淡如蝉翼的关系至此荡然无存,他狠声道:“那你就不要当我的儿子!”

      “求之不得。”他站起身,眼神决绝。

      凌润怒极,站起身,扇了凌疏一巴掌,那一巴掌力气极大,声音极响,响得陈婧兰都被惊了一下,而凌疏的半张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滚出去!你就不再是我凌家人了!”

      凌疏彻底死心,毫无眷恋,转身就走,走之前对陈婧兰说了句:“妈妈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最后,祝你自由。”

      话音落,门被轻轻合上。

      从此,凌家的一切再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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