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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惢心 惢心 ...

  •   惢心

      玫答应的脸毁了。

      她疼得满地打滚,哭嚎不休,却死活不肯让太医看,只说是娴妃害她。

      皇后惊得亲自去了永和宫,毕竟那药膏是素练送过去的,真出了事,她这个皇后难辞其咎。

      去了就见玫答应双手捂着脸,嗓子都嚎哑了,见着皇后就往床上躲,生怕皇后要看她的伤。

      皇后见她手上领口都是血,屋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哪里敢自己上前,只让素练去。

      素练也吓到了,厉声吩咐人制住玫答应,可这些宫女哪里是大清著名巴图鲁的对手,玫答应双手捂着脸,都能挣开她们的压制,匍匐到床上,大喊着:“是娴妃!是娴妃毁了我的脸!皇上呢?让皇上杀了她!杀了那个毒妇!”

      皇后哪怕不待见娴妃,也不愿见到自己管辖的后宫出现残害嫔妃、喊打喊杀的局面。她冷着脸,玫答应这脸看来毁得很厉害,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皇后直接让几个太监进去制住了玫答应,强迫她露出了脸。

      白蕊姬原本白嫩娇俏的脸上横着三个血红的大字:白花丹。

      那字不是用利器从外部划出,而是从内部烂到肌肤形成的。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险些吐出来。怨不得白蕊姬形同疯癫,捂着脸不敢让人看,这不仅吓人,还很诡异。

      皇后猛地退后几步,扶着素练疾步到了院子里,这事她顶不住了,必须要喊皇帝来解决。

      玫答应被皇后等人的反应刺激到,尖叫一声,拼命挣脱开太监的手,捂着脸躲去了床底,死活不肯出来了。

      她这样子,自然不可能带去养心殿了,那就只能让皇帝屈尊驾临永和宫了。

      皇后心神不宁的捂着胸口,先审了素练,确定她送去的药绝对没有问题。她略放了放心,这种妖异的事绝对不能牵扯上自己。

      不过,白花丹,那不是自己之前让内务府做的驱寒的香包里放置的药材吗?

      皇后如今身上还带着那香包呢,想到这,她立刻解下香包,让素练远远的丢到一边了。

      皇帝来后也吓了一跳,终于知道皇后不是在小题大做了。他刚登基,要防着有人借题发挥,拿神神鬼鬼之事说嘴。

      他并没有宣娴妃过来,只让永和宫和皇后带来的人闭紧了嘴,永和宫封宫,对外宣传玫答应患了重病,不许人探望。

      但他也没忘记让王钦去查,这几日玫答应和她宫里的人都接触过谁,最后只知道她伤了脸后,素练奉皇后的命令,从太医院拿了药膏给她,当时娴妃也在场。

      娴妃听说后倒在皇帝跟前提了一句,她觉得玫答应是在故意攀扯自己,自己很无辜。

      惢心在一旁附和:“那白花丹有毒,也不知太医院为何拿这种药材做香包。明明无毒的大血藤功效是一样的,海贵人就是拿大血藤给我们主儿重新填的香包。”

      皇帝顿了下,道:“为何要重新填?”

      阿箬带着怒气道:“还不是内务府那帮人,见人下菜碟!”

      娴妃道:“阿箬,别说了。”

      阿箬才不听呢,继续道:“给我们主儿的香包针脚都是散的,里面的白花丹也发霉了,海贵人就拿去重新缝了。”

      “那原本的白花丹呢?”不知为何,皇帝追问了句,心里有个疑影挥之不去。

      两个宫女都愣了下,马上就是就寝的时候了,总不能这时候喊海贵人过来回答问题吧。

      而且皇帝在时,海贵人是从不往皇帝跟前凑的。

      “发霉的东西,自然是扔了,留着做什么呢?”惢心笑盈盈道。

      皇帝便没再问了,娴妃赞许地看了惢心一眼,等皇帝由李玉服侍着去更衣时,她才开始训斥阿箬:“好好的,在皇上跟前老提海兰做什么?你明知道她怕皇上。”

      阿箬委屈:“是惢心先提的!”

      娴妃只当她狡辩,不许她守夜,让惢心留下来。这段时间,每每皇帝来了,她都喜欢让惢心服侍,好让惢心多和李玉说几句话。也就需要抱怨什么时,才爱让阿箬过来。

      阿箬一脸不服气地退下去了,惢心凑上前,拿梳子轻轻给娴妃通着头发,又打开一盒刚领来的绿梅香粉,轻轻涂在娴妃的脸与脖颈处。

      皇帝睡下后,梦见白蕊姬那张溃烂的脸,红红黑黑的伤口上,有深深浅浅的绿色点缀。

      是霉斑。

      皇帝惊醒了,一叠声喊李玉掌灯,冲到镜前,端详自己的脸。

      娴妃迷瞪地起来,哑着嗓子问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这才发现娴妃桌上没盖严的香粉,莹莹绿色露出一点,他猛地将那香粉打落在地,星星点点的绿色腾地散开,大半个寝殿都是香粉。

      皇帝被香粉兜头盖了大半个身体,恐惧随之紧密地缠绕而来,皇帝再次大叫起来,那香粉便飘飘荡荡进了他口腔与喉咙,激得皇帝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这一宿延禧宫正殿被闹了个人仰马翻,皇帝去了没人住的偏殿重新烧水沐浴,李玉冷着脸,审问海贵人及其身边的奴才,娴妃香包里的白花丹是怎么处理的。

      海兰哆哆嗦嗦说扔掉了,问扔去了哪,她茫然地看向叶心。叶心带着哭腔道:“就扔到恭桶里,让人收走了啊!”

