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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烟花是除夕的心跳。 韩意迟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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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静家在菜场街后头,要在小巷里拐十几分钟。城中村道路四通八达,尽管方书笺自认为认路能力不差,还是对着手机里头的导航绕了大半天。
花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陈思所说种着杨桃树的院子。
院门是铁皮做的,如今大开着。
往里头看了看,院子里摆了几张大圆桌,如今都空了,只有喧闹调笑的声音远远从楼顶传来。
方书笺低头给小静发消息,随口道:“人还挺多。”
消息发完了也没等到身边人回应,他疑惑地扭头。
韩意迟拎着两箱饮料和在地瓜那买的炮仗,表情十分不自然地盯着地板发呆,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察觉到他视线,韩意迟看过来:
“我们把东西放下就直接回家吧。”
表情之郑重,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货憋了一路。
“别急行吗?”方书笺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能不能清一清你的脑子,别带着这些污秽的想法跨年。”
“我本来都没这想法!”韩意迟压低声音喊,“是你在车上又亲又说那种意义不明的话!是个正常人脑子都会——”
话音未落,小静的声音从院子内传来:“来了来了!新年好 !”
对话被打断,方书笺循声望去。
扎着马尾的小静从房内跑到两人面前站定,看了眼韩意迟手中的东西,有些惊讶:“怎么还带东西,重死了吧?”
“不重,能拎。”韩意迟礼貌地点点头,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气急败坏的人不存在。
方书笺从兜里掏出个红包递给小静:“新年快乐。”
“啊,给我的吗?谢谢!”小静一愣,回头看了院内一眼,飞快抽过方书笺手中的红包塞进自己兜里,小声道:
“别让我妈看到,不然她得骂我十万句,说什么都是同龄人,别人都发红包,就你还在收。”
“我比你大好多。”方书笺笑笑,“哪是同龄人。”
旁边的韩意迟闻言表情微微僵了僵。
“小静,谁啊,怎么不让人进来?”里头传来声音,没多久,穿着大红外套的老板娘就迎了出来。
看见方书笺和韩意迟,先是一愣,很快笑开了:“终于来了你们俩,春晚都要倒数了。”
方书笺跟她握了握手:“新年快乐姐。”
看着她身上的红大衣,笑道:“这颜色真衬你,我刚远看还以为是小静的哪个表姐呢。”
老板娘被哄得笑颜如花:“哪有!”
话落招呼两人进门,说其他人都在楼顶喝酒放炮仗。又让韩意迟把饮料箱在一楼客厅放好,带着两人往上爬。
四层小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走过露天楼梯的转角,方书笺往下看了一眼,周围各家的院子和房间内都亮着灯。
他想起来以前除夕时方书仪也总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一整晚屋内都亮堂堂的,说是有人气。
他收回目光,冲老板娘笑:“姐,这楼梯视野真好。晚上来这儿站一会儿心情都好了。”
“哎哟,是吗?”老板娘捂着嘴笑,“要是喜欢你们俩今晚在这儿睡得了,刚好也有空的房间。”
方书笺知道这是客套话,正想着接茬开个玩笑,一旁韩意迟突然咳了声,将两人打断。
老板娘话音一顿,回头:“怎么了小韩,冷吗?”
“没有。”
韩意迟笑笑,表情看不出端倪,不知从哪掏出两个红包递到老板娘手中:
“姐,新年快乐,这是我和书笺给你和小静的红包,希望你们新的一年事业学业顺利,越来越年轻。”
这动作猝不及防,甚至没在方书笺意料之内,他怔住了。
自己已经给小静送了个红包,韩意迟突然又当着老板娘的面又给了两个。
联想到刚才小静说的话,这黑心家伙是何居心不言而喻。
一边的小静果然震惊地瞪大了眼。
“哎呀!小韩!”老板娘笑声更大,“你不是今年刚大学毕业吗?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没事的,炒股也有点钱。”韩意迟笑得温文尔雅,又扭头看着小静,嘴角弧度不变,“就收下吧。”
“呃,呃……”小静表情空白,犹豫着伸出手,最终还是接过了自己那份红包,“好,谢谢。”
老板娘笑盈盈地将红包揣好,又伸手一打小静后背:“你看看人家小韩,就比你大了一岁,都开始发红包了,就你还要收!”
