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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他暂时需要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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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涧接下来两个月都没有再去文件库了。
一是因为以他现在的条件无法打开林若山留下的文档，二是因为陆远河跟有病似的，每天他前脚刚踏出三层的电梯门他后脚就把他拉到他办公室里“喝茶”去。
有的时候是真的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跟他一起搞他的研究，活像着了魔一样。
但他每天还是准时准点下班走人，下班点一到不管陆远河说什么他都不干了，今天也是一样。
他利落地收拾桌面，把实验记录本“啪”地合上塞进抽屉，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往桌上一撂就往门口冲：“陆博士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家啊。”
陆远河举着烧杯追在后面喊：“别急呀！再测组数据啊！”，声音被电梯门无情截断。
林涧靠着电梯门长舒一口气，陆远河平时看着人模人样，一钻进实验室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时间观念、正常作息全抛到脑后了。
刚出电梯，他的手环就响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他刚拿到酬金的那天就立马去买了一个通讯手环，这时瞥了眼屏幕，备注「杜屿」的头像旁跳出消息：“速去青梧街街西那家店买份关东煮，多加萝卜，我快饿死了！”还跟着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林涧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哥们儿自从知道他被研究院长期录用下班回住宅区还经过青梧街，就经常让他给带吃的回来。
有的时候是常吃的老李家的米线，有的时候是馄饨有的时候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想到什么就让他带什么。
他不客气的给他回了个：“滚。”
结果那边还乐呵呵的回复他个：“爱你呦~。”
看的他一阵恶心。
买完他要吃的关东煮，付完钱捧着热气腾腾的餐盒往车站走时，收到了陆远河的紧急通讯，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这个的，除非是发生的很紧急的事需要即刻联系。
他忙不迭的接了通讯，陆远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沈澈，你已经到住宅区了?”
“还没，刚到车站，怎么了。”
“你现在赶紧回研究院，到二层会议室来。”不等他回应，通讯就被匆匆挂断，只留下电流的嗡鸣在耳边回荡。
他心下疑惑，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往回跑了起来。
进了研究院，他把手上的关东煮先放到了前台那里：“小云姐，帮我保管一下。”
比他大三岁的唐小云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也没有多问，慌忙点头答应。
他全程跑着来的，进了电梯里就开始大口喘气，背后的汗浸湿了他的白衬衫。
没等他缓过气，二层就到了。
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金属把手撞在墙面发出闷响。
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刺来，研究院高层权威的老教授们此刻尽数到场，空气中浮动着压抑的沉默。
“这边。”陆远河抬手示意，白大褂的袖口滑下露出腕表的冷光。
林涧踩着地毯疾步上前，直到落座时才发觉对面的气压截然不同。
在主座旁边的邢潲宸身着笔挺的军装在满室白大褂中尤为刺目，肩章上的将星冷得像淬了霜，袖口金线绣着的鹰隼仿佛随时会振翅。
而林涧想的是：两个月不见，他的伤好透了没。
他垂着头转着手里的钢笔，阴影遮住半张脸，只有喉结在苍白皮肤下微微滚动。
他知道此时邢潲宸的情绪非常低，甚至还透露出一丝愤怒。
主位的座椅空着，上面的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仿佛某个无形的主宰正俯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
他转头看像陆远河，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陆远河接收到信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陆远河确实不知道，他正准备着阻断巨型异种传递次声波的干扰仪的最后一步呢，就被助理告知要开一个紧急会议，院长也会来。
他一听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能让周承岳那个几百年见不着鬼影的老东西都亲自到场。
等了一会，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一个坐着轮椅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被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推了进来。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林涧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研究院从不露面的院长。
周承岳枯瘦如柴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银白的眉毛下，眼神却看不出半点沧桑。
