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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不过,薛时依没能悠悠闲闲地下很久的棋。

      金乌将要西坠时,忽地,有人掀开屋帘阔步而进。

      “薛时依?”

      这熟悉腔调落到薛时依耳里时,她后脑勺也当即挨了一下。她唔了一声,有些不满地捂住脑袋,扭头刚好对上薛雍阳疑惑的眸子。

      “你来避暑庄子做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府?”

      薛时依紧紧抿唇。
      她被他敲得生气了,不想理他。

      在自家小妹那里吃了闭门羹后,薛雍阳若无其事地看向棋局另一侧的陆成君,目光含着打量,语气不太温和。

      “你也是,怎么还没走?”

      他呵了一声。

      “你们俩还下起棋了?”

      一时间,原本悠然对弈的两人只觉芒刺在背。

      陆成君的确不是会随便邀人下棋的性子,他心思不澄澈,难以坦然应答薛雍阳犀利的问话。

      而薛时依努了努嘴,嫌薛雍阳烦。

      下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被他这么一说,没有的意味也有了。他如此没有眼力见,到底是怎么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的?爹肯定给哥哥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她默默腹诽了几句,然后解释道:“我来庄子上找你,但没看到你嘛,所以做点别的事打发打发时间。”

      薛时依语气软软的,有点求饶意思。

      “找我?”

      薛雍阳似笑非笑,一点也不配合。

      “有什么好找的?我每日天黑前就会回府,又不会随便乱跑,你在府里等我不就行了?”

      他明里暗里怪她随便乱跑。

      薛时依觉得自己还是给薛雍阳太多好脸色了,他居然蹬鼻子上脸了。

      “你管我去哪儿呢,”她瞪了他一眼,生气道,“今日气性这么大,谁惹你了?”

      手边这局棋还没结束,陆成君给她倒的这杯桂花青梅饮也才啜了两口,薛时依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它们,然后果断起身。

      “走就走。”

      这郎君生性蛮横,她与其交锋多年,深谙不可恋战的道理,早早回府向爹娘告状才是上策。

      见状,陆成君也出声,“那我也告辞了。”

      薛雍阳颔了颔首,并不打算送客,只是抬脚踏进里屋。放过这两位后,他又去祸害沈令襟了。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里面传出来。

      “青天白日的,哪有那么多瞌睡,别睡了,快起来。”

      “唉唉,醒了,我早醒了。”

      “那你在榻上干躺着做什么?”

      薛时依无奈地闭了闭眼,感觉有点丢脸,薛雍阳今天似乎格外讨人嫌,招猫逗狗的。

      她不好意思地向陆成君解释,“让你见笑了,兄长平日里不会这样。”

      与她并肩走着的郎君眉目间含着温和笑意,阳煦山立。

      “无碍,薛兄为人耿介,我没放在心上。”

      况且。
      陆成君目光微移。

      他想起方才薛雍阳进来时手里拿着的信,对方见到薛时依便将它塞进了袖中,然后微不可查地朝自己递来一个眼神。

      看来朱家的巫蛊案,已经查清了。

      *

      从里屋出来后,沈令襟和薛雍阳一起立在窗前。

      槐夏风清,迎面挟来淡淡藕花香,虽然他看不见,但猜得到薛雍阳是在目送薛时依。

      他摸了摸下颌,饶有兴味地开口:“你也瞧见了吧?”

      “什么叫也瞧见?”

      薛雍阳瞥了一眼沈令襟黑乎乎的眼珠子。

      对方无语地撇嘴,指指自己耳朵,“好好好,我用听的。我在里面可听了好一阵儿了,陆成君这举止不对劲啊,满斟绿饮,让棋半子,处处留君。”

      平日里陆成君对他们可没有温和到这地步。

      “薛陆两家,好事将近?”

      薛雍阳拉下嘴角,冷淡地否决,“他不行。”

      “陆成君都不行?”

      沈令襟愕然。

      “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吧,我怎么觉得陆成君很合适呢。”

      这些年他真心将薛时依当做妹妹,以兄长目光来看,沈令襟觉着陆成君已然非常不错,丰神俊朗,家世过人,理政之才远胜寻常士子,前途尽是青云路。

      “三心二意的人,绝对不可。”

      啊?
      陆成君三心二意?什么时候的事?

