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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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前一天晚，温禾温渡请假回家了。
清晨五点半，生物钟准时把温禾从浅眠中拽醒。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还带着青灰色，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床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斜对面的下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渡把自己裹成个蚕茧，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温禾放轻动作穿好校服，指尖碰到叠在床头的竞赛准考证时顿了顿。木慷市三个字印在米白色的纸上，像粒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他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叶片上还挂着凌晨的露水。
五点五十，温禾刚把昨晚整理好的竞赛资料塞进背包，下铺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温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哥，你咋起这么早？”
“今天要早自习。”温禾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再睡会儿？离上学还早。”
温渡摇摇头，抓过枕边的校服往身上套，动作慢吞吞的像只刚睡醒的猫。“不睡了，陪你吃早饭。”他趿着拖鞋跟温禾走出卧室，楼梯上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大半。
厨房飘来淡淡的豆浆香。秋意浓系着米白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看见他们下来时转过身，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醒啦？粥刚盛出来，凉一会儿正好喝。”她把蒸好的小笼包端上桌，瓷盘边缘印着细碎的缠枝纹。
“谢谢妈。”温渡扑到餐桌旁，伸手就要去捏包子，被秋意浓笑着拍了下手背。
“去洗漱。”她擦掉他指尖沾的面粉，“温寅去买你爱吃的糖糕了，马上回来。”
温禾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就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温寅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油纸袋，看见温禾时扬了扬下巴：“小禾，过来看看这糖糕热乎不？”他把袋子递过来，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竞赛的东西都带齐了？准考证、身份证、笔袋，再检查一遍。”
“都带了。”温禾漱掉嘴里的泡沫，接过温寅递来的纸巾，“下午三点的高铁，沈妒姐说她到时候来接站。”
“沈妒那丫头办事稳当，你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温寅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昨晚没睡好？”
“有点。”温禾笑了笑，“不太习惯早睡。”
“哥，你是不是紧张啊？”温渡叼着牙刷凑过来，牙膏沫沾在嘴角，“你数学那么好，肯定能拿奖。”
温禾捏了捏他的脸颊：“快去洗脸，不然要迟到了。”
餐桌上，温渡把糖糕掰成两半，把带芝麻的那半推到温禾碗里。温寅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温禾的样子。那时他才八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带，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如今少年长开了，眉眼清隽，连吃饭的样子都带着股沉稳的劲儿，只是偶尔抬眼时，还能看见当年那点安静的影子。
“小禾，”秋意浓往他碗里舀了勺粥，“木慷市比咱们这儿凉，我给你带了件薄外套，放在你背包侧袋里。”
“谢谢妈。”
温寅看了眼腕表：“我送你们去学校？”
“不用啦爸，”温渡咽下嘴里的包子，“我们自己走就行，顺便消食。”他扒拉完碗里的粥，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哥，走了！”
温禾拿起背包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时被温寅叫住。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个红色的锦囊塞给他，布料上绣着简单的平安结：“昨天去庙里求的，保平安的。”
温禾捏着锦囊的边角，指尖传来丝线的粗糙感，他轻轻“嗯”了一声，把锦囊放进外套口袋里。
初秋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路边的银杏叶边缘刚染上点浅黄。温渡走在温禾身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们班昨天换座位了，我跟陆野还是同桌了！他上课老给我传纸条，被班主任抓包两次，笑死我了。”
“你们强基班是不是又要考试啊？上次你给我讲的那道物理题，我们老师昨天刚讲，我居然做对了！”
“哥，你去木慷市能吃到醋鱼不？听说那儿的超好吃，你帮我带点呗？”
温禾侧耳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温渡发梢，镀上层浅浅的金芒，他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晃脑袋，像只兴奋的小兽。走到分岔路口时，温渡忽然停住脚步。
“哥，晚上我能去送你吗？”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跟老师请假。”
“不用，”温禾摸了摸他的头，“你晚自习别请假，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吧。”温渡撇撇嘴，又很快扬起笑脸，“那你比赛加油！等你回来请我吃汉堡！”
“好。”温禾看着他跑进七班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时，才转身走进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像根无形的弦，把整个校园都绷紧了。强基班的教室里，翻书声此起彼伏，带着种紧绷的韵律感。温禾把竞赛笔记摊在桌上，目光落在排列整齐的公式上，却莫名想起刚才温渡嘴角的牙膏沫。
“温禾，这道题的辅助线是不是这么做？”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指着练习册上的几何题。
温禾接过笔，在图上轻轻画了条线：“这样能构成全等三角形，后面用勾股定理，然后你可以再试试……”
“哦！我懂了！”女生恍然大悟，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崇拜，“你这次去竞赛，肯定能拿一等奖吧？”
温禾笑了笑没说话，把笔还给她。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被晒得有些发烫。
