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二十章 酒楼又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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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之时并没举办隆重庆典，直至数月后皇城大修完毕才进行举国欢庆。新帝仁善，在册封皇后那日大赦天下，百姓皆道皇帝对皇后情深意重。
“这皇后啊，可总算成了皇后了。”皇城外一处酒楼里，几个丫头边扫地边唠闲话。
作为近处最大的酒楼，这楼自然也在战乱中被毁得一干二净，然不知何处来的富得流油的贵人，竟一掷千金对其进行修缮。
在一片废墟中，这一栋华美楼房拔地而起，自然成了附近贵人们最爱的去处。
“嘘！”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制止道，“不许嚼舌根！这可是天子脚下，你可能确定你这话不会传到宫里头？”
那说话的小丫头闻言拧紧扫把柄，环顾一圈四周，轻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刚刚谁在说话……”
“好了，别吓唬她。”一个身姿灵巧的女子包着头巾，微黄的肌肤尽显健康，神采奕奕地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
“叶姐姐，可不是我吓唬她，这小丫头嘴上没把门儿的，若让宫里的贵人们听到怎么办？再者，能来我们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难保就没些耳聪目明的能进宫。”年纪稍长的那个伶牙俐齿，苦口婆心地说着，还不忘拿眼睛瞪小丫头。
那姓叶的女子听到这话，咯咯笑了两声，手里麻溜地摆着盘子，口里道：“贵人们哪有闲情逸致来听我们说话呀，就是听到了，难不成皇上皇后还特地下旨来料理不成？赶紧把地扫了，若客人来了还没扫完，我倒是要先料理你们！”
两个丫头闻言，急匆匆地扛着扫把开始发力了。
没过多久，那地立时锃亮，两个丫头得到姐姐的肯定，急忙丢了扫把逃到后厨躲懒。
负责接待的丫头们打理好自己，已准备好新一天招揽客人的话术。
店门一开，客人们蜂拥而至，整个酒楼立时热闹非凡。
“叶姐姐，有两位客人要单独见您。”
女子闻言起身上楼，进了那贵宾包厢。
“唷，你们兄弟俩今儿个倒有性质来此？”
“皇后娘娘开的酒楼，咱们哥俩自然要来捧场喽！你呢，不跟着在宫里，倒是喜欢在这里忙活？”尚春看着叶宿那一身掌柜打扮，拎了把椅子来给她坐。
叶宿笑着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酒，与眼前二人碰了杯。
“我本就是个粗人，从前陪着娘娘也是迫不得已顶着上岗的，”叶宿笑了两声，“所幸娘娘好伺候，又见我在宫里多有不便之处就许我出宫来了。”
说着，叶宿看向尚秋，道：“你可算是从姜族回来了，这几场仗都叫你躲过去了。”
尚秋仍旧那派谈笑风生的模样，只下巴一些细细的胡茬终是让他添了几分成熟。他本在拿筷子夹菜，闻言道：“是啊，没能建功立业一番，实在对不住皇上了。方才我可已向兄长告饶了，叶姑娘莫要怪罪。”
尚春也笑：“这小子。你是不知道，姜族这段时间也不安生，公主虽是唯一储君，那些姜族的重臣权臣也没有好糊弄的。原先呢，姜渊自然会在死前为公主铺路，可他一朝横死，公主也只能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了。那些污糟人，近日派刺客，明日揽政权，闹腾得很。所幸后来玄英退了一步，并不在其中插手，公主这才得以上位。你看这小子，是不是瘦了一大圈儿？”
叶宿闻言又去看尚秋，果然见他两颊瘦削，身上也愈发精瘦，道：“看来你也没少和人搏命啊？”
尚秋不停夹菜吃着，道：“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姜族大乱，所有百姓都怕家园被玄英或宁都吞并，日日提心吊胆，连农务也不大做，便少了许多吃食而已。”
叶宿点点头，深表同意：“这倒不错，若我是姜族百姓我也不干活，反正打起来，姜族那么一亩三分地的，定没几块农田能幸免于难，不如及时行乐，吃好喝好呢。”
尚春对这消极的生活态度极不认同，道：“你这么些时日跟着皇后娘娘，竟学到了这些……颇有道理的人生智慧？”
叶宿知他意思，不认输道：“这可是极有道理的，若娘娘不这般想，历经这么些事务怎能想开？”说着，她拿起酒杯猛灌一口，喃喃道：“其实也没怎么想开。”
尚秋虽对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不大清楚，可先前已听兄长说了些只言片语，心中也有了点数，道：“人生在世，若寻常人的苦痛有七八分，那皇后娘娘绝对是九分了。唉。”
