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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四十一章 ...

  •   天又亮了。

      桑吉斯不知道自己在那张病床上坐了多久。

      所有人都离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广播,没有人声,像是整个基地都刻意避开了这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全是白夜隼的那番话。

      海曦、温经。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两个名字了。

      前半生围绕在他生命里无比重要的两个人。

      从小一起长大,励志拯救蓝星的三人,都因为当年那场事故分崩离析。

      他不怪海曦和温经,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了,即使有心做些什么,也改变不了结局。

      若不是白夜隼提起这个遥远得近乎虚幻的邀请,桑吉斯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们有牵连。

      那些熟悉到有些陌生的名字和词汇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真正搅动他心底那潭凝固的、混杂着恐惧、无力、彷徨和某种更深切痛楚的泥沼。

      窗外飘下些许雪花,又下雪了。

      萨可旦还没来。

      随着时间推移,“萨可旦不要他”这个认知愈发清晰,一下下扎着桑吉斯紧绷的神经。

      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疯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白夜隼的话,米丽家族的决定,右玉的决绝离去,还有这持续数天的、无人解释的管控和孤立……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这个最坏的可能。

      萨可旦会跟米丽走的,那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而自己,一个重伤未愈、前途未卜的累赘,还有什么理由被留下?

      可是…姐姐的仇呢?那些死去的人呢?东厅那些还在坚守、或许正在被抛弃的战友呢?

      难道自己真的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接受白夜隼的橄榄枝,逃回那个被称为“故乡”的未联,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在父母留下的旧屋里,在昔日伙伴的庇护下,重新开始所谓的“新生活”?

      那他成了什么?

      一个逃兵。一个背叛了所有信任和仇恨的懦夫。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不仅仅是对法图那个“杀不死”的阴影的恐惧,更是对自己可能做出的选择的恐惧。

      他害怕留下面对法图,害怕再次失败,害怕萨可旦真的抛下他。但他同样害怕离开,害怕那个“重新开始”背后,意味着对自己过去一切的否定和背叛,意味着在余生中,永远背负着未能手刃仇敌、未能兑现承诺、未能守护所爱的、更深的痛苦。

      他在两种恐惧之间摇摆,像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白夜隼抛出的诱惑巨大而真实,安稳、归属、过去、未来,甚至是……救右玉的一线可能。

      可每当他想伸手去够,萨可旦的身影,萨可旦指尖的温度,萨可旦在爆炸火光中推开他的决绝,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痛楚。

      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煎熬中,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桑吉斯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萨可旦站在门口。

      桑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又在意识到来人目的的刹那,重重沉了下去,沉到冰冷的海底。

      面前的人和桑吉斯记忆里那个言笑晏晏的萨可旦区分开来。

      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肩膀处的作战服撕裂,隐约可见渗血的绷带。

      他又受伤了了?怎么会流血了?

      一颗心随时随地都会被萨可旦搅动,桑吉斯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资格。

      萨可旦看起来疲惫至极,风尘仆仆,眼底深处是清晰可见,无法掩饰的沉重和怯懦的闪躲。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桑吉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桑吉斯的心彻底冷了。

      果然,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带着伤,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和疲惫,来和他告别。

      桑吉斯不知道该说萨可旦是对他还有感情,所以才来亲自告诉他这个结果,还是彻底没了感情,不惜亲自来通知。

      “你来了。”

      桑吉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要…走了吗?”

      萨可旦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桑吉斯那张平静下掩藏绝望的面庞,化作利刃狠狠刺进他心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

      “不用说了。”

      桑吉斯打断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一片被基地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跟着米丽…是个很好的选择。世盟对你来说,是更好的出路。我明白的。”

      他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凌迟一刀。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崩溃,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

      没关系,可以丢下我。

      没关系,你该走的。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他不断在脑海念叨这几句话,妄图欺骗自己,好让痛苦减少半分。

      “桑吉斯!”

      萨可旦声音嘶哑,不明白桑吉斯怎么会有这种误解。

      他几步冲进来,动作因为急切显得狼狈。他冲到床边,想碰触桑吉斯,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

      “我不是来告别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桑吉斯缓慢地转回头,看着他,显然不信,“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还能做什么?桑吉斯,我爱你啊……我怎么能离开你?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萨可旦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了,独独桑吉斯这个念想能让他坚持再久一点。

      可现在,桑吉斯竟然不信他,怀疑他。

      萨可旦攥紧桑吉斯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听着,桑吉斯,我不会走。我哪里都不会去!”

      桑吉斯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死水被投入了石子。

      “……为什么?你该跟米丽走的…为什么留在这儿?”