小静满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争辩都来不及,被老板娘拎着衣领往上走。
两人跟在后头,很快到达天台。
天台很空,边缘设了水泥护栏,正中间摆着张木质大圆桌,上头是些零食和水果。
来小静家过年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护栏边,有些生面孔方书笺叫不出名字,应该是他们家的亲戚,除此之外就是村子里的人,还有两三个大喊着四处乱跑的熊孩子。
见老板娘和小静上来,有人立马把她俩叫过去,老板娘只能三步一回头吩咐他们:“随便找个位置坐啊,一会儿零点放烟花!”
韩意迟得体地笑着,冲她们挥手。
等两人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大仇得报般长出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一旁的方书笺开口兴师问罪道,“在给自己立什么阴险恐怖笑面虎人设?”
“你都没给我红包。”韩意迟还望着老板娘离开的方向,皮笑肉不笑道,“新年的第一个红包不给男朋友,反而给小姑娘,哼。”
“回去包给你。”方书笺说。
“晚了。”韩意迟说,“你就继续给同龄女孩儿发红包吧。”
方书笺顿感无奈:“也不是同龄人啊,我比她大这么多。”
韩意迟:“就大两岁。”
“你想干什么?”方书笺啧了声。
韩意迟顿时满脸委屈,低低道:“对不起……”
方书笺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差,叹口气,伸手拍拍那人肩膀:“那我一会儿少跟她说话。”
“不用,”韩意迟摆出副乖巧样,“我不干涉你。”
“对,你只会偷偷报复对面。”方书笺理了理衣摆,提步往院子里走去,“阴险恐怖的韩意迟。”
留界在桌子一角冲他们挥手,两人刚要过去,方书笺突然被个喝得脖子都红了的大叔拽住,说要他喝一杯。
他认出来这是在菜场街买黑猪肉的大叔,笑着接过那一小杯递到面前的白酒。
还没来得及喝,突然觉得自己衣摆被人扯了扯。
回头,是韩意迟。
“你悠着点,别喝醉了。”韩意迟低低说,“喝醉了今晚回家怎么办?”
方书笺看着他:“醉了也能做啊。”
韩意迟闻言表情一怔,呆呆望着他。
半晌,像是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火冒三丈道:“谁跟你说那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的是怎么走回家?难不成要我扛你吗!”
“哦,说的不是那个啊,搞得我还挺失望的。”方书笺捏着杯子,转身云淡风清地冲大叔一笑,“新年快乐,哥。”
然后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白酒又腥又辣,他眯起眼睛嘶了口气,扭头冲韩意迟眨眨眼,将杯子摆回桌面。
韩意迟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回答,僵在原地。
大叔见他利落喝完,格外开心,乐着砰砰砰拍他的背,又拉着他跟身边的朋友聊了两句,这才舍得放人离开。
韩意迟看着方书笺侧脸,没想到那人只喝了这么一小杯,脸颊就泛上了粉色。
见大叔重新跟人聊了起来,也没再注意这边,他攥住方书笺手臂:“怎么一杯就上脸了?以前都没这样。”
方书笺摇摇头,低声道:“应该是大叔自己酿的,原料比较杂,不是纯白酒。”话落叹气,“心理准备做少了,刚那一小杯差点给我干死。”
“你今晚一杯酒都别喝了。”韩意迟拧着眉,压低声音,“到时候真喝醉……”
“喝醉也不妨碍晚上。”方书笺打断他。
“方书笺!”韩意迟咬牙切齿道,“你再给我啰七八嗦胡说八道信不信晚上干死你的就不是酒了。”
“对喽。”方书笺反而笑起来。挣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往留界那桌走去。
韩意迟盯着他背影看半晌,磨了磨后槽牙。
方书笺应该是有点醉了。
不跟醉鬼计较……不跟醉鬼计较……
留界身旁留着俩空位,方书笺在靠着他的位置坐下,抬眼,对面坐的是陈思和她妹妹。
等了一会儿,韩意迟才走到他身边坐下,将那袋炮往地上一摔。
看来是真生气了。
“店长你也不回家吗?”陈思挺惊讶的,“你不就是本地的?”
“你家不就在文昌,你也没回?”方书笺问。
陈思哽了哽,小声道:“我反正是热爱工作才留这儿的。”
话落抿唇,给一旁坐着的陈念巧剥花生吃。
方书笺收回目光,韩意迟突然在桌下捅捅他。
他低头望去,那人将两个红包放到了他腿上。
“陈思和她妹妹的。”韩意迟低低道,“你一会儿给。”
方书笺将红包整好,偏头问他:“不是不让我给同龄女孩儿发红包吗?”
