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不安 ...
-
“你晚上想吃什么?”
陈生茫然回头,看向问她话的同事周霖。
“小朋友刚来还不知道咱们公司活动呢。”方虹笑着替周霖解释,“咱们公司每月月底都会来一场团建,具体呢就是吃吃喝喝,投票票数最多的食物就决定活动的地点和主菜啦,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陈生摇了摇头,周霖道:“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啦。”
简单商议几句后几人就决定了今晚团建的餐厅,并上报给老板。方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好心情和未来三天的计划,几个人边聊天边工作。
陈生默默去外面上厕所,这里的办公楼有些年头了,楼道盖得低矮,一些方块形状的天花板早已缺失,抬头一看就能看到方形的黑洞,还有几根黑色电线从洞里伸出来。
走廊尽头有个男人正在打电话,楼道里响彻着他的声音,明明周围没什么人,他却还是点头哈腰的,弯腰的角度展现他卑躬屈膝的真诚。
四十五度,九十度,一百八十度……
陈生被吓了一大跳,这人的柔韧性未免太好。
“好的张总,没问题,这个项目我一定拼尽全力……”
他的脸紧贴小腿,说话的声音有点压抑的闷,陈生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捂着肚子,可能肚子疼吧。
她靠着墙边走,下意识离那人远一点。
今天的厕所似乎也比平时更暗,不知道是不是电压出了问题。
再从厕所出来时,楼道里已经没了那人打电话的声音,整层楼忽然变得静悄悄。
陈生站在洗手池前洗手,旁边的男厕所突然响起一道短促的爆破声,像是巨大的气球爆炸发出的声音。
陈生吓的抖了下,她重新冲了冲手关闭了水龙头。
寂静的空间里还是有水流流动声,只是那声音不似自来水流动般清澈,它听起来有点粘,有点稠,好像很多软乎滑溜的东西互相胶着,咕唧咕唧的声音像在软肉中蠕动穿梭。
周遭的安静放大了这些奇怪的动静,陈生感觉它们牢牢抓着她的耳道。
“呕!!!”
同样响亮的呕吐声在这时响起,哗啦啦的重物落地,好像那人吐的根本不是饭,倒像是各种内脏从喉咙里挤出来了。
陈生踏出的脚步又收回来,“那个、你没事吧?用不用帮你叫救护车?”
等了几秒无人回话,只是陈生听着那奇怪的动静又近了一点。
她正想靠近点去问,忽然瞥见脚边有一道细小粘稠的水流,水流里还有细细长长活跃的白色在扭动。
待看清那是什么之后,陈生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视野一开阔,她看到更多令她头皮发麻的场景。
男厕所的地板上无数条线虫在扭动着,蠕动着,一团一团,毛线般混乱。
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已然神情呆滞,生理性泪水和鼻水在脸上混乱,下巴上黏糊糊的口水混着血丝在往下滴落。
地上那些全是他吐出来的东西?可是这怎么可能……人体真的能夸张到这种程度吗?中毒了?变异了?
头脑混乱间,陈生看到那人呆滞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活过来的人偶。
他紧紧盯着陈生,开口时又吐出一大团虫子,把他的嘴角都撑裂了,他动着僵硬的四肢朝陈生走来,脱臼的下巴流出大片口水,说话的声音嘶哑,“别走……留在这……”
陈生大叫着跑开,迎面装上正要上厕所的方虹。
“你怎么了?”方虹见她身体抖的厉害,连忙扶住她。
陈生指着厕所的方向,“好多虫子……”
“不应该啊。”方虹愣了下说:“这边的厕所又不是旱厕,是蟑螂吗?可是我在这呆这么久也没见过几只蟑螂啊。”
正说着话,陈生看到那个打电话的男人从厕所方向走出来,他刚洗完手,手上还沾着水珠,听到方虹说话还朝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掏出手机,“小李,张总那个项目……”
仿若一切无事发生,陈生后知后觉摸摸自己的眼睛,难道她刚才看到的全是幻觉?
