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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弘瞻 “要皇阿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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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皇阿玛喂!要皇阿玛喂!”弘瞻抓着皇帝的袖子,奶声奶气道。
皇帝宠溺地看着小儿子,接过那碗汤,吹了吹热气,要喂弘瞻。
“烫吗?”弘瞻却不喝,皱着眉问了声。
皇帝便喝了口,笑道:“不烫的。”
只不知为何,这汤入喉却有点灼烧感。皇帝只当汤的确有些烫,舀了一勺多吹了几下,正要喂弘瞻,药效便发作起来。
皇帝险些被毒死,都不用审问出纯元的事,一确定是剪秋动的手,当即就赐死了皇后。
四阿哥被接到养心殿偏殿住着,被皇帝手把手带着处理政事。皇帝的后事都准备上了,结果他的身子却渐渐好了。
于是四阿哥的处境一下子尴尬起来,皇帝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之前四阿哥以为皇帝要死了,为了让皇帝安心,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每天回去还要自己给自己加课,生怕皇帝觉得他蠢笨无能,结果越努力,皇帝越猜疑他。
弘瞻便重新受宠起来,皇帝是知道自己是替儿子挡的灾,痛恨皇后的同时对弘瞻也有些迁怒,所以几个月没见熹贵妃和弘瞻兄妹,如今却为着打压弘历,将小儿子又捡起来了。
弘瞻搂着四哥的脖子,轻声道:“别怕,皇阿玛马上就要死了。”
弘历想要大声斥责这个弟弟,可是看着弘瞻稚嫩的脸,没人会相信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像当年的皇后和胧月一般,大家只会觉得他在说谎。
他恐惧地看着弘瞻,弘瞻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来,从他身上下来,去皇帝膝下承欢了。
果然,三天后,本来身体渐好的皇帝突然又吐了血,很快就病得昏迷起来。
几个王爷重臣都聚在了养心殿,不多时,便等来了苏培盛宣布皇帝驾崩的消息。
弘历只觉一阵恍惚,弘瞻抱着他低声哭着,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双细嫩的胳膊绞死了。
弘历登基后,很快就下旨给高斌一家抬旗,高晞月封了慧妃,富察褚英封了哲妃,青樱在宜修被处死后就受了牵连,从侧福晋降为格格,入宫后也只封了一个答应,随便塞进了一个偏远的宫室。
有一个险些弑君的姑母,再蠢的人也不敢把出身后族挂在嘴边了,只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她也是乌拉那拉家出来的人。
至于乌拉那拉家,已和宜修做了切割,把宜修那一脉逐出了族谱。那尔布本就是宜修当了皇后才靠上来的族弟,宜修的阿玛只有两个女儿,那尔布是从旁支过继来的,如今自然是回到了原本的那一脉中。
富察琅华为皇后,熹贵妃为太后,没有任何有异议。
弘历乖乖在养心殿里为先帝守孝,幼弟弘瞻被他抱在跟前亲自抚养,太后说了几次要将弘瞻过继给果郡王,都被弘历否了。
太后总疑心弘历知道了什么,所以把儿子扣在手里做人质,不得不老实很多,不敢在后宫搞事,老老实实在寿康宫里和一群太妃太嫔们一起住着。
弘瞻很喜欢搂着弘历的脖子,将头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满脸沉醉。还是年轻的帝王好闻,不像那个老皇帝,一股死气。
弘历僵硬着身子,他不敢推开弘瞻。他不是没对这个诡异的弟弟下过手,可是什么毒药都毒不死他。制造了一堆意外,死的却是安排去做事的奴才。
什么开过光的珠串啊镇妖铃也无用,弘瞻面不改色地喝着混了符咒灰烬的水,在正午时随弘历在佛像跟前下跪,随便弘历怎么折腾,他只一脸天真地亲近着他异父异母的好哥哥。
弘历只盼着弘瞻为着所谓的龙气,不会对他动手。因此他看唯一的儿子,已没有了最初的喜色。
一旦弘瞻嫌他老了不好闻了,就会像弄死先帝一样弄死他,扶他的儿子上位。
可他又不能没有儿子,大臣们会让他过继侄儿,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喜新厌旧的命运。