      有些体积不大的垃圾,奴才们偷懒,都喜欢趁着早晨有人来收恭桶时,丢进去让人一同收走,省的自己处理。

      还有些针头线脑的,会丢到小厨房灶台里烧了。白花丹毕竟有毒性,她们不敢烧,怕烟雾熏坏自己。

      皇帝听了李玉的回话,心里一阵恶心。不知为何,有根线牵引着他,让他追问道:“她们怎么知道白花丹有毒性?”

      若不是太医说,他和皇后都不知道,否则皇后也不会听了内务府做了白花丹的香包,还佩戴了那么久。

      李玉愣住了,在皇帝面带愠怒的神色中,赶紧出去问了。

      叶心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海兰这个主子是不知道的,只吩咐她处理,她为何会觉得白花丹有毒呢?

      毕竟是皇后让内务府做的需要贴身戴着的驱寒香包,一般人不会认为里面的东西有毒吧。海兰还亲自用手将那些白花丹挑干净,当时叶心看着,也没提醒主子这东西有毒。

      叶心说不明白,皇帝就赏了板子,直到她能说明白。

      前几日香云就是这样被压在咸福宫的院子里,由所有奴才看着挨板子,直到咽气。

      叶心到死也说不明白,皇帝就让人将她打到死。

      阿箬已吓得浑身发抖,抱着惢心才勉强站稳,喉咙里压抑着恐惧的哭声。

      她都忘了责怪惢心非要提什么香包啊白花丹的,真的深究起来,第一个提起白花丹的是娴妃。

      帝后都下了封口令,不许大家讨论,偏娴妃觉得自己和皇帝情分不一般,私底下和皇帝嘴两句不算什么。

      娴妃坐在屋子里没吭声,皇帝在她宫里闹这么一出,哪怕打的不是她的奴才,也是从她的床上离开,然后没再回来。

      皇帝哪怕做噩梦了,也不该这么给她没脸。

      自己又没求着他来。

      一会请安时,那些女人又要说难听的话了。

      请安时,贵妃依旧没来。

      是了,皇帝让她静养。娴妃心不在焉地想着,贵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导自演丢了炭火引起寒症,皇帝便以养病为由,撤了她绿头牌。

      金玉研始终在挑事的第一线,好奇地问延禧宫昨晚出了什么事,怎么又打死了海贵人的一个宫女。

      没等娴妃回嘴,皇后厉声喝止了金玉研,质问她:“嘉贵人的耳报神倒是灵通,皇上昨晚的事,你今早就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金玉研没想到皇后会发难,愣了一下才道:“就是来的路上听其他奴才们说的。”

      皇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让大家都不要随意打探皇帝身边的事,管好自己的嘴,才让人都走了。

      娴妃这才发现皇后脸色不好,估计是管理宫务出了岔子,被太后或者皇帝责骂了,这才对着金玉研撒气。

      等人都走了,皇后才叹了口气。

      素练从后殿浑浑噩噩地走出来,跪在地上,露出手腕,曾经抹过玫答应同一瓶药膏的皮肤上,赫然出现深褐色的三个字:零陵香。

      皇后神经质地摸了摸腰侧,曾经佩戴过白花丹香包的位置,总感觉隐隐发烫。她回到屋里,宽衣再次检查了一遍,肌肤依然白皙,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问题就不出在白花丹上,是那药膏的问题!

      太医已经检查过那用了大半的药膏,里面有分量不少的白花丹,但绝对不至于造成那种大面积的溃烂。

      素练用的时候,药膏还是好的,她的伤就抹了一次,便痊愈了。直到玫答应出事的当晚,素练的手腕开始浮现文字。

      药膏被皇帝命人销毁了,太医院和内务府都因为选择了有毒的白花丹做香包,受到了皇帝的处罚,香包都被收走销毁了。

      但这事到底是皇后起的头,皇帝迁怒了她。皇后很委屈,至少这件事上,她没有坏心,都是好意。

      皇帝借题发挥,把她之前颁布的几项政策批了个狗血淋头,几乎都废除了,让她把炭火、人手之类的都补足。

      她知道这是咸福宫那晚那件事的后续,皇帝是为了娴妃,给她没脸。

      偏她还不能反驳,这些事细究起来,的确都是她起的头。

      都是贵妃。皇后恨恨地想着,偷碳也好,药膏也好,都是她搞出来的,一次次给娴妃递刀子捅向自己。

      她不能再出错了。皇后深吸一口气,让素练出宫回富察家了。

      零陵香她必须要尽快处理,还有贵妃,皇后准备亲自去咸福宫一趟,好好把贵妃教训一通,让她别再给自己添乱了。

      咸福宫里很安静,这让皇后想起那日充斥着玫答应尖叫的永和宫,都是不详的预兆。

      所有奴才都在贵妃的正殿里,密密麻麻,贵妃觉得这样才有人气。

      高晞月本人裹着狐裘坐在一圈炭盆中间,她冷,她好冷。

      洁白如玉一般的脸上染上了青白,那是冻出来的青白。

      皇后强自镇定道:“贵妃的寒症又加重了吗?”