      沈令襟想了半天想不明白,遂耸耸肩,将这点小事抛到脑后。

      “好,那不提这个了。你现在过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巫蛊案有了新消息?”

      薛雍阳嗯了一声,向他说起自己查到的事。

      “几年前,朱家家主曾在白南为官,受巫觋蛊惑,回京后便开始布局,欲以活人祭祀而求天子气。”

      “前朝就是因巫蛊祸事而搅乱朝纲的,太子殿下不打算姑息,要严惩不贷。朱家刚刚回京不久,如今只怕又要收拾收拾离京了。”

      沈令襟眯了眯狐狸眼。

      “我觉得还是不要以巫蛊祸的罪名逐朱家离京为好,这罪名太重了,会牵连殿下。”

      “嗯,眼下我已经派人去抓捕那名巫觋。待到巫觋归案,巫蛊祸事彻底没了后患,殿下会与朱家算账的。”

      沈令襟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好得很,你动作真快,这样一来,我重见光明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可下一刻,薛雍阳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查得快,是陆成君。”

      最初出于谨慎,薛雍阳并未将巫蛊一事向其他人透露,而是选择了独自追查。

      但没料到的是,他的人与陆成君的人撞到了一处。惊愕之余,薛雍阳询问对方怎么察觉到朱家异常的。若没有薛时依提醒,他自己是万万不能知晓的。

      陆成君说,是梦。

      有薛时依重生的奇事在前,听到他这么说,薛雍阳竟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没指责陆成君胡言乱语。

      但沈令襟得知后,还是不免吃惊。他睁着黑乎乎的狐狸眼,望向身边好友,讶然得合不拢嘴。

      “以梦预知?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奇事,怎么没落到我身上。”

      瞧见沈令襟的惊讶情态,薛雍阳撇过脸,心说你不知道的奇事还多呢。

      “奇不奇我不清楚,不过你——”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难得带了些诚恳。

      “还是把眼闭上吧。”
      “现在这副尊容,睁着眼太难看了。”

      *

      连着几天酷热后,今日的京城终于不再灿日高悬。不到夕照时分,长空已如泼墨,远泄千里。入夜后似有雨势,星汉与钩月被黑云覆住,半点月华也无。

      二皇子府的摘星楼四面开窗,此刻都支着,能窥见里面走动的人影。二皇子理了理衣襟,对着走进来的人举杯而笑。

      “行之来了,近来身体可好?”

      雷雨欲来的夜里,大风浩荡,争先恐后涌入摘星楼,一时间窗纱高扬,纸卷翻飞,还吹灭了一半的灯烛。

      “怎么回事,你们这群眼盲心瞎的,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关窗点灯!”

      二皇子眉头拧到一起,不满地大声呵斥。

      “若是叫我的贵客受了风寒,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明明一刻钟前是他自己要开窗赏景的,要怪也该怪自己。

      但侍女们无人敢触霉头,只是连忙迈着碎步而入。她们战战兢兢地合起雕窗,点上灯烛,又整理好被吹乱的物什。

      被唤行之的男人隐在阴影里,神色不明。掌着灯的侍女经过,无意侧头瞧了一眼,灯烛如豆,暖光融融,恰好映亮他不似凡人,风神秀彻的面容。

      侍女被好看得一惊,蓦地红了脸,脚步也滞了一瞬。惊艳之后,留给她的是恐惧,恐惧自己的失礼被察觉,然后被这位贵人责罚。

      但男子只是浅浅一笑,什么都没说,宽容地恕了她。

      他径自走到了二皇子身前,淡声开口:“殿下不必忧心,我一切安好。”

      “那就好,你快坐下。”

      二皇子亲自引他落座,举止间全是显而易见的敬重。

      “行之收到我的信了么?朱家的那个巫觋被太子的人抓到了。”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烦躁,又略带害怕。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那巫觋说出点什么,你的计谋败露,那我们可都完了!”

