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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特别 ...

  •   如果在夏夜见到星星,那会不会是你的化身。

      ……

      “南南,你乖一点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我乖一点……乖一点——我还不够乖嘛,五岁的江南不乖嘛,一个人上下学的时候她不乖嘛,十三岁把房间让出的她不乖嘛,啊,你们说啊。”

      “你们爱江蓝,那我呢……”

      争吵划破天际,却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世界沉默着,显得她像个疯子,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在嘲笑她的无力。

      世界在她的眼角降下一场雨,又在她的嘴角留下一轮弯月。她像个小丑,是唯一的弃子。

      ***

      窗外的蝉鸣仍在喧嚷,声声叠叠撞进夏夜。
      她坐在昏黄的路灯下,神明不曾照拂。

      但她的季望来了,身披光明,让她在夏夜晚风中有了一丝慰藉。

      “季望,我们上不了同一个学校了。”江南低着头,声音微哑。

      “嗯。”季望轻抚江南的头,低柔回应。

      天边的云炸了,五彩斑斓,衬得星光都显黯淡,是独属于黑夜中不能出口的关心。

      江南被赶来的季望带走了,所以她没有看完这场烟花,也不知道它是为谁而放。

      待到夜空中的烟花散尽,星光依旧璀璨夺目,照亮了每个行走在夜路中的女孩,让黑暗无所遁形,让世间正义得以彰显,驱散一切不公。

      ***

      她下山了。

      以前的她想要攀上那座名为“公平”的山,现在的她回到了那个所谓“不公平”的城,再一次倾听她们未尽的道别——

      “江南,不要低头。”季望轻弯下腰,笑意潋滟。

      “放心啦,小季同学,我不会得脊椎病的。”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你怎么总是误解我的意思呢。”季望无奈轻叹,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眼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勇敢的骑士,请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别低头,皇冠会掉。”

      江南:“……”

      “好啦,开玩笑的,你勇敢的骑士要给予她可爱的公主殿下最真挚的祝福,不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乐意之至。”

      “希望你的鱼尾能一直让你遨游海洋,自由无恙,希望你的沉睡换来的是一片花海,自信勇敢,希望你的冰雪不会成为阻碍你奔赴山海的墙壁,安乐无虞。”

      “季望,这算什么祝福啊。”

      “算祝福你的祝福啊。”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你特别像……”

      “像什么,你爱慕之人?”

      “季望!!这一点都不好笑,喜欢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呢,万一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办,你又不可能对我负责。”

      “下次不敢了,这位仙女姐姐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嘛。”

      “哼,没有下次了哦!”

      “好哒,保证下次不会啦,所以……我像什么?”

      “像……我的安乐乡。”江南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风,话音刚落,便笑着转身向远处跑去。

      “江南,以后别低头了,会遮住阳光。”季望追了上去,却在路口转了弯,所以它成了告别。

      ***

      路上总有人并肩同行,却也总在某个路口挥手作别。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悄悄在回忆里成了“再也不见”。

      但于她们而言,别离从不是终点——下个路口的风里,会飘着花香,藏着她的等待。待少女身影慢慢走近,她会亲自递上祝福,温柔告知“一切安好,勿念。”

      只是并非每个少女都能等到路口的祝福,有些成长,从一开始就裹着冬天的凉——未绽放的花,被推向了春天;未长大的少女,留在了冬天。
      她的反抗弱小无力,无力到只能为闷热的夏季画上一个句号,所以她妥协了,学着自己以往的人生退让。

      一中的池塘仍在原地,只是年年春夏,再无花开的影子;林荫大道还是那样长,只是她再也没停下脚步,借过一片树荫。抬头是澄澈的蓝天,低头是坚实的陆地,只是她身旁的骑士缺席了。

      刚开学的那几天,班上江南认识的人不多,有的也只是点头之交,所以她独来独往,不以任何人为友,却也总在羡慕那些运气好的人。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盲盒,上学只是玩法中的一种,运气好和好朋友分在一个班,互相陪伴,运气不好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环境,无人为友。

      江南属于第三种,她和讨厌的人分在一起。

      她又成了“讨厌鬼”的前桌。

      “5”是一个善良的数字,它会帮助江南解开一切误会,但一切都是等价的。

      谎言织就的镜子碎了一角,那些被刻意藏匿的真相,便顺着裂痕争先恐后地呼之欲出。

      “谙姐,咱不带这样的啊!那群浑蛋骂了你朋友,跟我可没关系,你不能连我一块儿讨厌吧。”

      曾谙抬起头,目光落向前方,眼神放空,不知在望着什么:“再叫你也滚。”话音落,她才转回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江南的同桌听着他们争论,微微侧过身,往后头望了望:“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啊,嗯,我是她发小。”

      “不认识。”曾谙抬起头看着女生。

      “曾谙,这就过分了啊,你迟早有一天会为你说过的话后悔的。”

      “我很期待那一天。”曾谙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后,低下头去。

      “en……你们好,我叫黎晓,黎明初破晓的意思。”

      “你好,我叫许明初,她叫曾谙。”

      “这个是我的同桌,她叫江南。”

      “江南?有点耳熟,幸会幸会。”

      江南转过头,微笑道:“嗯,你好。”

