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七章 你忘了教堂吗？ ...
-
那晚之后三人不欢而散，但桑吉斯妥协了，和金时贤做好不上交血液样本的准备。
即使知道如果法图不满意，否决这项行动，他们将面对的是什么，桑吉斯也没再犹豫。
左云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而桑吉斯做不到拿别人重视的东西来维护自己的。
金时贤也没发表态度，桑吉斯做的决定他一律支持。
最坏的结果还没宣布，大不了会议室他们可以再多谈谈，毕竟从那晚的交谈来看，法图并没有完全否决，玛门也觉得有研究价值。
这也算勉强安慰到桑吉斯一些，他失眠了整夜，第二天天没亮便套上棉衣去外面散步。
白茫茫的雪反而让他想到了那只黑黢黢的肥猫。
脑子里闪过小猫的一瞬间，桑吉斯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临走前，灯泡被桑吉斯托付给了艾丹，可回来一连四五天也没见艾丹来找他。
他心底觉得有些不安，马不停蹄返回驿站找白夜隼。
那家伙睡得正香，被桑吉斯拎着衣领揪起来时还神智不清。
“谁？艾丹？”他迷迷糊糊挠脑袋，又恍然大悟地举着手说：“他啊，他被萨可旦抓走了…呃…有快两个月了吧……”
“什么？！你怎么没告诉我？”
“是，是艾丹说，不能告诉你怕你担心……主要，主要萨可旦说是谈话，谁知道这一去…就没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说！艾丹要是有事我第一个把你毙了！”桑吉斯把他往床上一摔，大步流星往外赶。
糟心的事一件接一件，没有一刻能叫桑吉斯休息一会儿。
那种揪心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几乎要把他吞噬。
………………
回去休整了一天后，萨可旦立马开始了复健训练，依旧由米丽陪在他身边进行。
然而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萨可旦对摇铃定位训练还是抗拒得很。
米丽觉得奇怪得很，明明面对桑吉斯的时候就能听清楚，一到摇铃定位，萨可旦就没办法确定位置了。
要不是看着他一脸郁闷憋屈的表情，米丽都觉得他是装的。
看他越练越没准头，米丽放下摇铃说道：“休息一下吧，过十五分钟我们再来一次。”
“不想练这个，练前庭眼动吧...”萨可旦瘪着嘴，可怜巴巴望着米丽，额前浅金色的碎发明晃晃的。
“不可以。”
米丽不吃他这套，翻翻训练记录训道：“不想练摇铃那就练走路，你都多久没有干扰行走了，总不能每次见桑指挥都叫我扶着你走路吧。”
“真严厉。”
萨可旦嘟囔一句，重新带上桌面的助听器闭着眼休息。
他的训练进度确实太缓慢了，能在不带助听器的情况下听懂别人说话，靠的是读唇语。
“哝。”见萨可旦有些失落，米丽递上一支果味棒棒糖，略带安抚。
“谢谢。”
两人安静的坐在空旷的训练室，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不再言语。
不知停顿了多久，米丽忽然间开口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碰到桑吉斯了？”
萨可旦有些惊讶，这事他没说出来过，没想到米丽还是知道了，“嗯，碰到了，还好有你安排的顶包。”
被发现其实是意料之中，他一早就叫米丽安排了东厅的人来转移注意，激化法图对东厅人员的厌恶，也方便萨可旦随意处置东厅。
“你不该救他的。”
米丽低垂着眼面色很冷，手里拿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你不满意我的安排?”