弘历暂时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绞尽脑汁讨好弘瞻,在外人看来,就是他非常宠爱亲近年幼的弟弟。
青樱跑去找太后赐名,连寿康宫的门都没能进去。笑话,一个答应,皇帝撇清、厌弃的态度不要太明显,太后都不稀罕利用她。
皇后知道了,下令把青樱禁足,让她抄写佛经。皇后还是在忌惮我,这个想法让青樱放下心来,弘历哥哥只是碍于姑母弑君的名声,不得不冷落我。等过几年,风波渐渐平息,她会有重新回到众人视线中的那天。
弘历宠爱弘瞻,面上保留着对太后的尊敬,太后的两个妹妹所关联的果郡王和慎贝勒也很得弘历的倚重。
只是两人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便出入后宫了,慎贝勒无所谓,果郡王却很痛苦。见到太后令他痛苦,见不到太后也令他痛苦。
太后为了避嫌,从不往养心殿去,只一心在寿康宫里待着。她心思都在皇帝身边的弘瞻身上,暂时没有精力分给弘瞻的亲爹,只让浣碧带话给果郡王,让他和元澈少进宫。
果郡王只以为太后不愿见他这个旧情人,喝了个酩酊大醉,请命去西北镇守,不继续待在京城这个伤心地了。
孟静娴松了口气,果郡王想不明白,她明白。只是她如今手里有果郡王唯一的儿子,浣碧哪怕背靠太后,府里也不再是之前隐隐以甄侧福晋为尊的局面了。
浣碧便进宫去找太后,太后赐下两个嬷嬷给她,帮她管理果郡王府。只是下人们对浣碧大多阳奉阴违,心里还是更向着有儿子的孟静娴。
浣碧起了杀子夺母的心思,可是沛国公府不是吃素的,孟静娴带来的陪嫁把他们母子守得如铁桶一般。
浣碧气恼不已,若不是长姐不愿让元澈入宫,她真想把人引到宫里长姐的地盘,借长姐的手杀了孟静娴。
三年孝期过了,弘瞻已到了去上书房上学的年纪。
他不再住在养心殿,弘历让人扩建重修了毓庆宫,供弘瞻居住。
这个特殊的宫室引起众人纷纷议论,难道皇帝是想玩兄终弟及那套?
皇后和哲妃都坐不住了,太后亦心慌不已,皇帝是想拿她儿子做靶子不成?
弘历对所有人的试探都打太极挡回去,他要给弘瞻连理亲王都不曾有过的殊荣,这样他的继承人只会视弘瞻为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有皇子想要讨好弘瞻,但他们能给弘瞻的,哪里比得上他这个皇帝能给的。
永璜便是头一个不服气的,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皇上却连见都不怎么见他,只一心扑在弟弟身上。
皇后心乱如麻,若皇上真要把皇位给弘瞻,她便是生十个嫡子也无用啊。弘瞻身边的人都是皇帝亲自指派的,她这个皇后插不进去。
看皇帝对弘瞻这么宠爱的架势,弘瞻身边的人巴不得自己侍奉的主子能平平安安的,想收买威逼利诱他们,让他们改换门庭,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弘瞻身边的人隔几个月就要集体换一次,弘历不希望弘瞻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太过亲近。
可这么频繁的调动,到底给了皇后可乘之机,重金收买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一个被调去了毓庆宫做洒扫太监。
那太监在弘瞻的茶水里下了毒,这还要感谢宜修提供的灵感。以皇后的脑子是想不到提前找好背锅的人了,反正等事发,那太监就自尽,来个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个要人命的事,皇后寝食难安了几个月,直到新一轮的奴才被调进毓庆宫,皇后也没等来她想要的好消息。
那小太监冷汗岑岑地对素练道,他亲眼见着弘瞻喝了三个月有毒的茶,弘瞻一点事都没有。他都要怀疑自己下的是不是毒了,可偷着找了一只野猫试了,野猫喝了一口就蹬腿死了。
他还告诉了素练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弘瞻入口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试毒,不然他也不能连着下了三个月毒,还没人发现。
素练本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小太监都对她的智商无语了,道:“前头那个废后可是给六阿哥下过毒的,他身边的人怎么一点提防之心都没有?”