      星璇与茉心忽地落下泪来,她们向皇后伸出双手,手心向上,一片焦黑中有灰白的三个字:红罗炭。

      皇后离开时的脸色没比贵妃强多少,这回她不敢理直气壮地喊皇帝来了。

      贵妃心里有鬼,她心里也有鬼。

      皇后让莲心取了开过光的玉佛给贵妃,将那手镯讨了回来。都不必想什么理由,咸福宫里的人如今让做什么做什么,只要皇后不放弃贵妃。

      香云、叶心,皇后让人给她们寻了风水宝地葬了,又给她们家人一大笔钱。

      永和宫是皇帝下令封的宫,皇后正想着如何处理里面的人时,就听说玫答应没了的消息。

      脸烂成那样,吃不下睡不着,整日哭嚎,能撑好几日才死,已算她身体强健远超常人了。

      皇后眉头直跳,皇帝嫌晦气,让她草草葬了,皇后却不敢,让人好生给玫答应办了身后事。

      这段时间皇帝没有招人侍寝,也不来长春宫,皇后很庆幸,只让嫔妃们轮流去养心殿侍奉,自己一日检查好几遍身体。

      众人都知道那夜延禧宫里娴妃定是做了什么惹怒了皇帝,皇帝被娴妃气到了,便冷落整个后宫。就像当初娴妃被太后下旨关在潜邸守孝,所有人就跟着不能受封,她们又被娴妃连累了。

      内务府一如既往克扣延禧宫,皇后和贵妃无心针对娴妃,纯嫔一向与延禧宫交好,婉答应和仪贵人是小透明,只有金玉研一人努力对着延禧宫那两人猛猛输出,还不能在皇后跟前。

      娴妃不见皇帝来见他,哪怕她过生辰那天,皇帝也没有任何表示。惢心替她去养心殿问过李玉,李玉只说皇帝这段时间一直睡在养心殿中。

      娴妃道:“皇上想来,自然会来,不来,自然是不想来,你问也白问。”

      惢心柔顺道:“奴婢只是想帮上主儿。”

      娴妃又道:“本宫本来有个法子,既解了皇上的心结,又解了咱们的困境。只是皇上不来,本宫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来。”

      惢心便看着娴妃,娴妃也看着惢心。

      最后还是娴妃先开口了,她想为李金桂求个名分。

      惢心道:“主儿聪慧。”

      娴妃愣了,道:“还以为你会劝阻本宫。”

      “奴婢愚钝,哪里敢干涉主儿的决策。”

      娴妃总觉得惢心在嘲讽自己,但看着对方一片信任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虽然没办法做到众人独醉我独醒、敢冒天下大不惟,但得了句“主儿聪慧”的评价,娴妃勉强知足了下。

      惢心离开娴妃屋里时,看向海贵人的房间。

      海贵人仅有的两个贴身宫女都被皇帝打死了,再分来的就不肯尽心了。海贵人自己也被吓得病上加病,整日躺在床上,娴妃嘴上说着担心,只去看过一次就没再去了。

      “本宫去了,海兰还要强打精神应付我,每每都要累出一身虚汗,还不如不去,让她好好养着吧。”

      就冲秦立这努力劲,阿箬又被吓坏了不敢出头,娴妃这唯一的管事人对海兰不管不问,海贵人很快就要养死在延禧宫偏殿了。

      到时候娴妃又要惊讶地问:“怎么会这样?上次本宫见海兰时还好好的呢!”

      或者质疑:“本宫不相信,小小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海兰的命。”

      只可惜她如今只是娴妃,没办法把皇后或者贵妃丢进慎刑司,严刑拷打逼问是不是她们害死了海兰。

      惢心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她从茶水间提了一壶热水回到自己房间,招呼阿箬一起洗脚。

      炭火不够,热水便成了紧俏货,除了娴妃,其他奴才里只有她们这两个大宫女才有资格取用热水洗脸洗脚。

      阿箬这段时间管家里要了不少钱,她每天都要点着蜡烛才能睡。内务府给的份例不够,她就花钱买。

      娴妃的膳食被克扣,但阿箬一直是自掏腰包吃饭,惢心吃阿箬的剩饭,两人伙食没有太大的变化。

      三宝等人嘀咕过,被阿箬一个眼刀扫过去,都不吭声了。

      四只嫩白的脚丫子挤在水盆里,阿箬掰着指头数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出宫。

      惢心道:“主儿说,要让乌拉那拉家帮你相看人家。”

      阿箬在嘴里默默地骂着,乌拉那拉家都破落成什么样了,还不如她们索绰罗家,能给她找什么人家?她是天天喊着主儿出身后族,主儿还真当自己皇亲国戚了。

      “主儿还说,让我偷偷给大阿哥送糕点,别让人看见了。”

      阿箬皱眉,敏锐道:“主儿想抚养大阿哥?”

      惢心点头,阿箬气道:“我之前跟主儿说过几次,主儿不听,现在倒背着我和你谋划上了!”

