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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振安 这是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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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安比他大七岁,算是同辈,两家家长在的时候,魏识择即便再怎么不乐意,表面上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哥”。
原先,对于这个姓周的邻家哥哥,魏识择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甚至在童年时期还做过一阵很好的玩伴,后来两人长大,才因为一件不能与任何人道也的事情,彻底决裂。
周家和方家是世交,从小周振安就跟方家的二小姐方鲤订下了娃娃亲,只等年龄一到就领证。比起传统意义上的商业联姻,两家既有多年的感情基础,又能够心无芥蒂地互相扶持帮助,这本来也是不可多得的两全其美之事。
可直到周家意外破产,一切都变了。
周家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一桩美事成了令人尴尬的烫手山芋。如果不退亲,婚后这笔债务就得方家来还,但如果退亲,又显得方家不仁不义,说出去总是难听的。
就这么胶着了些时日,方家发话了。
婚,可以继续结,债务,也可以由方家来承担剩下的,但周振安从此不可以再有自己的事业,也不能插手方家的公司。
方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不婚主义,将来也不会有孩子,所以方家日后的财产将由二女儿方鲤和周振安的孩子继承。
话已至此,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除了孩子姓周以外,周振安跟入赘没什么区别。
方家急着要一个继承人,是以,二十岁的周振安上半年才破产,还没落魄多久,下半年就跟方鲤奉子成婚,“入赘”了方家。
他们的婚礼,魏识择至今仍有印象,敬酒的周振安一派光鲜亮丽的新郎官打扮,虽然是笑容满面,但眼中却一丝暖意也无。
想想也是,一个空有长远抱负的男人,却在二十岁这样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年纪,就已经被人残酷地宣告了自己一眼望得到头的结局。
对于一个天之骄子来说,告诉他平庸二字即将贯穿他的一生,无异于判处死刑。
换作别人,大抵也会不甘心。
只是当时的魏识择才十三岁,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周振安以前跟方鲤青梅竹马时感情那么要好,结婚后却反而离了心。
不过吧,这横竖也没他什么事,魏识择就当看个热闹吃个瓜,眨眼便忘了。谁知道四年之后,魏识择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差点儿把魏、方、周三家都搅得天翻地覆。
魏识择十七岁那年谈过一个女朋友,比他大两岁,叫林玉茹。姑娘长得很水灵,漂亮的巴掌脸上嵌着一对儿乌杏眼,顾盼生辉,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挠得人心也痒痒。
热恋期的男男女女,向来是恨不得走路都把对方揣兜里的,他被邀请去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参加慈善活动,三天也觉得长,就干脆把林玉茹当女伴带上了。
抵达海岛的第一天,他们就碰见了也同样被邀请的周振安。——有头有脸的家族总是最爱做表面功夫,周振安虽然“入赘”了,但表面还是方家嫁女儿。周振安在方家的公司挂了个有名无实的管理层的职位,平时也会代表方家出席社交场合,自从周家破产后,在所有人的心里他都已经不再是“周大少爷”,而是大家在茶余饭后不约而同的一声“方家的二女婿”了。
魏识择领着林玉茹,也就同所有人一样,向她介绍周振安,道:“来,这是周总,方家的二女婿。玉茹,你跟着我叫哥。”
林玉茹好奇地不住偷看周振安的脸,一时竟没听清魏识择的话,怯生生道:“方哥哥。”
此时的他们谁也预料不到,就是这么一句无心的“方哥哥”,为他们十几年后乃至半辈子埋下了环环相扣、命运弄人的祸端。
周振安长了副温和儒雅的文人面孔,却是一颗睚眦必报的狭隘的锱铢之心,偏偏他端得天衣无缝,似笑非笑地看了魏识择一眼,才对林玉茹十足的耐心道:“我姓周,不姓方。”
林玉茹小脸通红,连连道歉。
魏识择以为这不过是一段小插曲,林玉茹道过歉后也就算了,并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当他在这个小岛上再一次见到周振安,林玉茹已经到了这杀千刀的床上!