“这是我包给她的。”韩意迟听他提起这茬就来气,“只是以你的名义给出去,性质不一样!”
“行。”方书笺觉得他好玩,笑了笑。
留界探脑袋过来,看清了方书笺腿上的俩红包,诧异道:“怎么又包?韩意迟今天刚给海盐发过钱吧?”
“压岁。”韩意迟摆摆手,“给小朋友们发的,也不多。”
方书笺低头捏了捏手中的两个红包。
说是不多,但每个都挺厚,估计韩意迟是把他们俩的份儿都包进去了。
他忍不住看了眼韩意迟。
自己这阔少男朋友到底什么家底。
刚收回视线,一旁留界突然压低声音:“你今年给贝贝包多少?”
方书笺一愣,这才发现陈思旁边坐着的就是贺贤,从他进门到现在,贺贤都没说什么话。
这孩子家里没什么亲人,每年都留在监管局过节,加上年纪小,自己和留界等人就会给他包红包。今年其实也一样,他早早把贺贤的红包包好带在身上。
那头贺贤直勾勾地盯着他,没什么表情,见他看过去,才半慢拍露出个乖巧的笑容。
方书笺回了个笑,摸摸自己口袋将红包掏出来,看向韩意迟:“给低龄男孩儿发红包,你没意见吧?”
“嗯?”韩意迟听他这话,扭头看向身后那帮往楼下院子扔摔炮的小孩,“你随便送,都说了我不干涉你。”
方书笺一拍他肩膀:“不是那帮学龄前儿童。”
韩意迟顺着他的力道扭头要望向另一边,方书笺又抬手,手背轻轻往韩意迟脸颊上一拍,将他脑袋拍回去。
一声脆响,韩意迟愣住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缓缓抬手捂住脸。
低龄男孩也不找了,瞪大眼看着他。
“你打我。”韩意迟说。
“少来,”方书笺好整以暇收回手,“我收着呢,这力道相当于亲你一口。”
“你打我。”韩意迟重复了一遍。
方书笺没接茬,从口袋中抽出准备给贺贤的红包:“让我去给我的低龄男孩儿徒弟送个红包,行不行,男朋友?”
韩意迟声音带了点不爽:“你怎么那么多红包要送。”
方书笺看着他。
对视半晌,韩意迟重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干涉我不干涉我不干涉。”
“真心的哈。”方书笺说,“别半夜悄悄去把他杀了。”
韩意迟笑了:“滚。”
方书笺也笑起来,扶着他肩膀站起身。
绕过桌子,扯了张塑料椅在贺贤身边坐下。
贺贤惊讶地挪了挪椅子,似乎没想到他会坐过来。
“新年快乐,”方书笺从外套兜里抽出给他的红包,“又长一岁了。”
“我……我……”贺贤支支吾吾,伸出手又缩回去,“我今年也有吗?”
“怎么就没有了?”方书笺问。
“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贺贤垂眼道,“也不小了。”
“那今年就最后一年。”方书笺把红包塞到他手里,“明年不给了。”
贺贤的眼神暗了暗,竟然也没再说什么,伸出手,轻轻把红包接过。
“新年快乐。”贺贤话落,又犹豫着开口,“书笺,明年我们还能见面吗?”
“能。”方书笺说。
尽管他知道,过完年贺贤就要回监管局封闭训练和工作,而他在这小小城中村,两人再见面的机会只会少之又少。
但未来谁都说不准,倒不如先画个饼让小孩开心开心。
“明年过年我还要跟你一起过。”贺贤看着他。
“好。”方书笺画了个又圆又大的饼。
得到承诺,贺贤像是松了口气,终于又笑起来。
红包送出去了,方书笺起身准备打道回府,手腕却突然传来一阵重量,贺贤拽住了他。
“不跟我再聊聊吗?”贺贤问。
方书笺顿感不妙,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韩意迟。
那货果然正满脸杀意地望着这边。
他无奈的笑笑,扯出手:“不用了,我怕意迟误会。”
我怕他把你杀了。
贺贤表情微怔,扭头看了眼韩意迟,又看了眼他,抿唇,缓缓坐正。
“是我没分寸,抱歉,”他低声道。
方书笺干笑两声,起身重新回了自己座位。
刚坐下,韩意迟就扯过他刚刚被贺贤抓住的手腕,用力握紧。
“要不要再搓两下?”方书笺睨他一眼。
韩意迟皱着眉:“烦死了。”
“以后不会了。”方书笺叹气,“醋缸子。”
韩意迟不再说话,一下下捏着他食指指尖。
海盐不在,听留界说他买的烟花是送货上门,骑手找不到小静家,他到外头接货去了。
几人坐在桌边喝了一会酒才等到他回来。
身影刚在阳台边缘出现,离楼梯最近的几个小孩就闻声跑过去将他围住:“烟花来了!”