      惢心道:“她不让我告诉你,怕你说漏嘴,让皇后她们知道。”

      阿箬又闭上嘴开始默默地咒骂,每次她这样做,就说明她骂的很难听。

      惢心继续道:“你的婚事,还得你自己上心。主儿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

      阿箬的眼睛不由往海贵人所在的偏殿飘了飘,她嘴上虽然老嘲讽海贵人,是嫉妒她能当主子,且她一个主子还老抢她这个贴身奴婢的活,哭哭啼啼没什么用处还会带累主儿。

      但海贵人对娴妃怎样,她看得一清二楚,本以为从咸福宫那个魔窟里跳出来享平安的,谁知道是跳进了又一个魔窟。只要她们这些奴才不提,娴妃就当海贵人好好的,同住一个屋檐下,问都不带问的。

      过了几个月,宫里没再出什么事。贵妃身子没养好,绿头牌也没有挂上,皇帝倒是过问了几次,让王钦送了几回东西来。

      皇后每隔几日都过去看一眼,莲心更是日日都来。贵妃主仆的情况没有好转,但幸好也没有恶化。

      咸福宫的炭火一直烧着,整日整夜,全年无休地烧着。

      贵妃最初是被吓到了,恍惚了几个月发现并没有厉鬼来索命,心病好了,能好好吃饭睡觉,各种天材地宝终于开始发挥功效了。之前纯粹是因为贵妃自己糟践自己,无论喝多少补药都没用。

      皇后的心也渐渐放下来了,觉得这事应该是过去了。

      只是皇帝一直不肯招幸嫔妃,他总是想起白蕊姬的脸,养心殿里的宫女一个个都素面朝天,不允许用任何香粉。

      连香料,皇帝都减少用量了。

      撷芳殿里又出事了,大阿哥不知为何,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还不敢叫太医。

      帝后是一起得到的消息,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咯噔一下。

      一回生二回熟,帝后到达撷芳殿,将无关人士都遣散了,强迫大阿哥脱下衣服,让王钦检查他的身体。

      一样是从内往外的伤痕,但不像白蕊姬那般狰狞,只浅浅的一层,零星在大阿哥的胸膛上,拼成三个字:李金桂。

      皇帝看着大阿哥灰败的脸,立刻猜到了:“你知道她是谁?”

      大阿哥摇头,被皇帝抽了一巴掌,老实了,哭道:“儿臣有错,不该利用祖母,欺瞒君父!”

      娴妃久不见皇帝,索性把两个计谋合二为一,让大阿哥自残引起皇帝注意,然后提起皇帝小时候在圆明园同样被奴才欺负的日子,再顺理成章地引出给李金桂追封的事。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什么很荣耀的事吗,娴妃竟然告诉给自己儿子,是想让儿子以有这样一个祖母为傲吗?以有一个从小被忽视被嫌弃的阿玛为傲吗?

      皇后神经质地摸了摸腰侧,她急着回去检查,都顾不得落井下石,踩娴妃几脚了。

      皇帝把娴妃贬成了贵人,正好海贵人没了,娴贵人便住进了海贵人的偏殿里,内务府不用再另外收拾屋子了。

      皇后顺势把娴贵人的镯子收走了,斥责她不配为嫔妃,为庶母。海贵人倒被皇后求了皇帝,追封为嫔,皇后替自己和贵妃给海兰送了厚厚的奠仪。

      皇后很生气,她知道海兰和如懿交好,所以才放心对方照顾生病的海兰,自己没怎么过问,谁知道如懿就这么默默地把海兰照顾死了!

      追根究底,海兰的病,起因是那夜在咸福宫雪地里受凉又挨罚,贵妃是祸首,她偏袒了贵妃,也担了因果。

      皇后想抽自己,怎么就那么相信如懿!

      贵妃被吓得一激灵,又开始把所有奴才都喊到自己屋里增加人气了。

      娴贵人本就怀疑海兰死得蹊跷,听说了贵妃的行为,便认定是贵妃害死了海兰,要装神弄鬼替海兰报仇了。

      只是阿箬和惢心都不动,只一个三宝上蹿下跳,被双喜一巴掌拍晕,扭送到了长春宫。

      皇后本就对娴贵人一肚子气,一怒之下,将她贬成了答应,三宝被丢进辛者库,其他奴才都罚了三个月月例。本来是要打板子的,但是皇后突地想起被打死的香云和叶心,就改成了罚钱。

      皇后对贵人及以下的嫔妃有升迁、贬斥的权利,皇帝对如懿也还在气头上,便没有对皇后的处罚多说什么。

      贵妃如今病成这样,高斌已上折子问过几次,要再让他知道娴答应不知死活地企图吓死贵妃,皇帝想到这就觉得头疼。

      惢心生怕这两人吵不起来,撺掇如懿去养心殿伸冤。阿箬在旁边听着,眼神闪烁,没有跟过去,而是跑去了咸福宫。

      皇帝果然和如懿大吵一架,这个女人就知道给自己添乱,她还有脸责怪自己漠视海兰的死,真漠视海兰去死的不就是她本人吗!皇帝一边帮如懿收拾烂摊子,一边还要被如懿当面骂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冤枉好人。

      当然,如懿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但是皇帝现在很擅长领悟如懿的言外之意,看着如懿梗着脖子满脸不忿的神情,皇帝也很难往好的方向去联想。

      最后如懿连封号也没了,被禁足在延禧宫,内务府来带走了所有的奴才,包括如懿的陪嫁阿箬。养心殿里的李玉因为擅自放娴答应进入,被打了二十板子,丢去辛者库和三宝作伴了。

      阿箬被提前放出宫了,索绰罗家接走了她。

      惢心被重新分配去了纯嫔处,纯嫔惋惜了几句乌拉那拉答应,惢心闷声道:“海主儿病重的时候,乌拉那拉答应只去看过一次,再没去过,也没问过一句,不然下人也不敢那么怠慢海主儿。”