尚春亦想起皇后这半生历程，不多说什么了。
三人沉默半晌，叶宿忽道：“我出宫前恰恰听闻徐太师死讯，出宫后便再没消息了，你们可知道些什么？”
尚秋自然不知，尚春想了想道：“这原是不该往外说的，毕竟太师谋反，合该赐死。不过和你说倒也没什么，那日皇后去见他，将郡主的遗物给他，不料那遗物竟是鬼步蛊，一下便将太师咬了。”
叶宿闻言仿佛立时要说些什么，就被尚春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中毒也没事，总之娘娘身上有定心草，对吧？”尚春耸耸肩，“可娘娘没给，过了几个时辰才给的。”
叶宿轻呼一声，竟全然没想到。
尚春接着道：“太师本就身患旧疾，这么一来彻底病倒了，原先还能走路外出，现下卧病不起，已然成了废人。皇上感念从前手足之情，将其送到一处庄子养病了。”
“庄子？”叶宿表怀疑。
尚春见她这般，愣愣看她半晌，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问的模样。
叶宿又饮了口酒，道：“娘娘从前说过，她觉得太后应当已经没了。所谓‘庄子’，不过是一口棺材而已。莫非太师也……”
尚春听见这话，竟长舒了口气。在了结了太后之后，他还与纪胧明打了不知多少交道，甚至还有求于她，心中满满都是内疚担忧，良心的谴责压得他喘不过气。现下听到纪胧明早有猜想，不禁身心放松下来。
“不，皇上是真的想让太师善终的，”尚春道，“可太师清醒后就不肯再说只言片语，生生熬了几天，最后趁没人之时，用一支簪子自尽了。那簪子，就是和鬼步蛊一同放在锦盒里的那一支。刘辛发现他时，身子已青紫了大半。皇上已吩咐厚葬了，运到北洲和徐老将军夫妇葬在一处。”
叶宿想起从前徐歧的庇佑与帮助，低下头也是叹气。
尚春见她这般，自己的话又说到这份儿上，便继续道：“还有祝禹，他现下也已病得差不多时日了。”
祝禹虽曾当皇帝，到底现下是被废了，作为底下人，喊徐歧一声太师算是旧交情，可对于祝禹这般有着陈年恩怨的，大家自然不再那么客气。
“皇上竟没赐死他？”叶宿有些惊讶。祝亦已对太后动手了，为何还要留着祝禹呢？
尚秋这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若去看过祝禹现下的样子，定不会有此一问。”
原来自那日纪胧明同他摊牌，祝禹便疯疯傻傻，口里不住喊着“这不是真的”，还日日喊着要见纪胧明，更是送出书信，言只要纪胧明承认从前说的都是假的，自己便自尽，不叫祝亦受残害手足的非议，坐稳皇位。
这份买卖还不错，只要纪胧明承认这话，祝禹便心甘情愿地赴死，至于这话究竟是真是假，祝禹死都死了，谁还在乎呢？
祝亦自然期待着纪胧明答应，虽不敢去与她商量，却还是派人将这话报给了她。
祝亦能想到的，纪胧明自然也能想到，这般买卖的确不亏，可她却迟迟没有回应。
直至数日后，纪胧明身边的周太医才拜访了祝禹，她为祝禹把了脉，配了药，给了件物什，便走了。
此后，祝禹一日比一日疯魔，日日睡不着觉，不是哭就是发呆，生生成了半个鬼。
“她给的什么？”叶宿道。
尚秋答道：“多半是从前的旧物？”
尚春却幽幽答道：“是皇上皇后大婚之日的锦被。”
几人又聊了些许这些时日遇到的新鲜事儿，尚秋虽在外历练不少，到底胆子更大些，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直直问道：“皇上和皇后……他们好些了吗……”
叶宿口里的糕点还没咽下，闻言竟没法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口里慢慢咀嚼着想了半晌才道：“我时不时会回宫瞧瞧，娘娘虽不像从前那般心绪凄迷卧床不起，却也还是不爱说话，平日里也就和周太医几人说得多谢。”
尚春叹口气道：“唉，皇上也差不多，所思所想除了朝政便是皇后，便是皇后不见他，他也要宿在侧殿，第二日一早去上朝，上完朝便继续宿在侧殿，就是这般也不一定能见上娘娘一面呢。”
尚秋大惊，道：“倘若一直如此，天下岂非大乱？！”说着，他又松了口气道：“哦，我忘了，还能选旁的女子入宫……”
话没说完，尚春一拳头已砸了下来：“可别乱开口，这话让皇上听到，你这一个月是别想好好走路了，军棍喂不死你。”
叶宿笑着看他们，听到这里不住摇摇头。
尚春想了想，道：“依我看来，皇后那是心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不过放心吧，按我们皇上那般坚韧心性，就是石头也能孵化的，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又是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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