      “我不走。”

      萨可旦重复,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不管是谁说这些话骗你,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和米丽走,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我不会离开NW,不会丢下据点的人,更不会丢下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又直白道:“我这几天没来,是一直在想对策…我们约好的事我没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计划失败了,你伤成这样,死了那么多人…我没脸见你……”

      他苦笑了一下,肩头的伤隐隐作痛,“对不起,是我没用……”

      桑吉斯呆呆地看着他,劫后余生般的虚脱让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我还以为……”

      他声音发哑,“你是来告别的。”

      我还以为,你真的丢下我了。

      “你……真的不走?” 他喃喃地问,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抖动声。

      “不走。”

      萨可旦斩钉截铁,握着桑吉斯的手又收紧了些,“我哪儿也不去。要么在这里杀了法图,要么……就死在这里。这是我的路,从很多年前就注定了。”

      他顿了顿,看着桑吉斯苍白的脸,轻柔地吻了吻爱人的手背,“桑吉斯,除非是死,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所有的猜测、怀疑、恐惧、彷徨,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而炽烈的告白冲得七零八落。

      桑吉斯看着萨可旦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情,只觉得鼻腔一酸,眼前迅速模糊。

      他没有。

      他没有丢下自己。

      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桑吉斯猛地抽出手用尽此刻能用的所有力气,紧紧抱住了萨可旦,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血腥气的颈窝。

      “混小子…” 他呜咽着骂,眼泪失控地涌出,打湿了萨可旦的衣领,“你这个混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觉得我是累赘,要丢下我了……”

      萨可旦被他抱住,浑身都暖了,随即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箍得紧紧的。

      桑吉斯的眼泪是烫的,烫得他心口发疼,却也奇迹般地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阴霾和孤注一掷的冰冷。

      “我怎么会离开你,我离了谁都不能离了你。” 他在桑吉斯耳边低声诉说爱意,声音嘶哑却坚定,“我爱你。”

      他拉开些距离迅速吻住桑吉斯的唇,两人闭上双眼,粗暴又毫无章法地拥吻。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在这条通往黑暗的道路上,他们并非独行。

      所有的彷徨、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似乎都在这个近乎窒息的亲吻中被短暂地驱散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给予的,毁灭般的温暖和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两人才喘息着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萨可旦看着桑吉斯湿润泛红的眼角,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心底那股暴烈的火焰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轻轻吻去桑吉斯眼角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还有机会。” 他低语,像是在对桑吉斯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桑吉斯,我要再试一次。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总会有办法的。”

      再来一次?

      桑吉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份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和彷徨,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爱萨可旦,是非常爱。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任何权衡利弊。

      就是爱。

      爱他的疯狂,爱他的固执,爱他伤痕累累下的柔软,爱他明知是死路却依然选择同行的决绝。

      爱到即使前路是地狱,只要这个人牵着他的手,他好像也能生出走下去的勇气。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随即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这份滚烫的,将他从冰冷绝望中打捞起来的爱。

      再来一次,他无法想象,如果萨可旦真的死在下一次刺杀中,与萨可旦分离,他余生将会是怎样一片荒芜。

      不,他不要那样。

      他不要萨可旦死。他也不要和萨可旦分开。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迅速压倒了其他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似乎所有都退居其次。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保住这份感情,让他活下去,让他们一起活下去。

      “不…萨可旦,不要去。”

      他他几乎贴着萨可旦的耳廓说,“我不要再来一次了。”

      他不是被说服的。

      他是被爱逼到没有退路的。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萨可旦迟早还会一个人回到战场。

      如果继续斗下去,他迟早还会站在原地等消息。

      “和我走吧,萨可旦,你和我走吧好不好?”

      未联、白夜隼的提议、海曦和温经、属于自己的海军……

      那些遥远的、充满诱惑的词汇,再次浮现在脑海。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仅仅是逃避的退路,而是变成了一个可能,一个可以同时保全萨可旦和自己的可能。

      一个可以让他不必在“留下赴死”和“独自偷生”之间做出痛苦抉择的可能。

      如果……如果萨可旦愿意跟他一起走呢?

      去未联,避开NW这个死局。

      有白夜家的支持,有海曦温经的照应,他们或许能重新开始。萨可旦不必再去进行那近乎自杀的刺杀,他也能摆脱对法图那“杀不死”的恐惧。他们可以在一起,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这个想法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带着惊人的诱惑力。

      它暂时驱散了桑吉斯心中对“背叛”和“懦弱”的负罪感,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保护”和“拥有”的欲望所取代。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他将亲手把自己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彻底剥离掉NW的桑吉斯这个身份,重新作为风燕颔活着。

      可这一刻,桑吉斯愿意。

      如果不是他独自一人,而是有萨可旦在,那么是不是一切都没那么糟。

      哪怕世界再混乱,他们还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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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异变系列还有三本同世界观作品,下本是开法图线还是左云右玉父父线嘞? 法图线:【双视角/系统重生/高智博弈/相爱相杀/追爱火葬场/年上体型差】 【疯批伪善攻×纯恶正太受——封终祈×法图·索】 左云右玉父父线:【主受/非传统意义攻生子/改造人/青梅竹马/左云右玉父父线】 【冷郁研究员受×兽化改造人攻——祁砚×周知渊】 求评论呀OTVT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