      纯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去延禧宫想看海兰时,如懿不让她去,说让海兰静养,不要打搅她。

      仿佛猜到纯嫔在想什么,惢心道:“您给海主儿带的补品,乌拉那拉答应看过后说海主儿不能吃,她自己留下了。”

      纯嫔不敢置信,可惢心没必要骗她。但是她还是不高兴地瞪了惢心一眼,乌拉那拉答应再怎么不对也是主子,惢心这么踩自己的前主子,在自己这卖乖,这丫头不老实。

      纯嫔便打发惢心去婉答应处,惢心颠颠地去了。

      皇帝久不进后宫,太后竟然没吭声,皇帝准备了一肚子的借口用不上。他怕自己一问,反而招来太后的垂问,干脆继续做鸵鸟。

      太后端详着镜子,嘴上厚厚涂着一层殷红胭脂,才遮住那两个字:允礼。

      白蕊姬死后,这两个字就突然浮现在她的嘴唇上。福迦第一个看见,当即就扶着太后进了屏风后,然后让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太后没空在后宫搅和事,满心只想着如何把这两字消掉。她只想在午夜梦回无人时默默念叨这个名字,并不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和这个名字有半点牵扯。

      幸好宫外的两个孩子没有出现异常。

      这段时间,太后被迫静养修佛,不问俗事,大小宴会都不敢参加,皇后带着嫔妃来请安她也能不见就不见,就怕被人看出端倪。

      因着她长久的不出面,手底下的人也开始人心浮动,慢慢倒向了皇后等人。太后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她现在忙着为年轻时冲动的后果买单。

      从后宫里大权在握、风光无限、在哪都是众人焦点的实权宠妃,变成只能深居简出、不敢见人的宅女太后,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可再难受也得受着。

      太后想要给自己寻个发泄的对象,她选了贵妃,她要贵妃死。

      齐汝很给力,不到三个月,贵妃便一命呜呼。

      齐汝只是奇怪,自己只是加重了贵妃的寒症,为什么贵妃死前,会出现风湿的症状呢?

      王钦开始在惢心的周围晃悠。

      素练出宫后,皇后很倚重莲心,又很长时间不待见金玉研,王钦透露了一点要求娶莲心的意思,皇后只当听不懂,指桑骂槐骂前朝宫女太监对食是天打雷劈损阴德,王钦脸色铁青却不敢还嘴。

      贵妃那更不用想,死前将身边人都安置好了,且茉心和星璇容貌并不算很出众的那批。

      阿箬出宫了,她是官家小姐,脾气爆,王钦只有眼馋的份。

      其他人,要么模样不够好,要么出身不够好,惢心如今虽然只跟着一个答应,但是她可是王府八心出身,是宫里如今资历最老的一批人。

      惢心容貌秀美,逆来顺受,她以前能和李玉好,如今也能跟自己好。

      王钦又没打算明媒正娶惢心,不过是想强逼对方做自己的情人,自然用不着去主子跟前过什么明路。

      惢心听了王钦的话,轻声道:“宫里不许宫女和太监对食。”

      王钦笑了:“太后跟前的槿汐不就和苏培盛好了,也没见先帝说什么。”

      惢心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道:“晚上我去找你。”

      王钦没想到惢心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看来在婉答应身边混的不怎么样嘛!也是,惢心好歹也是跟过侧福晋、妃位娘娘的大宫女,如今只伺候一个答应,落差可想而知啊。

      王钦晚上服过药,喝着酒等着惢心,不知怎地迷迷糊糊地,将一个人搂在了怀里。那人喊着什么“允礼”,被王钦又咬又啃,剧烈挣扎起来。

      王钦被狠狠掼在地上,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在慈宁宫。

      王钦喝醉了酒,摔进护城河里淹死了。

      皇帝并没有怀疑王钦的死因,提拔了几个新人到养心殿伺候。

      皇后倒是疑神疑鬼了一段时间,偷偷命人给王钦做了场法事,盼着他别闹什么鬼。

      景瑟神神秘秘来找皇后,问她什么是零陵香。

      这名字听着古朴,景瑟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的香料,谁知皇后脸色大变,问她从哪里听来的。

      景瑟解开衣襟,让皇后看自己小腹,很淡的三个字,不细看看不出来。

      皇后短暂地晕了一下,母爱促使她快速醒来,帮景瑟穿好衣服,让她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说。

      本以为是什么天降祥瑞在自己身上的美梦破碎了,景瑟一脸严肃地点头。

      皇后让富察家送进来一个医女,给景瑟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查了一番,也不说是有什么怀疑的方向。但医女心里有数,女孩嘛,肯定就是那方面。

      景瑟身体很健康,但皇后不放心,命医女每个月都要给景瑟好好查一番。

      医女查过后,皇后才敢让太医来给景瑟请平安脉,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皇后折腾完女儿,又想起儿子,把永琏查了又查,除了身子弱,没其他问题,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字,生育方面也没有妨碍。当然,年纪太小,也查不了太细。