……
下午下班时,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深秋的气温又降了些许,一辆出租车在路口停下。
“到了,下车。”陈生的老板张力率先打开副驾驶车门,“要不是我的车送去修咱也不用打车了,啧,真冷。”
陈生几人跟着他往烤鱼店走,这家店就是他们这次团建的地方,“瞧瞧,旁边还能唱k,吃完了还能一展歌喉,这多好,又有的吃又有的玩儿。”张力说。
一旁的豪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高壮的光头男嗓门颇大,笑声也透露出几分张狂,周围的男男女女将他围在其中,簇拥着向前走。
陈生好奇看了一眼,眼睛转回来时,忽而瞥见那光头男的后脑勺上多了一张脸。
陈生心跳漏了一拍,忙别过脸去,重复地告诉自己那是幻觉,都是假的,人的后脑勺是不会长出人脸的。
“我看到你看到我了。”后脑勺的人脸对陈生说。
“你看看我吧,你看看我就知道我有多无辜。”人脸可怜巴巴地说。
“这个该死的男人杀了我,把我剁碎埋在一棵老槐树下,还把罪行嫁祸给一个蠢女人,那个蠢女人就是我的房东。”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薪水,那是我应得的!”人脸愤恨地说:“你快去把我挖出来,把我的尸体交给警察,还我和我的蠢房东一个公道。”
“我会告诉你那棵老槐树在哪,你一定要把我挖出来,不然我就会诅咒你,狠狠地诅咒你。”人脸一改可怜和愤恨的语气,恶毒地说:“我诅咒你,灵魂和□□永远逃离不了这个世界,只能像我一样,循环做这个世界不起眼的养分之一!”
陈生盯着脚下的石子路走路,其实手心早就紧张害怕到出汗。
人脸又说道:“对了,我叫春生,福利院院长说我是春天生的,所以就叫春生。”
话音刚落,陈生脚下的石子路就变成了脏污的木质地板。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出租屋里,不大的房屋里摆着简单的家具,空地上堆放了许多杂物,她身后就是掉漆的铁门。
这时,里侧的卧室门开了,一个顶着乱糟糟鸡窝头的人走出来,他穿着松垮的长袖长裤,趿拉着拖鞋,正往门这边走。
陈生想推开门跑走,发现无论如何她都打不开这扇门,恰巧面前这人也停下了脚步。
他捋起袖子,陈生看到他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痂,大的小的,圆的扁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伤口。
有些血痂已经脱落,露出肉粉色的新肉,还有些没有长好就被人抠掉,渗出小片小片的血迹。
哧啦哧啦。
这人忽然挠起结痂的伤口,许是伤口恢复时有些发痒。
哧啦哧啦……
他不顾疼痛地在挠胳膊,挠完两只胳膊又挠脖子和腿。
陈生清楚看到他衣服覆盖的地方洇出点点血迹,可是他好像不知疼痛,挠痒的声音在这里显得过分刺耳,陈生觉得这声音在抓她的耳朵。
哧啦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才停止,这人似乎终于挠舒畅了,抖了抖身子,抖落下大大小小的血痂和皮屑。
陈生感觉身心不适,她拼命掐自己的胳膊,告诉自己这还是幻觉。
那人突然贴近,乱糟糟的头发下露出一张刚才见过的、长在别人后脑勺上的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够了吗?能去挖我的尸体了吗?”
“啊!!!”陈生被吓得大叫,她用力转动门把手,这次门终于开了。
她跑出去,发现外面的天气晴好,长长的走廊上晾晒着各种衣服和被子,楼下的大槐树茂盛而庞大,在地面上投下很大一片阴影。
陈生沿着走廊一层一层往下跑,身后的声音还在追,“看到那棵大槐树了吧,我永远在树底下等着你,你也留在这里吧。”
“陈生,陈生。”方虹戳戳陈生的肩膀,“想啥呢你?该你点菜和饮料了,看看你想吃什么。”
陈生回过神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而她跟着同事们不知何时已在餐厅落座,身边没有出现那个光头男和他后脑勺上的人脸。
一顿饭下来,陈生没吃几口饭,整个人沉浸在不安的恐慌里。
团建结束时,冷飕飕的小雨也停了,同事们将陈生送到路口就回去了。
深秋的空气多了些萧瑟的寒冷,深呼吸一口,人倒是清醒多了。
陈生走在人行道上,旁边的小店大多已经打烊关门,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树上的叶子哗啦啦飘落,她抬头看,看到光秃秃的树杈如同血管一样向夜空延伸,飘落的树叶变了形状,变成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带着难闻的浅淡血腥气,正往她身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