桌边大部分人也起身去凑热闹,韩意迟却仍不松手。
周围逐渐空旷,方书笺微微弯腰,用空着的手轻轻一挑脚边装着炮的袋子:“买这么多不放了?”
“再说吧,现在没心情。”韩意迟绷着脸,“春节这么多天呢。”
方书笺笑笑,刚准备直起身,偏头,突然对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小姑娘站得很近,视线落在他与韩意迟交握的手上。
他瞬间跟被电似的甩开了韩意迟的手:“巧巧!”
韩意迟原本正扭头看后头的人群,闻言也猛地回头:“谁?什么?”
“店长哥哥好。”陈念巧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方书笺,“姐姐让我过来跟你们说新年快乐!”
方书笺松了口气,扭头环视一圈,陈思正跟其他人忙着研究烟花,没看着这边。
他干笑着摸摸陈念巧脑袋。
被小姑娘看到自己跟韩意迟牵手了怎么办?怎么解释?
其实两个哥哥只是关系好。
其实店长哥哥手冷,他给我暖一下。
谁会信。
好在陈念巧并没有多探究,甜甜一笑:“店长哥哥,祝你新的一年越长越帅,事业顺利,蒸蒸日上,百尺竿头,岁岁安康,心想事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健康长寿,福寿绵长……”
“哎哎哎好好好。”眼见她这通祝福语要往爷爷辈狂奔而去,方书笺及时打断,从兜里掏出刚韩意迟准备好的红包给她,“这个是你的,这个是姐姐的,要好好交给她,知不知道?”
“嗯!谢谢店长哥哥!”陈念巧点点头,将两个红包揣好,又扭头看着韩意迟:
“哥哥你也恭喜发财,越长越帅,事业顺利,蒸蒸日上,百尺竿头……”
眼见小姑娘车轱辘话又要一轮,韩意迟忙不迭打断她:“我靠小妹妹你别闹我了。”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书笺,“我还要给吗?”
方书笺大笑起来。
最终韩意迟还是没捱过陈念巧小朋友真挚的眼神,忍痛再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看着陈念巧满载而归的欢快背影,沉重地捂住心口。
“别哭别哭。”方书笺拍拍他手臂,“今晚店长哥哥回去给你包个大的。”
韩意迟只当他在胡说八道哄自己,心情更差了,随手叫了俩小屁孩过来,把那袋子往他们面前一丢让他们随便玩。
几个毛头小子闻言眼睛都亮了,对着韩意迟又是一通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给韩意迟喊得满脑门冷汗。
好在他们最后也没提要红包的事,拎着袋子乐呵呵地往大人堆里跑。
“你们跟姓陈那俩姐妹很熟吗?”旁边突然有人问。
方书笺回头,是刚才劝他喝酒的几个大叔之一。
“还好。”他回道。
大叔见他表情有些紧绷,愣了愣,笑着打圆场:“别误会,我没什么的意思。”
话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方书笺:“村北有家幼儿园,是我开的。那个姐姐几个月前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让她妹妹来我这上学。”
方书笺视线微动,看清手机屏幕上是个幼儿园的简介和园长照片,的确是这男人。
“可是入园手续是需要证件的啊,她那个捡来的妹妹连户口都没上,要我怎么通融?”园长表情纠结,“她因为这件事求了我好久了,但是为了园里其他孩子着想,没证件我也没办法就这样让她进来。”
“你既然跟她关系好,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实在不行把她那妹妹送去福利院得了……真是,这年头哪有这样的,路边捡个小孩就敢养,也不怕是有什么病……”
方书笺没什么表情,将他手机推开:“没多熟,同事而已,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哎!”那园长愣了愣,还想说话,韩意迟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
“大过年的别逼我扇你。”韩意迟说。
园长啧了声,收回手机,低低骂了句什么,起身去跟那帮放烟花的人站到一起。
方书笺叹了口气,扭头,韩意迟正看着他: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陈思妹妹是捡来的这件事。”
“应该吧。”方书笺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韩意迟说,“所以那天你让昱音查陈思,但是没让她查陈念巧,因为你知道陈念巧没上户口,查不到。”
“对,”方书笺说,“当时也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你怎么知道的?”韩意迟看着他。
“五十五分了!”远处的老板娘喊了声,“快下楼把烟花搬出来。”
周围人都忙起来,去楼下搬提前买好的烟花,方书笺刚想回话,那头海盐突然拎着烟花往两人这边走来,他止了话音,低低道:“回去告诉你。”
话音刚落,海盐就在他俩面前站定了:“哥,我买了这个,说是那家店最贵最好的。用不了那么多钱,我退给你一点吧。”
“不用,大过年的往外转什么钱。”韩意迟拦住他,“都说压岁了,你就踏实收着。”
海盐犹豫地看了眼方书笺。
“我不干涉。”方书笺举起双手。
韩意迟啧了声,看他。
海盐还想说话,下楼拿烟花的人就上来了,林林总总凑了四五箱,众人将烟花堆在一起,又在问先放哪个,海盐扭头去冲他们喊:“放我这个!这个最贵!”