      折腾完两个孩子,心力交瘁的皇后病了一场,久久没有痊愈。饶是如此,她也要每天都问景瑟,亲自看过女儿身体,又让人检查永琏,然后再检查自己。

      如此这般,皇后的病从春到夏,又入了秋。

      宫里的事由莲心协助纯嫔管着,纯嫔手里得了权,就开始插手撷芳殿的事了,主要是偏袒自己儿子。

      皇后知道了也没吭声,永琏那里有莲心盯着,景瑟有自己盯着,纯嫔也没那个胆子让三阿哥越过嫡子嫡女去。

      也就是早就失了圣心的大阿哥不好过,谁让他想不开,听了乌拉那拉氏的馊主意呢。

      皇后这时候倒想不起自己也曾听过素练的许多馊主意。

      三年一次的选秀姗姗来迟,皇帝只选了一个舒贵人进来。

      舒贵人进来就是独宠,皇帝虽然一个月只招幸她两三次,但其他人连一次都没有,就把舒贵人的宠爱显出来了。

      嘉贵人很是不忿,她还没有为玉氏生下一个大清的阿哥呢!

      可舒贵人娘家厉害,嘉贵人敢怒不敢言。

      仪贵人又开始往长春宫跑了,眼见着皇帝想不起她,她就想起皇后了。

      仪贵人念叨的次数多了,皇后病中也不由抽出精神奇怪,为何皇帝不招幸其他嫔妃。

      总不能还是因为玫答应吧?那舒贵人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就因为她是新人?可皇帝为何不多纳几个新人呢?

      皇后打听选秀那天的情况,皇帝登基后,就不喜欢女人用香粉,养心殿里的宫女都素面朝天,这已不是秘密,连最喜欢打扮自己的嘉贵人每次去见皇帝都素着脸。

      可皇帝每每见到这些嫔妃,想起的还是她们盛装打扮的样子,嗓子眼里仿佛又被绿梅香粉呛住,痒得他浑身发抖。

      舒贵人却不同,在一众素面朝天的秀女中,她美得独树一帜。她进宫后,不用香粉,不用香料,连头油都不用,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为了让身上没有气味,她只吃素,菜里只放一点点盐,其他什么都不放。

      太医不敢让她这么胡来,为她定制了补身子的汤药,日日熬好了让她喝,省的她营养不良饿死自己。

      半年后,舒贵人震惊的发现,自己不来月事了。太医看着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的舒贵人,心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能来就有鬼了。

      难为皇帝能抱着这么个骷髅滚床单,不硌得慌吗?

      在健康、子嗣和皇帝的宠爱之间,舒贵人挣扎着选择了后者。

      后宫女人那么多,能给皇帝慰藉的只有自己,她舍不得放皇帝一人孤枕难眠。他那么难,那么可怜,自己怎么能放开他的手。

      皇后冷眼看着,最初她是真有些担心的,舒贵人家世可比乌拉那拉氏强太多了,又年轻漂亮。

      可舒贵人自己作死,进宫没多久把身体都糟践毁了,便是日后养回来,损耗的血气也回不来,想有孕,想生下健康的皇嗣,难了。

      而且,当初乌拉那拉氏可是皇帝亲自求回来的侧福晋,入宫就封了妃。舒贵人独宠这么久,还是贵人,连个主位都没有,傻丫头还心疼皇帝呢。

      倒是宗室大臣们着急了,皇帝年近三十,如今只有三个皇子,都是登基前生的。这次选秀只进了一个嫔妃,大家便已有微词,如今见舒贵人独宠一年都没有孕,就劝皇帝再添新人。

      皇帝恼怒,难道他不想吗?他有心无力啊!

      为了防止大臣们的目光继续聚焦在自己身,皇帝开始给长子挑选福晋了,从挑人到大婚还要两三年呢。长子之后便是次子,福晋选完还有侧福晋,够大家讨论了。

      大阿哥因此短暂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中,皇帝只给他封了一个贝子,还是因为皇帝子嗣少,所以给爵位给的大方的缘故。

      皇后知道大阿哥在皇帝心里已经出局了,便没有在婚事上做什么干涉,问了皇帝要求,就按着要求去选人了。

      倒是纯嫔,现在就开始给三阿哥造势了,生怕大阿哥娶的福晋门户太高,把三阿哥踩下去,将自己家里的破落户举荐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便夺了纯嫔协理六宫的权利,将舒贵人和仪贵人封了嫔,让两人管着宫务。

      纯嫔羞得回宫闭门不出,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来见人。

      皇后便默默地名单上的一部分人去掉了,皇帝不愿意给儿子选家世好的儿媳,那是他的自由。但是她们若是敢举荐家世不好的上来,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幸好她嘴慢,阴差阳错让纯嫔替她趟了雷。

      嘉贵人不知为何也闭门不出了,问就是脸上起了疹子,养病。

      皇后怀疑她的身上是不是也出现了字,亲自去启祥宫看望嘉贵人,见她脸上一片红肿,没有规律的样子,皱眉走了。

      是她多想了吗?只可惜了这么美的一张脸。嘉贵人和她不同,出身异族,能得宠就靠这张漂亮的脸。不过如今皇帝不招幸她,她漂亮还是丑陋都没关系了。

      嘉贵人双目空洞地蜷缩在榻上,贞淑亲手调制了药水,毁了她的脸,掩盖住了那两个字:世子。

      她帮不上世子,也不能拖累世子。

      嘉贵人无声无息地落寞下去,宫里没了她到处叽叽喳喳地挑唆,安静了许多。

      延禧宫里,如懿佝偻着身子,她风湿犯得越发严重,左腿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她还坚持穿花盆地,摔了自己无数次后,终于老老实实换上了平底鞋。