当轮椅缓缓经过林涧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老人凹陷的脸颊微动，稀疏的白眉不可察觉地向上一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道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钩子，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脸庞，让林涧眼眸一颤。
老人身后的男人虽然脸庞皱纹布满，头发也尽数开始变白，但长相却很随和，让人觉得他是个很尔雅的人。
他上前把主座上的椅子挪开，将轮椅稳稳推进空位，金属滚轮与地面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格外刺耳。
众人也陆续坐下，眼神落在周承岳的身上。
周承岳精明的眼珠扫过众人，忽然开口：“各位，我从许政长那得知‘03号’里出现了异种进化的情况，还有出现不明黑雾，经过上层商讨决定，明日起，研究院将抽调五名研究员，随邢少将的异能队深入‘03号’区域协助他们调查并带回来黑雾的样本供研究探讨。”
嗡鸣声瞬间炸开，老教授们都纷纷交头接耳，眼神充满着荒谬。
陆远河猛地攥紧双手，指节泛出青白，就说这老东西怎么会突然出山呢，原来是让他们组织几个人去送死的。
林涧的目光下意识投向邢潲宸，可能是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那人终于抬起头。
他的军装肩章泛着冷光，漆黑瞳孔深不见底，却在与他目光相撞的刹那，喉结细微的滚动了一下。
一位教授犹豫着站起来：“院长，‘03号’里的异种连少将他们对付起来都有些棘手，如果让普通的研究员进去，那岂不是……”
周承岳枯瘦的手指突然重重叩击扶手，震得桌面文件簌簌作响：“异议者，退出。”
那老教授不敢再作声，被身旁的教授拉着坐了下去。
空调冷气裹着众人急促的呼吸盘旋，主座上的周承岳却慢悠悠转动轮椅，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指向林涧的方向：“陆博士招来的助手，也算一个。”
听到这，陆远河“唰”地站起身，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院长，‘03号’的异种已经开始发生进化，普通人进去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和最基本的自保能力，这不是考察，是让他们去送死！”他额角青筋暴起，镜片后的蓝色目光死死盯着轮椅上的老人，实验室里熬夜调试设备的疲惫在怒意下展露无遗。
周承岳却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扶手，指甲刮过木质纹路发出细微声响：“陆博士应该很清楚，实验数据需要第一手活体样本验证吧？再说——”枯瘦的手指指向邢潲宸，“异能八阶上层的邢少将坐镇，还护不住几个研究员？”
邢潲宸闻言微微抬眼，却没有发表态度。
陆远河攥紧拳头还要争辩，腕间突然传来温凉触感——林涧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涧站起身：“院长既然做了决定，我服从安排。”
周承岳看着他满意的点点头，眼里带着审视的光芒：“那就这么定了，其他四人的人选就交给吴博士去办吧。”
被点名的吴博士无奈，只能点头揽下这难为人的差事。
随后周承岳就抬手示意一旁的男人可以把他带走了。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席，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渐渐消散，会议室的冷气仍在嘶鸣。
只剩他们三人。
陆远河抬头看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邢潲宸：“你早就知道这事，是不是。”
邢潲宸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光，凝滞的空气里，秒针滴答作响，他沉默的姿态已然是最确凿的回答。
“你们被勒令在基地封闭训练两个月，就是为了这次行动？”陆远河额角青筋暴起，镜片后的目光几乎要将对方穿透。
邢潲宸缓缓起身，军靴踏碎满地冷光，在窗前站定。
他望着楼下穿梭的车流，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盯着。”暮色漫进会议室，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林涧脚边，像道割裂现实的深渊。
“他死不了。”话音落下，他已经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踏地的声响震得空气发颤。
邢潲宸的手附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无意识的转动。
他望着走廊尽头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睫毛扇动了一下。
在“03号”那种诡谲之地，他带过太多次队伍进到里面，却从不敢有自信保证全员生还。
沈澈这个人，每次看到他那双眼睛，还有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总让他想起某个他从不敢忘记的名字。
他承认他是有私心的，任何沾着那人影子的存在，都能牵动他的所作所为。
五年前林涧对他说，他的异能是“最温柔的枷锁”——那时他不懂。
直到那天才明白，能操控千万人精神的他，却连一句“别跳”都喊不出口。
当年林涧跳海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和沈澈每次仰头看他时的眼神，竟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林涧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挺拔身影，忽然注意到邢潲宸的步伐比往日沉重了些。
他也很累。
那些压在他肩头的命令、藏在眼底的情绪，还有即将踏入的九死一生，都像无形的重担，将这位向来冷硬如刀的少将，压得喘不过气。
出了会议室没了信号屏蔽仪，他的手环就一直响，他知道都是杜屿的消息，可他却没有心情理会。
到前台拿回已经凉透了的关东煮，心事重重的往车站走。
他无所谓自己的生死，对他来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只是他还有好多事没找到答案。
他暂时需要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