除非这是皇上下令,不需给弘瞻试毒。但是为什么呢?盼着有人害死六阿哥?可他动手了,确定六阿哥喝下毒药了,可是六阿哥什么事都没有。
“六阿哥是百毒不侵的体质?”皇后震惊了,世上还有这种人?
那要制造意外吗?
结果皇后还没想出办法,就被太后喊去敲打了一番。
太后不蠢,知道后宫的女人只要有野心的,就绝对容不下弘瞻。而皇后天然的就会与弘瞻是对立面,所以她一直盯着皇后。
她虽然不知道毓庆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素练和毓庆宫出来的奴才有联系,她是知道的。她本以为皇后是在打探弘瞻身边的消息,所以只是叫了皇后来,立了半日规矩,就将人放走了。
皇后本就心虚,听了太后一堆话里有话的废话后,暂时不敢对弘瞻下手了,只一心喝坐胎药,想要赶紧生个嫡子。
就算弄死了弘瞻,她没有嫡子,照样是给别人做嫁衣。
只是皇帝来了长春宫也不宠幸皇后,皇后暗示了多次,皇帝只当听不懂。皇后哭着对素练道:“皇上宠爱六阿哥到如此地步吗?”
他竟然连嫡子都不要了,就怕对六阿哥产生威胁。
素练很头大,她能解决别的女人和孩子,对皇帝不碰皇后却束手无策,只能求助富察老夫人。
富察老夫人大吃一惊,思索半天,弄了点迷情药给素练。素练如获至宝,皇后虽还有些拉不下脸,可眼看着永璜越来越大,弘瞻的隐形太子位越来越稳固,只能红着脸在皇帝来到长春宫里时,让素练将药下在了茶水里。
药效一起来,皇帝就觉出不对了,再抬头看着皇后和素练故作镇静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帝吩咐王钦去让太医准备避子药,就在皇后的寝殿内宠幸了莲心。
皇后苍白着脸坐在侧殿中,素练已被拉去慎刑司了。
药效过后,皇帝才起身去沐浴。王钦端着药,亲自盯着莲心喝下,才让人扶着新鲜出炉的慎贵人去了西偏殿。
之后皇帝再来长春宫,都是莲心侍寝,而且都是在皇后的寝殿。
皇后只能咬牙忍下,让宫人把嘴闭严了不许外传。只是她再没躺过那张床,甚至不愿再进那间屋子,只将对面侧卧改为自己的寝殿。
素练自然是被打死了,富察老夫人被灌了一碗药,从此缠绵病榻,再也无力对女儿指手画脚了。
宫里长久的没有子嗣降临,大臣们都怀疑皇帝身子不行了,所以才那么急着把弟弟立起来。只是弘瞻并不比永璜大几岁,永璜看着也没不成器到他三叔弘时的程度,皇帝为何不选择自己的亲儿子呢?
难道是因为和钮钴禄家、太后做了什么交易?