然后回头冲他们俩低低道了声谢,拎着烟花往人堆去。
有人过来收拾桌子,两人帮着收拾好,将桌子折叠挪到一边靠着,远离人群往楼顶边缘走去,怕一会儿被烟花落下来的灰烬砸到。
“我才想起来今年都没看春晚。”韩意迟撑着护栏低头往下看,四周房顶和院子里都站满了人,都是等着放烟花的。
“明晚可以看。”方书笺打了个哈欠,“明天就在家过吧,没精力了。”
“行。”韩意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十九分了。”
“嗯。”方书笺懒洋洋地靠着护栏。
屋顶那头有人倒数跨年,韩意迟刚想凑热闹喊一声,跟着喊到八,隔壁院子里传来了“十,九,八,七……”的倒数声。
“我靠,到底从哪开始数啊?”他愣住了。
方书笺笑了笑,摸摸他后脑勺。
倒数还在继续,韩意迟扭头看向弯腰举着打火机蹲到烟花旁边的老板,小声跟着数。
“五,四,三……”
话音未落,楼底下突然传来声猝不及防的巨响。
“噼里啪啦——”
不知谁家急不可耐地点了鞭炮,声音很近,几乎要把耳膜轰烂,韩意迟吓得差点蹦起来。
还没等喘口气,自家楼顶突然又是轰一声响,花火在头顶炸开,跟楼底下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砰!砰!
又是远处其他房子上空炸响的花火,巨大的烟花声不绝于耳,火光将天空映亮,硝烟味弥漫开。
“啊!”韩意迟在噪音中猛地抓住方书笺,震撼地大喊,“他们怎么都不等倒数结束!放烟花也要抢吗!?”
“所以我没喊啊。”方书笺笑笑,“这地方都这样,算是风土人情吧,你第一次见?”
韩意迟凑到他耳边喊着:“是啊!我家那边管得严!没见过这种奇观!”
炮声越来越密,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方书笺完全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望着他的脸,忍不住笑出来。
韩意迟咧嘴也冲他笑,发丝被风吹动,头顶是张牙舞爪的烟火,金红交错的碎光落了一身。
方书笺突然很想吻他。
很想,想得指尖都有些僵硬。
但视线一转,不仅自己身后站满了人,周围几栋楼的房顶上也都是黑压压的人影,要是真亲下去,明天就得收拾收拾准备搬家了。
可惜。
他把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压回去,在满天震响中轻轻开口:
“喜欢你,意迟。”
韩意迟一直捂着耳朵,见他说话,皱着眉盯了他半晌,扯着嗓子喊道:“行!!!”
方书笺愣住了。
愣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大笑起来,给了他一拳:“宰了你啊!”
韩意迟笑得厉害,眼睛闪着光,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中亮得吓人。
他凑近了些,声音又大又用力,字字掷地有声:
“书笺!新年快乐!你每一年都要快乐!”
