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不准 ...

  •   老宅客厅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严绪时刚把“我要去P国找凌疏”这句话说出口,空气骤然凝固。

      严绪时继续说:“公司……我哥可以。”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严麟的眉毛紧紧皱成川字,语气带着强势,“你哥可以?你哥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严麟把文件狠狠拍在柜面上,纸张散开,最上面一行刺目至极——临时股东大会通知。

      “三天后,股东会正式召开,几个老股东本来就对你最近的状态不满,你现在要是敢走,”严麟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公司股价会跌,项目会停,外面的对手会趁机咬上来。严家这么多年的基业,你要亲手毁了?你要让你爷爷和我的辛苦全白费吗?!”

      严绪时脚步一顿,指尖攥得发白。

      他是严家的掌权人,是公司的核心,从接手那天起,就没有退路可言。他可以不管自己的情绪,可以不管脸面,可他不能不管跟着他打拼的员工,不能不管几代人呕心沥血攒下的家业。

      严夫人见状,立刻上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毫不掩饰的不满,字字都戳在严绪时心上:“你疯了是不是?!为了凌疏,你连公司都不要了?连严家都不要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认了他是你伴侣,婚宴上你当众承认,我们没反对、没拆穿,甚至帮你挡着圈子里的闲言碎语,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严绪时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严夫人厉声打断:“别跟我说你没办法!你是掌权人,公司离了你不行,这是你逃不掉的责任!”

      “我就是不满意他!从始至终都不满意!”

      “他家世算得上是上流,但他这个人呢?父母不管,没权没势,更何况,凌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他跟我们严家根本不匹配,别说帮你稳住公司,应付那些老股东,他连我们家的圈子都融不进去!”

      “我当初没拦着你们在一起,是看你心甘情愿,可我没料到,你居然会为了他,连自己的本分都抛在脑后!”

      严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绪时,爸妈从来都没否认过他是你伴侣,可感情不能当饭吃。股东会你必须留下,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敢丢下公司去找他,严家的一切,就真的毁了。到时候,你不仅护不住凌疏,连你自己,连这个家,都守不住。”

      严绪时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从来没跟父母说过,他和凌疏最初只是靠合同维系的假伴侣,如今,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父母早已认定他们是真的,而这份“认定”,此刻却成了母亲指责他的理由,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一边是远在P国,被自己伤害、或许再也不会回来的凌疏,是他愧疚、后悔这么对待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想追回的人。

      一边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是摇摇欲坠的公司,是满心失望的父母,是他根本不能丢下的一切。

      他是掌权人,所以他不能任性,不能逃离。

      现如今母亲的不满、父亲的劝阻,都带着“为他好”的强硬,让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挣脱。

      严夫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稍缓,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我不管你有多喜欢他,股东会必须开,公司必须稳住。”

      “至于凌疏,你就死了去找他的心。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不会不管你的难处,不会让你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去找他,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不是不管,是我的问题。”严绪时反驳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而且爸说了,做了错事就是要去弥补的,我喜欢他,我也对不起他,我去找他怎么了?”

      这是成年以来,严绪时第一次跟母亲吵架,以往的他都只是听着,但不进心,也不会改。

      “不怎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永远都不会真正接受他,除非我死。”严夫人本就不满意凌疏,现在严绪时竟然要为了凌疏走,她变得蛮不讲理,开始以死相逼。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点点敲在严绪时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坚定被深深的无力取代。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订票页面,那班飞往P国的航班,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起飞。

      而他,终究还是没能踏出那扇门。

      他被责任困住,被父母的“认定”困住,更被自己迟来的心意,牢牢困住。

      凌疏,对不起。

      等我,求你……一定要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着,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涩意,他缓缓关掉订票页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眼底的光也灭了大半。

      他突感有些无力,重新握住手机,想抓住这份念想,但最后又松了力,他说:“母亲,你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用这种说法,让他不得不做一些事,小时候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教他乖一些;大些时候让他学习一切他不喜欢的东西,教他成为只会学习的冷冰冰的人;再之后,和严麟一起让他管理公司,找他只有公司的事情,毫无半分挂念;到如今,逼他舍弃凌疏,倾尽所有去维系公司,去扛起那套与他无关的家族荣光。