只宫里的女人知道皇帝身子没问题,不然不会人盯着她们服用避子药。若这药是皇后逼她们喝,她们还敢偷偷催吐,可这药是皇帝让她们喝的。她们便是使手段怀上了又怎样,皇帝不认,她们就生不下来。
而青樱,终于坐不住了,不顾禁足的命令,一路往养心殿去。还没到养心殿就被人拦住了,皇帝自打那次被下了迷情药,就被勾起了曾经被下毒的恐怖回忆,同时想起先帝是怎么死的,终于重视起后宫的规矩了。
嫔妃们无事不得去养心殿,每次去侍寝都检查完毕后裹成了卷抬进去。只有皇后身份特殊,加上皇帝要亲自打她的脸,每次都是去长春宫,但身边的一应事宜也都是自己带去的奴才负责,不许皇后的人插手。
青樱喊了起来,企图引起养心殿那边的注意。李玉果然注意到了,进殿去向皇帝禀报,皇帝都要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一听到乌拉那拉答应,就想到那碗绿豆汤以及送走先帝的甜汤,当即让李玉把青樱打入冷宫。
青樱带着护甲进了冷宫,李玉倒想把阿箬也送进去,但阿箬见势不对立刻打着求见皇后的名义跑了,李玉便将惢心随青樱一起送去了冷宫。
阿箬在长春宫自然见不到皇后,她阿玛如今还没混到高斌手下,她也攀不上贵妃。如今青樱身边是回不去的,她左思右想,琢磨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她要偷偷溜出紫禁城。
自打进了宫,青樱和她的两个宫女就是宫里的边缘人物,常年被关着,导致除了送份例的奴才外,其他人大多数时候都想不到她们的存在。
如今青樱入了冷宫,听李玉那意思身边的奴才也要跟着进去。皇帝是生了青樱的气,不会特地叮嘱一句,让青樱带奴才进冷宫。李玉是自作主张,他不会地其他人说,那别人也不会多嘴问一句她阿箬的去处,只默认她也跟着进了冷宫。
没人会去冷宫确认阿箬进没进去的,也没人会去考虑给阿箬再寻个新的去处,阿箬目前处于没有主子、没有差事的状况。
阿箬便找了个无人的房间猫了晚上,估摸着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才出来向着辛者库走去。
紫禁城每天晚上会将各处搜集来垃圾放在辛者库西边,等到早晨再统一运出去。阿箬强忍着恶心在垃圾桶中蜷缩着,守卫果然没有认真检查,就这么让她混了出去。
出了紫禁城没多久,阿箬就掀开盖子跳了出来,趁着运垃圾的人没注意,飞快地跑掉了。
那些人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竟然让人钻了空子跑出来,自然不敢跟上级说。
阿箬还记得自己家在哪,从后面进了索绰罗府。索绰罗夫人抱着脏兮兮的女儿大哭,只是女儿是偷跑回来的,她不敢让女儿在家里久待,直接让管家亲自护送女儿去了山东的桂泽身边,给阿箬伪造了当地孤女的身份,再由桂泽收为养女。
而宫里的青樱和李玉,都以为皇后给阿箬另外安排了差事。因为阿箬不愿陪着青樱进冷宫,已被这两人打上了背主的标签,他们也不再过问阿箬的去处,一厢情愿认定阿箬会过得很不好。
皇帝登基时第一次选秀,并没有给自己选一个嫔妃。直到后面他给弘瞻各种优待,大家对他的身子有了猜测,之后的选秀,宫里没有再进人,大臣们也只是例行关心了几句,就没有再说什么。
弘瞻十五岁时,太后和皇帝要给弘瞻选福晋了。
太后不愿给弘瞻选家世太好的女子,皇帝若是忌惮弘瞻,必然不愿给他增加筹码。若皇帝真要传位给弘瞻,那弘瞻便是娶个乞丐,这皇位也是铁板钉钉。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只盼着他能选个两心相许的女子。这些年,她和儿子接触不多,但母子之情却不会受到影响。
皇帝没有太后那么大脸,他不敢做弘瞻的主,只柔声细语问弘瞻,心里可有人选。
弘瞻道:“我不成亲,但你该立太子了。”
皇帝心里一惊,挤出一个笑来:“立谁?”
他正猜疑着永璜何时得了弘瞻的青眼,却听弘瞻嘴里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元澈。”
“果郡王的儿子?”皇帝惊讶道。
弘瞻点头:“对,他是我亲弟弟。”
元澈要继位,那永璜便很碍眼了。
皇帝亲自毒死了自己的长子,换来弘瞻的保证,许他再多活十年。
这十年,皇帝活得很放肆,他知道自己只有这十年了。
弘瞻任由皇帝折腾着他的后宫,他也只有这点本事,只能冲着女人发泄。朝上的重臣们,皇帝可动不了一点。
十年后,皇帝立了元澈为太子,命他监国。半年后,皇帝病逝,新帝登基。
太后和果郡王甄侧福晋于同一日病逝,孟侧福晋被抬成了嫡福晋。
弘瞻搂着元澈哆哆嗦嗦的肩膀,就像多年前,他搂着弘历的肩膀一样。
“别怕,我会帮你坐稳皇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