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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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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安宥在止痛药的作用下昏昏欲睡,但他闻到了雪凇混合着雨水的味道包裹在他周围。他费力睁开眼,却发现不管怎么睁大,甚至瞪得都有些干涩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安宥慌乱地摸索着周围,他摸到了一只有力的手。
白凇坐在床边,单手撑额,另一只手虚握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他小臂上的抓痕——那是他和安宥打斗时留下的。
安宥想把手抽回来,白凇抬头看到安宥醒了,温和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安宥摇摇头,他嗓音沙哑地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他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伤口,“别担心,医生说这是因为伤到了脑神经,导致暂时性的失明,一段时间后会恢复正常的。”
听了白凇所说,安宥还是感觉恐慌攥紧了咽喉。
突然,一张大手覆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别怕,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白凇让安宥躺好,给他盖好了被子,自己抱了床被子去沙发上睡,他怕半夜安宥醒了身边没人会害怕,自己害得人家失明,必须负责到底。
安宥因为喝了药的缘故,已经昏睡过去,白凇却没有一丝困意。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团,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觉得安宥很熟悉,他真的很像那个人。
一样的脾气,一样的倔,一样在鼻梁上偏右侧有一颗小痣。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如果上天能让他再次遇见那个人,他一定会护他周全。
清晨,春日暖阳洒入屋内,白凇握着银勺搅着药碗,青瓷勺碰撞碗沿发出细碎声响。
安宥蜷缩在四柱大床上,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阴影,失明后他愈发消瘦,突出的锁骨在睡衣下若隐若现。
“安宥,该喝药了。“白凇的声音裹着雪天特有的冷冽,却在触及他时软下来。
他在床边坐下,掌心贴着他后颈将他扶起,另一只手小心递过药碗。安宥抿着唇,药汁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时,突然抓住白凇手腕:“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白凇动作顿住,喉结滚动:“乖,喝了药才能好起来,吃完可以奖励你一颗糖。”
“三颗。”
“成交!”
安宥眉头一紧,视死如归地喝完了一碗药,随后,一颗糖马上就被塞进了嘴巴,粗糙的指腹碰上柔软的唇,安宥的耳朵有些微红,他低下头,不想白凇看见他此时的表情。
随后,安宥又感受到了两颗硬球塞到了他的手心。
一颗柠檬味的,一颗橙子味的,嘴里还有一颗葡萄味的。
很甜也很暖,从前他很爱吃糖,每次去采买都吵着要妈妈买各种糖果,但是自从看到妈妈在别人那里打黑工,劳累过度还要看人脸色。
小安宥很懂事地没有再要吃糖了,尽管妈妈会时不时奖励自己,但是他会告诉妈妈自己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不要再买糖了。
糖果然还是很好吃,能甜到心里。
“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好吗?我答应你,等你眼睛好了就放你离开这里。”
安宥有些不相信他的话,怀疑他只是想暂时稳住自己。“我怎么相信你,你一个天使阁的人,凭什么帮我?”
白凇微愣:“你已经知道了?”
“是,我看到了你的画像,我之前见过这种画像,是天使阁的衣服。”
白凇疑惑,他一个血族,难道还见过其他天使阁的人,那为什么没有抓他?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之前见过?在哪见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见安宥不想说,白凇也没有逼问。“我是天使阁的不假,但是我不会伤害你,只是现在外面可能有人想得到你去为他们做一些危险的事,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
“是什么危险的事,既然你不会伤害我,那你就不能对我隐瞒,我讨厌欺骗。”安宥理直气壮地说。
“最近天使阁失踪了好些人,大多数是等级低的异能者,但是还有一位a级异能者也失踪了,那个拍卖会是诺亚组织操办的,很可能跟这个组织有关。”
“这个组织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一群自诩正义,去各地招揽在社会中收到不公平待遇的人,很多血族和异能者都在其中,甚至民间还有不少追捧他们的人。”
安宥回忆着在拍卖会的日子,他被抓走还是在一年多前,那时他正在黑拳馆比赛,被一个中年男人看中了,他被买了下来。
他也说要带他走,但是,他不知道,他去的是一个地狱。
他被关在地下室,残忍的钢钉穿过他的四肢,狠戾的鞭子抽在他的胸前,男人带他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因为他恢复得快。
男人享受着这凌虐的时刻,安宥起初会喊叫哭泣,但是发现这并不会让他唤起一丝怜悯,反而被虐待得更狠,他再不会发声了。
让安宥哭变成了男人的胜负欲,自安宥被打出生理性眼泪后,男人总有一种自得感,在外面的不顺意被发泄在了安宥身上。
在几个月之后,男人将他送给了一个组织,就是诺亚组织。
然后他开始被训练,学习刺杀技巧,格斗术,马伽术等等。
他为组织去刺杀了很多在黑名单上的人,不,他们也不能算是人。因为他们都罪有应得,不配为人。
生而为人,却行畜之事,他自会收拾他们。
当安宥以为一辈子都将这样过去时,他被组织送去了拍卖会拍卖,因为他被联邦通缉了。他的脸被做了微整手术,从原来带有些攻击感变得更加美丽,更加勾人,更加让人有凌虐欲。
安宥向白凇大致讲了他被送到拍卖会的前因后果,省去了一些细节,比如他被虐待和去刺杀的细节。
白凇听着听着,眼眶有些发烫,他手不自主地环抱住了他。
安宥埋在他颈间,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突然想起那个被锁在地下室的夜晚,自己蜷缩在角落,恐惧如潮水将他淹没。但此刻,温暖的掌心抚过他后背,像驱散阴霾的暖阳。
白凇仰头想控制眼角的泪,但是似乎眼眶的泪有些多了,不断地往外涌着。
他很心疼这个少年,明明才16岁,却已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勇气,他历经坎坷,也会不委曲求全。
他的过去很糟,但未来不会了。
安宥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侧头看着白凇,用手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泪。
我都没哭,一个大男人哭什么,羞不羞啊。安宥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还是回抱住了白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表安慰。
这个拥抱带着雪的清凉与春的生机,像他们破碎又重生的生命。两个灵魂似乎终于找到了栖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