      严绪时终究是留在了锦市,但没有人再会挂念着他了。

      他后悔了,他应当要好好珍惜的,失去方知后悔,活该。

      转眼便到了年关,屋外越是热闹,严绪时心头越是空落。

      江韩霖、房晏邱、严逢时凑在一起打牌,吵吵闹闹,只有严绪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盯着手机,像在守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旁人看着热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王炸!”严逢时扔下一对大小王,高兴道:“赢了。”

      沈兰堂在家过年,没有过来。

      江韩霖:“牛逼。”

      房晏邱:“严哥厉害。”

      严逢时:“……”好敷衍。

      另一边,凌疏和温传,还有他的女朋友住在一个出租屋里,公司尚未计划,就等郑冉欣到,至于为什么,凌疏也想知道,但毕竟是温传提出来的,自然是听他的。

      他们按照国内时间,也是过年,三人正在准备吃饺子。

      温传女朋友,胥瑾,中国人,大学时候就跟温传谈了,两人已经快五年了,很是幸福,约定好公司如果成了就结婚,没成就简陋些,但无论如何,都是准备结婚的。

      胥瑾长相美艳,但声音柔和,她边擀着面皮边招呼着温传,说:“阿温,快点过来包饺子!别缠着阿疏了,阿疏也要拌馅呢。”

      温传扬声道:“马上。”

      此时的凌疏,将手机里的备忘录打开,给温传看,轻声说:“你加一下他,说一句过年好。”

      备忘录里的赫然写着严绪时的手机号。

      温传:“……你自己怎么不加?”

      凌疏被这问题问懵了一下,指尖轻轻攥了攥手机边缘,沉默两秒才轻声说:“我怕他知道。”

      “你不是换手机号了么?他不会知道的。”

      凌疏愣了愣,挥挥手:“那你走吧。”

      温传:“……”

      一旁的胥瑾还在喊:“温传!”

      “来了来了。”温传赶忙应着。

      凌疏在一旁捣鼓了许久,还是决定发信息,加了好友要是以后回国遇见会暴露的。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放下,而且愈想愈烈,想见严绪时,他有时也恨自己这样没出息,明明被伤得那么深,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再想,可一到夜里,思念还是会不受控地涌上来。

      他戒不掉。

      这条信息还是发了,发完后凌疏立马关上手机,将手机放在一边,安静又忐忑地等着回应。

      国内的严绪时收到这条消息,本能地认为是凌疏,他指尖发紧,回:[凌疏?]

      凌疏:“!”要暴露了?

      凌疏连忙回:[?抱歉,发错了……]

      严绪时那点刚冒头的欢喜,霎时又沉了下去。

      严绪时隐约期待又没有了,他拿起手机给其他三人看了看,问:“你们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凌疏?”

      江韩霖竖起大拇指,十分支持他:“我觉得他是,过会儿给我。”

      房晏邱附和:“我也觉得。”

      严逢时点点头,表示同上。

      严绪时低头轻笑了一声,然后回了个:[过年好。]

      凌疏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包饺子,他擦净手上的面粉,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继续包,但这次有些心不在焉,对方回了,他自然是开心的,但严绪时不知道这是谁,还是回了,那是不是谁给他发他都会回?

      凌疏三心二意地将饺子放在馅料里,用沾满面粉的手拍了拍脑袋,真是的,严绪时不喜欢自己,他管这么多干什么?也许是对方讲礼貌呢。

      看到凌疏把饺子放错地方,胥瑾和温传对视一眼:“?”

      凌疏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没注意。”然后将饺子放回该放的地方。

      国内的严绪时没再收到消息,但他就是觉得这肯定是凌疏,不然不会有人给他发了,他想要加好友,但怕自己做不好,于是又告诉了正在打牌的三人。

      三人:“……”

      严逢时在重新洗牌,随口道:“那你加吧。”

      显然不信。

      严绪时:“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房晏邱拿了张不好的牌,没好气道:“那就加到他同意为止。”

      有点信了。

      严绪时有些担心:“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

      江韩霖拿了张不错的牌,好心道:“你换个小号,他不是在国外吗?你弄个名字叫中国旅游社某某,然后加他,跟他聊天,别掉马甲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真是,记得推我,我已经替我们所有人想好了小号名字。”

      完全信了。

      严绪时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谢谢。”

      严绪时没再烦他们,继续窝在沙发上捣鼓着小号,不久,他就弄好了,名字叫做中国旅游社小林,然后加了那个“陌生人”的好友。

      凌疏刚把心态勉强摆正,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他装作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昵称:中国旅游社小林。

      凌疏:“?”