“不满意。”米丽扭头看他，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一点都不满意。”
米丽很少这样冷着脸，倒不是代表她生气，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
萨可旦往后靠上椅背，阖上双眼解释道：“别误会，我只不过不能这么早让他就被撵出战场。”
“那你能不能先管管我们？他不被撵走就是我们被撵走了。”
米丽站起来，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吧？我们可得拿到「波塞冬」的控制权啊。”
萨可旦意识到有些不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米丽，“当然了，我们当然会要拿，只不过不是要再等等而已。你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为什么要再等等？你那天明明可以把他推出去，借此夺到「波塞冬」舰队的出海控制权，要是能提前拿到，我们可以轻松多少啊？”
米丽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全基地，法图只有海军的授权没有交给萨可旦。
后续新上任的预备兵大都断代了，没有桑吉斯的培养领导，能力大幅退化，派不上用场。
但「波塞冬」舰队不一样，拿下这支舰队还用愁拿不下NW吗？
再说了，反正总有人要带「波塞冬」去找人鱼，可以是桑吉斯，那为什么不能是萨可旦。
他们之前不是没讨论过这件事，但都被萨可旦否决了。
“这个时间不合适，「波塞冬」先给桑吉斯带。”
“有什么不合适？”
萨可旦也认真起来，面色微正道：“先不说「波塞冬」对桑吉斯有多忠心，这两年不是靠着神经共感器压制，你以为真由我带队去，我能服人？倒不如先让桑吉斯带着，找到人鱼了再说。”
“他要是找不到呢？或者找个四五年？我们拖得起吗？”
米丽还是不解他的做法，“指挥权给了他，他又不和我们站在一个阵营，这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我也没打算叫他跟我站在一起。”萨可旦这话说得有些苦涩。
“你还想不想拿下NW了？”
看她怀疑的目光，萨可旦试图缓和氛围，解释道：“米丽，我以为我们已经够相互信任了，难道我这两年的布局安排你还看不明白？NW我们势在必得的嘛。”
不是不相信，米丽也是想逼萨可旦一把。
萨可旦确实是完美的领导者，法图选得一点没错，他就是天生的指挥家。
米丽在世盟见过的能人异士成千上百，可配当领导者的却没几个，这世界太需要一个掌控者了。
可萨可旦那颗心，就差一点点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米丽是从一年半前抵达NW认识了萨可旦。
那时候萨可旦的野心、怒火、恨意强烈到能烧尽一切。
太棒了。
有相同目标的人总会走到一起的，米丽加入了萨可旦的团队，成为连接世盟和NW的纽带，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助力。
相应的，能得到NW继承人的青睐，家族以她为荣，米丽从旁支庶出站到了家族中心的位置。
名利双收不止，她还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这一年半美好的不像话，她不想被任何外物破坏。
这个活在所有人心里，给萨可旦和右玉带来巨大改变的指挥官，也不能。
“头领，你别把我当成傻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从前是喜欢过那个指挥官吧？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围着他转。”
米丽一直知道萨可旦是同性恋，不然也不会同意当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女性的直觉和敏感强过一切证据，哪怕从来到NW起，就没人敢提起过去，但米丽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跟桑吉斯的之间，绝对不只老师和学生这一层关系。
萨可旦决策的方案里，总留着什么多余的东西。
右玉不说，尼约卡也不说。
不问清楚些，难道叫她一遍遍去猜吗？
萨可旦蹙着眉，暖色的瞳孔骤然间变得阴沉，“米丽，你越界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揣测。”
他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糖果，尖利的断面划着唇齿都痛。
越界？这时候又算她越界了？
米丽被他骤然阴鸷的眼神和冰冷的语气刺得心口一缩，但她太了解萨可旦了，了解他完美面具下的裂痕。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越界？萨可旦，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任何一个不清不楚的念头，都可能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我有权知道！”
萨可旦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米丽。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嘴角却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有权知道？好，我告诉你。”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现在看他，只不过像看一条被扔在砧板上、还自以为能翻身的鱼！我不仅不喜欢他，我还想叫他死得更惨些！我恨他恨得不得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毁了他！”
萨可旦要他只能挣扎，只能被逼到绝路无处可退。
这样的话，桑吉斯那双总是藏着厌恶的黑眼睛里，会不会多点别的东西？
他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大步走去窗台旁背过身去，那疯狂的神情让米丽都感到一丝寒意。
萨可旦还是萨可旦，两年里他的疯狂和扭曲丝毫不减，和个头一样长得直耸云霄。
只是他不再敢说出口，满满的压在心底，想让那些过去先安静一阵子，好叫他有一刻可喘息。
可谁知道，桑吉斯回来了，回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个嘴上说已经准备好了的萨可旦，唯独这颗心还没准备好。
“既然如此，你怎么能手软呢？”米丽盯着他的背影，决心今天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你忘了教堂吗？”
“教堂”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萨可旦的脊背一瞬间绷紧了，肩膀带动脸颊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扶着窗框的手指缓缓收紧，连指节用力到泛白。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风雪呜咽的声音。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碾碎在齿间的力度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米丽，有些东西，是不可能忘了的。你别想用教堂激我。”
那些痛苦会变成骨头，卡在咽喉从脖颈贯穿捅出，日日夜夜让你的五脏六腑沸腾燃烧……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滚着米丽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深刻的痛苦、扭曲的恨意、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以后不准再提教堂，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盯着她，声音低得只剩气声，却带着一种可怕的警告。
“教堂，决不是你可以用来当作提醒我的工具！”
米丽被他眼中那密布的黑暗震慑住了，一时失语。
萨可旦心底埋藏的恨要比她想象中浓烈的多。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再次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至于桑吉斯……我现在不供出他，只不过是利用罢了。不然，你以为据点抓回来的，那批忠心耿耿的东厅暗卫兵，是为了什么帮我们？”
他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摇铃，指尖无意识地轻晃着。
“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跟着他出海，这不是让步。”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米丽，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而血腥的未来，“一旦找到人鱼，他对基地的价值就到头了，法图会比你还着急杀了他。”
训练室里重归死寂，只有摇铃晃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无止境的风雪声。
米丽看着他那恢复冷静，却更显深不可测的侧脸，心底涌起种陌生恐惧。
她再次清晰第认识到，在那副美丽皮囊之下，蛰伏着一头她根本无法想象、更无法驾驭的怪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