课间操时，温禾刚走到操场，就看见温渡从隔壁队伍里探出头朝他挥手。少年站在队伍末尾，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被体育老师瞪了一眼才慌忙缩回去，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偷笑。
温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中午下课铃响，温渡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八班教室，把温禾的饭盒抢过来抱在怀里。“哥，我们去食堂吃吧？今天有糖醋排骨！”
“等我收拾下东西。”温禾把笔记本放进抽屉，刚站起身，就看见沈妒倚在门框上，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小禾。”她朝他招招手，目光扫过旁边的温渡时，眼神里多了点揶揄，“温渡，借你哥用十分钟。”
温渡皱着鼻子：“沈妒姐，你又来抢我哥！”
“就抢，你管得着？”沈妒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把一个纸袋递给温禾，“给你带的巧克力，路上吃。”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酒店我帮你订好了，离考场步行十分钟，房间号发你微信上了。学校也真是的，酒店也不管，只管报销。”
“谢谢沈妒姐。”
“跟我客气啥。”沈妒揉了揉温禾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亲姐姐，“下午我去高铁站送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沈妒又瞪了眼在旁边做鬼脸的温渡，“你小子，下次再跟我抢奶茶，我就告诉你爸你偷偷打游戏。”
温渡吐了吐舌头，拉着温禾往外跑：“哥，快走，糖醋排骨要没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温渡把最大块的排骨夹到温禾碗里，自己埋头扒着饭。“哥，你比赛完啥时候回来啊？学校下周六研学，你能赶上不？”
温禾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又放回温渡碗里，“如果赶不上了，我帮你把零食包备好。”
“耶！哥你最好了！”温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温禾手里，“给你的。”
是颗用彩色绳线编的星星，塑料绳上还沾着点胶水，显然是手工做的。“陆野教我编的，他说这个能带来好运。”温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编了好久才编好一个，你带着。”
温禾捏着那颗星星，绳线的纹路硌着掌心，他放进校服口袋里，指尖能感受到那点小小的凸起。“好看，我会带着的。”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是上课时间编的吧？”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温渡趴在桌子上，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清晰的血管。他偷偷拿出手机藏在课本后面，给温禾发微信。
【温渡】：哥，你啥时候去高铁站啊？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禾】：在收拾东西了。上课还玩手机？好好听课
【温渡】：哦。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坐过站了。
【温禾】：嗯。
温渡盯着屏幕上那个“嗯”字，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陆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干嘛呢？老师看你好几次了。”
“没干嘛。”温渡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哥下午要去比赛。”
“就是那个数学竞赛？”陆野凑过来，“你哥不是学霸吗？肯定没问题。”
温渡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以前温禾也参加过市里的竞赛，但都没走这么远，而且这次要去好几天。他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突然很想快点下课。
最后一节自习课，温禾刚把课本收进书包，就看见温渡趴在他们班后门的窗户上，冲他使劲摆手。他跟老师说了声，背着包走出教室。
“哥，我帮你拿书包吧？”温渡伸手要抢他的背包，被温禾躲开了。
“不沉。”温禾看了眼手表，“你不去上课？”
“我跟王老师说过了，送你到学校门口。”温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爸说他约了车送你去高铁站，车在校门口等着呢。”
校门口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温禾把背包放进后备箱，转身时被温渡抱住了胳膊。少年的个子已经快到他肩膀了，抱着他胳膊的力道却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黏糊劲儿。
“哥，你一定要拿第一名啊。”温渡的声音闷闷的，“拿了第一名，我就把我的游戏机借你玩一个月。”
温禾笑了：“好，我争取。”他抬手理了理温渡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去上课吧，别耽误学习。”
“知道了。”温渡松开手，看着温禾拉开车门，又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塞进他手里，“给你，橘子味的，提神。”
温禾捏着那颗糖，玻璃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时，看见温渡还站在原地，背着大大的书包，像株被风吹得有点摇晃的小树苗。
“回去吧。”温禾朝他挥挥手。
“哥再见！”温渡使劲挥着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往教学楼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禾发来的消息。
【温禾】：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温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嗯”。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他吸了吸鼻子，快步跑进了教学楼。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物渐渐向后退去。温禾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彩色的星星，放在手心转着玩。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星星染上了温暖的色泽。他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然后点开和温渡的聊天框，输入：
【到高铁站了，勿念。】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能看见温渡趴在课桌上，偷偷摸出手机看消息的样子，嘴角大概还会带着点傻乎乎的笑。温禾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窗外，铁轨延伸向远方，像条没有尽头的线，而线的那一端，是等待着他的赛场，和等待着他归来的人。
【温渡】：哥，一路顺风。拿个一等奖回来，我请你吃大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