方书笺望着那人眉眼,心底柔软。
他以为韩意迟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在跨年的烟花声中大喊我爱你,或者不顾周围的目光,直接与他拥抱亲吻。
但韩意迟没有。
那人只是望着他,坦坦荡荡,真挚又热切地,把最俗气也最干净的祝福喊给他听。
书笺新年快乐,每一年都要快乐。
幼稚得要命。
方书笺弯起嘴角,瞳孔里盛满了炸开的烟火,一朵接一朵,明明灭灭。
烟花是除夕夜的心跳。
韩意迟是他的心跳。
放完烟花已经很晚,两人带着一身硝烟味回了家,方书笺洗完澡出来,发现早已经洗漱完毕换好睡衣的韩意迟还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翻着手机相册。
“你现在特别像个没过过年的二傻子。”在韩意迟身边坐下,那人正在看两人刚才在楼顶的合照。
“哎。”韩意迟一把搂过他,将手机放到中间,“我俩真是帅的要命,天生一对佳偶天成不相上下势均力敌。”
那人身上的香气还没散尽,是刚洗完澡的味道,一凑过来,方书笺肩膀就下意识紧了紧。
他侧头看韩意迟,没说话。
韩意迟浑然不觉,又划了张烟花的照片,絮絮叨叨开始讲,刘海温顺地垂着,底下那双凌厉的眉眼此刻在灯光下反而显得格外温柔。
方书笺等了一会。
那头韩意迟见他不说话,扭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韩意迟一笑。
方书笺也勾起嘴角。
得到回应,韩意迟立马更来劲了,回头要继续翻照片给他看。
方书笺啧了声,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扯过韩意迟手机,甩到一边。
没等那怔愣的人反应过来,他抬腿一跨,坐上韩意迟大腿,与那人面对面。
“哎!我,我……”韩意迟瞪大眼,结结巴巴道,“我我我……”
“你靠。”方书笺替他把话说完,不耐烦地把刘海往上一拨,居高临下看他,“这时候再给我装纯情我就把你踹下楼。”
韩意迟不是装,他是真的懵了。
方书笺白皙清晰的锁骨和脖颈线条就在自己面前,胸口没擦干的水珠一览无余,呼吸都带着浴室氤氲的水汽。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方书笺。
他艰难地将目光一寸寸往上移,掠过脖颈,掠过微抿着的嘴唇,对上那人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躲不闪,毫无调情的意味,甚至还带着些揶揄。
但他偏偏就吃这套。
韩意迟感觉自己嗓子有些发干:“……我其实想装一下的……这样显得没那么变态。”
“行。”方书笺明白他这点心思,捏住他下巴,低头轻轻一吻他嘴角,“那现在是我比较变态了。”
“……你勾引我。”韩意迟说。
“嗯呢。”方书笺看着他,眼底含笑,“我好看吗?”
“好看。”韩意迟说。
方书笺伸手挠挠他下巴:“喜欢我?”
“喜欢。”韩意迟顺着他动作眯了眯眼睛,声音都轻了几分,“要流哈喇子了。”
“宝贝儿,对我有点色欲。”方书笺无奈道,“不是食欲。”
“都把我当狗训了,我流点哈喇子怎么了?”韩意迟攥住他手腕,扯到一边。
抬头,吻住方书笺嘴唇。
两人的嘴唇都有些凉,呼吸滚烫。
韩意迟觉得自己像误入了雨后森林深处,泛着薄荷香的潮湿空气柔软温和,将他全身包裹。
森林深处的浅湖泛着薄雾,他伸手探进湖中,平滑的水面激起涟漪。
喘息未定地抬头,见方书笺眼底少见的地染上了层水汽,浅色的眸子雾蒙蒙。
他抬起手,轻抚过那人眼尾。
方书笺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垂眼,用脸颊蹭蹭他手心。
皮肤细腻温凉,那人的眼睛被细密的睫毛遮住,看着温顺而乖巧。
韩意迟呼吸一紧。
方书笺真的太懂得用他这张脸了。
他知道怎么做能勾起别人兴趣和欲望,动作的分寸,嘴角的弧度,全都带着邀请的意味,却又点到为止,并不过分。
他忍不住凑过去吻方书笺嘴角。
“你在想什么?”
方书笺仍靠着他手心,闻言微一抬眼。
那双湖水般的眸子隔着薄薄的水雾望过来,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没散尽的潮意。
开口,依旧魔法攻击:“都这时候了我在想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韩意迟愣了愣,很快笑起来:“这时候也要吵嘴吗?咱俩真是太浪漫了。”
方书笺闻言也笑了,指尖轻轻圈住他手腕,皮肤相触,偏头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就着这个姿势抬眸,碎发下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
“想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