林玉茹躺在周振安的怀里,一脸刚经历了巫山云雨的事后模样,双眸如秋水迷离,被他哄着叫了一声又一声的、久违的“周大少爷”。
十七岁的魏识择第一次谈恋爱,就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气得头晕眼花,冲进房间内拽起林玉茹,便跟周振安扭打在一处。
林玉茹吓得半死,随便裹了件外套就哭着来拉架,魏识择本来都准备收手了,看见她还穿着周振安的外套,又回头给了周振安一拳。
第二天活动结束,大家启程回国,这两人鼻青脸肿的都没敢露面儿,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一起上最后一班飞机。
这一年,二十四岁的周振安也很年轻,还没有被磨平棱角,修出七窍玲珑心,他会记恨魏识择是因为只有魏家的人才知道方、周两家这门亲事背后的“体面”中的“不体面”,也是因为只有当初在同一起跑线上的魏识择,从此以后却与他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轨迹,而比旁人更能刺痛着他的不可告人的自尊心。
魏识择怎么也无法理解,怎么也无法原谅周振安的这个行为,不只是被戴绿帽让他感到耻辱,而是他还记得,周振安的那个儿子今年才满四岁,并且方鲤的肚子里刚怀上了二胎。
这事儿发生之后,魏识择跟周振安便瞒着众人结下了怨仇,一直相看两厌。
他回去就跟林玉茹分了手,然后就再没有交过女朋友,在搞基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说起来,他会变成gay也跟周振安脱不了干系。
扯远了。
魏识择回到家中老宅的时候,客厅里摆了两桌麻将,正打得热火朝天,方家的老爷子就坐在旁边的轮椅上乐呵呵地看着。
他妈洛小婉喊他过去接手打几局,她打了一下午,说手有点儿酸。
魏识择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
麻将桌的对面正是周振安。
坐在上家的是方夫人,说:“识择,怎么回来这样晚?是不是路上堵车啦?”
魏识择笑道:“没有,公司有事耽搁了。”
每每一提起公司来,方夫人总要一边叹气一边艳羡不已地说,“还是你们家识择有出息,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现在就连曾经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小魏总,给他几分薄面。就我们这几家好友里啊,你们魏家一开始还要我们提携,现在魏家越做越大了,反而后来居上,跑到我们前头咯。”
洛小婉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还有几分忧虑地道:“哎,哪里的话,这家业再大,也得有人继承才行呀。你看你们家振安多懂事,才二十岁就让你抱上孙子了,现在你那孙子都不小了吧?我家识择今年都三十有二了,不要说孩子不孩子的,连结婚都没影儿呢……”
魏识择是同性恋这事儿在家里并不新鲜,洛小婉说到这里,几分忧虑也成了真。
有人欢喜有人愁。
方夫人抿唇一笑,“这倒是,我孙子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再过几年等他回了国,就能接手方家了,我们也可以省点儿心。”
话里话外,除了给方家抱上孙子,就再没听到周振安的名字。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了,挣扎半生,仿佛就只有这个价值。
魏识择打出一张牌,顺势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振安,想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可周振安始终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对方夫人她们的谈话无动于衷,甚至偶尔还能和颜悦色附和一句。
魏识择叹为观止,油然生出一股佩服。
打完麻将后,洛小婉招呼大家吃饭,这时厨房里才走出来一人,笑道:“今天听说方家的长辈们要来,我特地请了假早些回家,做几道新学的菜给大家吃,叔叔阿姨们可别嫌弃。”
“哎哟,知远,差点儿把你忘了。”
方夫人眉眼弯弯地说,“老魏家有你跟你哥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你哥上得厅堂,你下得厨房,小婉,你说是不是?”
洛小婉笑了两声,并没去看魏知远,只有魏识择知道她这个笑容有多假多勉强。
看洛小婉吃瘪,魏识择莫名的幸灾乐祸,谁叫她喜欢喊一堆人来家里吃饭。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好告诉外人。
比如方家和周家的联姻变“入赘”,又比如魏家的魏识择和魏知远两个儿子,虽然平时都管洛小婉叫妈、管魏常毅叫爸,但他俩其实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事儿——
魏识择生来就是个被人伺候的命,他来到饭桌前直接坐下,也不管魏知远做饭累不累,他只知道自己饿了,要吃饭。
坐下来第一件事,魏识择没动筷子,先给这一桌子菜拍了张秀色可餐的照片,然后找到周敬余的聊天框,点击发送。
魏识择:“怎么样,看起来好吃吧?你要是来我家,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周敬余回道:“你做的?”
魏识择说:“哦,我家的一个男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