      只护甲是死活不肯摘下的。

      守门的侍卫叫凌云彻,时不时给如懿递些消息。没人伺候如懿,如懿连自己都收拾不利索,更不要说绣什么帕子换钱了。

      凌云彻不过是在另一个混得更不如意的人身上寻找安慰,饶是如此大部分时候也懒得搭理如懿。

      嬿婉好久不来找他了,据说她被一个太监看上,提前出宫嫁人了。

      惢心时不时来看望如懿,给她送些花种。如懿最初不好意思开口,还是凌云彻笑惢心,竟给这没用的玩意,就算不给钱,也该拿些吃食衣物来。

      惢心就一脸为难:“我如今在婉答应身边伺候。”

      “答应”两个字就能说明一切,惢心穿着简单朴素,凌云彻在她身上看不到油水,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如懿道:“婉因进宫这么久了,还是答应啊。”

      “是啊,她都好几年见不到皇帝了,皇帝如今只宠舒嫔娘娘。”

      如懿忽略了自己也好几年见不到皇帝的事实,只为陈婉因惋惜。

      “婉因是个好主子,你要好好伺候她。那个舒嫔,她人怎么样?”

      “人很好,对皇帝很痴心,所以嘉贵人她们都不喜欢她。”

      “她们当初也都不喜欢我。”如懿怀念道,“皇帝,不值得舒嫔痴心。”

      她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就好像她也曾对皇帝付出过一片真心。其实她只是坐等着皇帝将一切都主动捧到她跟前,她什么都不用付出。

      不过就是如懿,也意识到皇帝的吝啬了。她当年好歹还是娴妃呢,舒嫔进宫好几年了,才封的嫔。

      “舒嫔不在意位份,只在意皇帝的真心。”惢心道。

      如懿冷笑:“所以我说,皇帝不值得舒嫔痴心。”

      惢心见如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屋,在心里不断回味着这一幕。

      魏嬿婉嫁人时就提了一个要求,给她两个好姐妹寻个好差事。至于额娘和弟弟,早在逼着她嫁给一个太监时,她就不想再理这两人了。

      春蝉最初去的是撷芳殿,很快就因为办事得力,被莲心调去长春宫,手把手的教了三年,等到莲心出嫁后,她就接替莲心,成了皇后最倚重的大宫女。

      澜翠去了仪嫔处,等春蝉在长春宫越走越高后,仪嫔对着春蝉的这个姐妹也越发热情,让家里认了澜翠做义妹,帮她相看好了人家。

      嘉贵人突然开始说胡话了,说她给皇帝生下了贵子,大贵之子。贞淑吓坏了,毁容的嫔妃还能保留位份,疯了的嫔妃,是丑闻,是要没命的!万一哪天不喊贵子,改喊世子,更完蛋了!

      贞淑日夜不休地盯着嘉贵人,可长久如此也不是事,她只能狠心给嘉贵人喝下大剂量的安神汤。可安神汤喝多了,嘉贵人脑子也混沌了,不说胡话了,成了一个安静的傻子。

      贞淑抱着嘉贵人痛哭不已,还要努力假装一切正常,启祥宫一直没有进新的主子,她替嘉贵人去长春宫奉承皇后,见不到皇后就奉承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春蝉,只盼着长春宫和启祥宫的来往不要断,她们就能蹭到皇后的庇护。

      贞淑不敢垮,嘉贵人只有她了。

      大阿哥还没成亲,科尔沁就来求娶嫡公主了。

      只可惜如今皇后还活着,永琏也活着,皇帝忌惮富察家势大,不肯给嫡子添砖加瓦,嫁了太后的小女儿。

      太后没有出面,只不断摸索着嘴唇,越来越明显了,怎么越来越明显了!

      她没有嘉贵人的魄力,哪怕成了寡妇,她也舍不得毁了自己的容颜。

      大阿哥成亲后,二阿哥和三公主也定下了亲事。三阿哥进上书房读书了,总是被皇帝训斥,纯嫔听了也只是哭,后来听了身边人的劝说,挑了个年轻漂亮的宫女举荐给皇帝,反而触怒了对方,被贬成了贵人。

      这还是看在三阿哥的份上,只降了一级。

      那宫女也倒霉,皇后看着可怜,备了份嫁妆给她,让她提前出宫归家了。想了想,又不放心,命春蝉特地去那宫女家里跑了一趟,省得这宫女出事死了。

      春蝉难得出趟宫,办完差事后绕路去看了自己的小姐妹。魏嬿婉抱着春蝉哭个不停,还问起了凌云彻。春蝉看不上进忠,更看不上凌云彻,让魏嬿婉别再问那个窝囊废。

      “让进忠公公听见了,又要和你闹了。”

      魏嬿婉恨道:“我阿玛在时,我也算官家小姐!只是倒霉落魄了,不然我进宫就是女官,再不济也该在妃位主子身边做大宫女!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太监!”

      春蝉道:“自打李玉和王钦去了,皇上跟前就数得上他了。要么你想法子,让他把你安排去哪个主子跟前做管事嬷嬷?”

      魏嬿婉心里一动,问道:“三公主的公主府修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家具物件还没添置呢,你若有心,我在皇后跟前举荐一下你?”