      “话说,你们刚刚为什么吵架啊,我能听嘛,不能的话就算了。”黎晓咬着唇,眨巴着眼睛望着许明初。

      “可以,也不是吵架其实,她我发小,经常一块儿打球,然后后来球场碰到一群年龄差不多大的,和她一个学校的,就一起打了呗,但谁也没想到那群人这么没素质啊,有一次我不在,那群狗屎叫她去打球,她就带上了她朋友,那群狗屎当她面就开始骂她朋友,她就和他们打了一架,别说,还挺猛的,一个人撂倒了四五个人,那群狗屎脸上都多多少少挂了点彩,再然后我也不咋清楚了,反正她就不打球了。”

      “哇天,谙姐请受小弟一拜,得友如此,你那个朋友得有多好啊。”黎晓崇拜地看着曾谙道。

      “en……她确实很好,但我不好。”

      “怎么会,有这么仗义的朋友,如果是我的话,估计得每天笑醒。桌桌,你说是不是。”黎晓偏过头去看着她。

      江南的笔顿了顿,说道:“嗯,是那个同学没眼光。”

      “不——她很好,漂亮,善良,聪明,她拥有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

      “你这样擅自给她立一座神圣不可侵犯的丰碑,可你真的了解她的为人,品性,喜好,兴趣嘛,如果知道,你又怎会立一座她永远跨不过的碑,归根……”

      “我的确不知道其余三点,但我可以很自信地说,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勇敢,会为遭遇不公的同学打抱不平,她坚韧,从不轻言放弃,她细腻,会关注到每个人的情绪,她是世上顶好的人。”

      闻此,她先是一怔,到了唇边的话像被什么堵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她没再多言,只缓缓转了身,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上课了。”

      曾谙望着她转过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句滚到舌尖的话,终究还是跟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悄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声:“嗯。”

      而这一切,被江南身旁的黎晓尽收眼底。

      “江南,你都写两节课了,休息会吧。”

      “啊,我……我还有一面没写呢,等会休息吧。”

      “嗯?你今天不是说写到15面就不写了嘛,上节课下课你就写到14了,怎么会还有一面。”

      “啊,en……这道题有点难,我……。”

      黎晓瞄了一眼她的习题册:“解不等式。”

      “啊,嗯。”她先是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那道“难题”。

      她又有点想季望了——可能是看到窗外的樟树落了叶时,可能是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时,可能是闻到雨后泥土的芬芳时,又或许,她从未停止过想念。

      ***

      周五过后是周一。

      今天下了场小雨。

      江南趴在桌子上,细数窗户上的水珠,淅淅沥沥的,被风裹挟着,一颗一颗,蜿蜒而下。

      有人推了推她:“江南,江南,你还好嘛?”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啊,我没事啊,怎么了嘛?”

      “你发烧了,得去医院。”

      “曾谙,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就不用了。”

      “啊,为什么?”

      “你当初不是已经说过了嘛。”

      “当初谢你是因为你帮了我,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她依偎在曾谙的背上,有些温暖,是樟树的味道。
      恍惚间,她好像还听到了姐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裹着细碎的暖意:“知道了,你讨厌我。乖一点,姐姐给你买糖吃。”话音未落,额间便传来熟悉的轻触——是姐姐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还带着点痒意,又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软乎乎的,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醒的时候,她躺在她的房间里,身旁空无一人,桌子上放着一罐糖果。

      她拿起一颗尝了尝。
      出了房间才发现,曾谙正低着头,坐在客厅沙发上。

      “曾谙?”

      “啊,你醒了,头还晕嘛?”

      “还行,你……哦,你要看电视嘛?”

      “啊,不用了,我不看,谢谢。”她摸了摸手腕,抿抿唇,低下头去。

      “那你在这坐着干啥。”

      闻此,她猛地抬起头,有些惊慌地解释:“啊,我,你,你姐说你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你房间,叫我先在客厅看电视,或者回学校……”

      “所以……你选了等我?”江南有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嗯。”她点点头。

      “那现在去学校嘛,还是出去逛逛?”

      “啊,你不问我为什么嘛?”她疑惑地问道。

      “什么?”

      “没事。”

      “又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何况,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或者说你有答案?”

      “嗯,会的,只要你想,我就会的,世界上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但我一直有答案。”

      “行吧,你的答案我下次再听,我希望那会是一个好的答案。”

      “那你觉得什么是好的答案呢?”

      “我希望发生的,希望听到的,我所希望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最好的答案,所以你是嘛。”

      “不一定。”

      “为什么呢?”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江南轻笑了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

      她们并肩走在冷风中,寒风肆意吹刮着她们的脸颊,向她们灌输着狂风的法则。

      江南轻声道了句抱歉,转身走进了一家小店里。

      曾谙追了上去:“江南,你刚刚那声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对于过往的我所做的事情,道声抱歉。”

      “其实没事的,而且你也没说错。”她愣了愣,低下头去,轻声道。

      “曾谙,对不起是真的,错了就是错了,我知道,那天许明初口中的那个同学是我……”

      曾谙握了握手腕,急促地打断了她的发言:“你别听那个兔崽子乱说话,他就一纯心智不成熟的小屁孩。”

      “不是的,曾谙,其实即使你是去和他们一起说了我的坏话,我也不会怎么样的,我是因为自身原因才连累你的,错的人是我,不是你……”

      曾谙沉默地听着眼前人说了一大堆话。想阻止,张了张嘴却又吐不出一个字。

      比起安慰,曾谙觉得她更需要一个拥抱,一句没关系。

      冬天过了,所以她们成为了好朋友。

      春天来了,所以她们拥有着春天的祝福。
      春给予她们一个去看繁花的理由,冬留下一片雪花,含苞绽放成为了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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