      他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他在P国人生地不熟,怎么会突然有旅行社的人加他?

      温传凑过来瞥了一眼,随口道:“广告吧,别理。”

      凌疏“嗯”了一声,手指却没按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就想起了刚才那条只换来一句“过年好”的消息。

      会不会……是严绪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掐灭。

      不可能。

      严绪时那么忙,那么冷淡,怎么可能会费心弄个小号来加他?

      说不定真的只是旅行社推销。

      可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通过的瞬间,对方没有立刻说话。

      凌疏握着手机,心却莫名提了起来,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又看一眼。

      真的不是么?

      另一边,严宅。

      严绪时盯着“已添加”那三个字,指尖绷得发白,心跳快得不像话。

      活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紧张。

      他盯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好。”这个貌似可以。

      “过年好。”不行,如果是凌疏的话,他刚刚给自己发了这条消息,大概率会自然而然地将这个号代入是他,不行。

      “还记得我吗?”更不行。

      “我是严绪时。”那小马甲的意义何在?

      全都不行。

      那发什么呢?

      理智的严绪时仿佛忘了他的马甲号,只知道对方是凌疏。

      旁边三个打牌的人时不时瞟他一眼,眼神写满了“没救了”。

      江韩霖看不下去,低声提点:“像个旅游社一点,别露馅。”

      严绪时指尖微僵,沉默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没有卖萌,没有撒娇,只有笨拙又克制的试探:[你好,请问近期有回国的打算吗?]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留意路线。]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江韩霖、房晏邱、严逢时三人大眼瞪小眼,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

      凌疏心底微微一落,果然不是。他没半点回复的兴致,被接连发来的消息扰得心烦,索性随手将人删了。

      结果下一秒,弹出红色提示:您已被对方删除好友。

      看到那条红色提示,严绪时指尖猛地一颤,刚才那点微弱的欢喜,瞬间凉透,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锁屏,指节泛白。

      江韩霖几人看在眼里,谁都没敢笑。

      江韩霖扔了个对三,说:“要不你换个号卖惨,你说你是锦市旅游社某某,就差您一单了,不然过不了好年了,”他顿了顿,“再配个委屈或者哭泣表情包。”

      严绪时仿佛学到了,点点头,继续捣鼓,他又重新注册了个账号,叫做锦市旅游社林绪,再次加,没过多久,竟然同意了。

      江韩霖看了眼,急道:“快点打招呼啊。”

      严绪时点点头,搜了搜推销是怎么说话的,学了一星半点后,重新打字:[亲,您好,请问有前往锦市旅游的打算吗?可提供专属路线咨询哦~]

      他怕再次被删,立马下一条:[亲,我就剩最后一单了,不然就没钱过年了(っ°Д °;)っ]

      国外的凌疏不知道是看到锦市,还是看见了名字里带的“绪”,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发:[等我回国。]

      严绪时立马:[亲,那我先为您预定了~]

      [嗯。]

      严绪时抽空抬头,“韩霖,给我一个可爱点的表情包。”

      江韩霖:“……为什么觉得我会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了严绪时。

      [谢谢亲~,鞠躬小猫jpg.]

      三人看见严绪时微微扯起的嘴角,互相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欣慰,并写满了“终于”。

      此后,严绪时害怕再次被删,只会在节日给他发消息,其实严绪时也并不确定是不是凌疏,但他感觉是。

      他也想过,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而另一边的凌疏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只是把他当作没钱过年的打工人,回的也很敷衍,因为他认为在每个节日里发,多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件事。

      凌疏在国外时常认为,不和严绪时联系,这才像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虚幻。

      在这里的经受痛苦反而更清晰,现实里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受伤,才勉强撑出一点起色,可每到夜里,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严绪时。他根本忘不掉,那些早年受过的伤越清晰,思念就越是疯长。

      他每天都在痛,但这些痛苦是因为严绪时,凌疏甘愿接受,因为这么些年过去,他还是很喜欢严绪时。

      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一晃眼,便是五年,严绪时没能踏出国门一步,却把凌疏的名字,在心里念了千万遍,每每想出国,都被父母以公司、家事各种理由拦下,不准他离开。他心里清楚,父母就是不让他去找凌疏。

      可那又如何?

      他只剩这个小号,靠着几条朋友圈,撑过这五年不敢声张的思念,并且,他的母亲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无所谓。

      直到这一年初春,那个他想了五年、等了五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不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