      魏嬿婉摇头:“如今多少人盯着你,想着寻你错处把你拉下来,自己上去。你能给我出这个主意,就是我的大恩人,剩下的我自己想法子。”

      之后几天魏嬿婉水米不进躺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一动不动,直到进忠答应将她安排去公主府做事。

      进忠很清楚,魏嬿婉这样的人不关好了拴住了,她随时能抓住机会起飞,到时候就不知道谁拿捏谁了。

      公主府的人进宫向皇后和三公主汇报情况,惢心在路上碰见了,见到里面一张熟悉的脸,不由呆住了。

      她在宫里还有些人脉,一打听,发现魏嬿婉已经混成公主府内四个掌事嬷嬷之一,三公主很喜欢她,只见了一次,就指名每次回话都要她来。

      凌云彻不知怎的也知道了,只是魏嬿婉每次进宫身边不是长春宫的人就是公主府的人,他不敢去相认。

      回去后便对着如懿长吁短叹,如懿意味深长地笑道:“皇后的女儿,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子。”

      凌云彻想,那也比伺候你强,他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派来延禧宫守门,这破差事接了就甩不出去。

      惢心又来看如懿了,凌云彻歪着头听了半响,忽然问道:“你多大了,怎么还没出宫呢?”

      他突然想起魏嬿婉今年二十五,若不是被进忠横插一杠,今年魏嬿婉就该出宫和自己成亲了。

      这惢心,打潜邸时就跟着里面那位主儿,算下来今年该三十多了吧,怎么也不出宫嫁人呢?

      如懿也才被提醒一般,问惢心:“是婉答应不放人吗?”

      惢心定定地看了如懿一会,看得如懿都有些发毛了,才道:“家里没人了,不如待在宫里。”

      如懿恍惚记得惢心好像有个同乡来着,是个男的,是谁来着?

      没等如懿想起来,惢心便走了,之后再没来过。

      如懿本就破败的身体又添了新的毛病,她吃什么喝什么闻什么都臭烘烘的,弄得她总是干呕。

      她以为是延禧宫里哪有什么脏东西,可其他人都闻不到,只有她能。凌云彻看她蓬头垢面的样子,捂着鼻子道:“你闻到的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吧?”

      他差点就问:“你多久没洗澡了。”

      随即想到这是皇帝的嫔妃,让人听见自己问这个问题,怕是要掉脑袋。

      如懿被刺激到了,她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她好几天不理凌云彻,凌云彻完全没察觉她在和自己赌气,反正他也不想理她。

      几天后如懿把自己哄好了,让凌云彻弄点水和皂荚来,自己要洗澡。

      凌云彻没理她,如懿就一直喊,凌云彻一脚揣在门上,震得如懿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腿疼得更厉害了。

      永琏大婚后,开始跟着皇帝处理政事。皇帝添了头风的毛病,不得不放权给嫡子,自己大部分时间在养心殿里养病。

      他现在情绪不能有一点波动,不然就会疼得死去活来,几个时辰才能缓解。

      舒嫔就住在养心殿里照顾皇帝,皇帝不搭理她,她就痴痴地看着对方。

      两个人都骨瘦如柴,像两个骷髅一样对坐着。皇后每次进去,都会觉得这景象瘆得慌。

      这一天,皇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让人叫来了如懿,毓瑚带着人把如懿洗刷了一个时辰,才放她进了养心殿。

      青樱与弘历时隔多年再见,两人都是非人的模样。

      如懿在骷髅的脸上寻找着属于弘历的痕迹,骷髅忽地大笑起来,在剧烈的头疼中咽气了。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是如何落到这个境地的,人不人、鬼不鬼了这多年。

      玫答应凄厉的喊声回荡在他耳边:“娴妃!是娴妃害了我!皇上杀了她!杀了那个毒妇!”

      那白花丹到底是谁放进了白蕊姬的药膏里?

      他很清楚,如懿不会认的,她只会指责自己。

      就像他不想承认,他一次次的纵容、偏袒,不顾规矩和礼法,求来的女人,真的是一个毒妇。

      皇帝驾崩了,皇后和永琏赶来时,都被如懿的样子吓到了。这样的女人自然是不配为嫔妃,入妃陵的。但皇后也不敢随便把人葬了,让乌拉那拉家带回去厚葬了,还命她的家人定期祭拜,不许薄待了。

      皇后升了太后,本以为等着自己的是终于到来的好日子,结果一向省心的儿子又闹出了事来。

      永琏不知怎地看上了景瑟府上的管事嬷嬷,给人换了身份,纳进宫里当了贵妃。魏嬿婉的前夫进忠,永琏没杀,让魏嬿婉认他做了义兄,还留在御前伺候。

      景瑟为此和永琏决裂,从小就关系密切的两人因此闹得跟仇人一般。

      太后险些被气死,又担心永琏担上气死亲妈的恶名,硬是挺回来了。她还怕景瑟和永琏一直犟下去,吃亏的只可能是女儿。

      就魏嬿婉这架势,直逼着宋朝的刘娥去了,她比刘娥还厉害,她能生,进宫不到半年就有孕了,已生下皇长子的皇后都要坐不住了。

      太后哪敢死啊,只能呕心沥血地撮合儿女之间的关系,弹压蠢蠢欲动的后宫,只觉得比当皇后时更心累了。

      惢心笑眯眯看着鸡飞狗跳的后宫,大家都有稀巴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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