      真是半点胆色也无。
      周行之唇角微扬,不显忧惧。

      “我从未出过什么计谋。”

      灯芯慢慢凝上灯花,熏炉旁香雾缭绕,又静静弥散开来,男人声音很温和。

      “朱家家主痴迷巫蛊,在白南任职时遇到八大山巫的首领,结为好友,造下恶孽,跟我们没有关系。”

      二皇子噢噢两声,压着不耐陪他演。

      “行之说得对,是我口误,口误。”

      对方轻叹了一声,又开口:“您不必忧心。八大山巫擅长毒蛊,且睚眦必报,如果首领出事,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周行之不喜巫觋,故而并不遗憾那巫觋还没发挥到最大价值就落入别人手中,她死得越早,越称他的心。

      况且那巫觋一死,自然有人替她报仇。

      知道对方留有后手,二皇子紧锁的眉立马就解开了,笑意也真诚了许多。

      “哎,你说这些人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假模假样地感慨一句。

      “行之,我们不说这扫兴的事了。长夜漫漫,不寻点乐子岂不无聊?”

      听他这么说,周行之眼眸微动,终于有了点兴致。

      他看向面前的棋盘,“那就对弈几局,解解乏罢。”

      一提起下棋,二皇子面色顿时变了。

      “且慢。”

      他干笑着打断。

      “我近日得了壶域外美酒,你等着我,我去取来!”

      与周行之下棋,他是万分不愿的。

      从前不知好歹时,他曾耐着性子陪他下到三更天。

      他本就棋艺不高,下得难受不说,周行之竟也不让着他,落子时不留情面,盘盘都杀得他脸色发青。

      现在他对此事就是能避则避。

      “也可。”

      周行之没多说,面色如常地应了。

      只是他心里,波澜不惊地划过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在二皇子那里饮了半杯酒后,周行之兴致不高,说身子孱弱,不能多饮,就先告辞了。

      他走后,二皇子啧了啧,很是败兴。他挥手,让一直在旁侍候的鬓发半百的嬷嬷坐下来。

      “兰嬷嬷,他不喝你喝。”

      “每回都这样,下棋就能下一夜,喝酒就身体不适了。在我面前,他居然也要摆出这倨傲轻慢的模样。”

      二皇子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真是不识货。”

      兰嬷嬷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二皇子现在没个正形的模样,笑着摇头。

      “周公子虽性情迥异了些,但却是位难得的谋士,您定要以礼相待。”

      “知道知道,”二皇子又给自己斟了半杯,嘀咕一句,“他都没几年好活了,我心善,也可怜他小小年纪就生了重病,定会好好敬重他的。”

      “聪慧绝世,可惜是个短命鬼。”

      他怅然感叹。

      殊不知,摘星楼外,周行之提着宫灯站在门前,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因为香囊遗失,所以他去而复返,却不料恰好听到二皇子的编排。

      周行之身旁的近侍抖得很厉害,平日里,长公主府的人从来不敢在这位面前提起绝症与短寿,生怕触了逆鳞。

      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落下,似瓢泼,银珠四溅,即使身在檐下,也会被雨水砸中。

      近侍撑起伞,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替周行之遮雨。

      但却被轻轻推开了。

      周行之神情冷淡地立着。

      又一声闷响砸下,声势很大,令人心惊胆跳,雷钧撕裂穹宇,将京城照耀得恍如白昼。

      随侍胆小怕雷声,吓得又抖了抖,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询问:“郎君……您没事吧?”

      无人理会他。

      朦胧见,雷光一线,忽明桃花面。

      “短命鬼?”

      周行之轻嗤一声,将宫灯抛在地上。

      雷霆震怒的夜里,琉璃盏哐当坠地,盏身当即出现几道裂纹,又逢大雨,颤颤巍巍的烛火一瞬便灭了。

      “不过是——”

      周行之精致得好似妖鬼的面容上透出浓浓的厌倦。

      他抬起手腕抵在自己鼻尖,闻到香露散去后,苍白皮肤下藏着的很淡的血肉腐朽气息。

      “天妒我周行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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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有预收——《师妹和她的狗》 白切黑无恶不作小师妹VS光风霁月大师兄 十年来,周折青每晚都在梦里给一个人当狗。 后来,他发现那个人是他师妹。 楚慈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