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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主动求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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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夷立在一座废旧的宅子院门外,等着向孙士骐求亲。
仲春时节,庭院内草木萋萋,玉兰花凋谢,与枯木一同腐烂,杂草趁机疯狂生长。
孟希夷随手采来一束野花捧在手中,打量天际太阳算着时辰,不时朝巷口望去。
孙士骐行事稳妥可靠,在约定的巳时中果然如约而至。暖阳透过树叶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略显苍白的肤色,温润如玉。
孟希夷捧花背向身后,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缓缓漾起明媚的笑容。她立着不动,待人走近了,含笑轻唤:“骐哥哥,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孙士骐脚步急促,直走到孟希夷面前,方堪堪停下脚步。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离得太近,他忙朝后退半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夷妹妹。我一切如常,你倒是长高了些。”
说话间,他抬手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孟希夷的头随着他的手势,发丝在他手心轻拂而过。
孙士骐脸颊浮起红晕,手被针扎一般背向身后,慌乱地道:“大郎说你找我有事,我便忙着赶来了。夷妹妹有何事?”
孟希夷从身后拿出花递上前,笑盈盈地道:“以前你在守孝,我不便上门。春日花都开了,我想给你送花来。”
孙家原本开私塾,孙夫子与其父亲接连去世,孙士骐作为儿子与承重孙,前后守孝四年。孟希夷算着他今日出孝,让大哥孟道夷请他来见面。
孙士骐惊喜莫地接过,他忙着道谢,羞赧地道:“夷妹妹有心了,何处来的还魂草?”
孟希夷朝院内一指:“我从那里采来,原来叫还魂草,名字还真是有趣。”
孙士骐顺势看去,咦了声,好奇地问道:“黄家人回京了?”
羊角巷偏僻,住着孟黄两户人家。孟氏经营寿材铺,寿材铺又称作凶肆,世人忌讳,不愿与之为邻。
黄家兄弟前往江南做买卖,前些时候回京卖宅子,久无人问津。
寸土寸金的京城,偌大的宅院,孟家只用两百两银子便买了下来。打算在秋后重起新宅,日后作为孟希夷的私产。
孟希夷将前后经过大致告知,得意地朝宅子一指:“骐哥哥,宅子是我自己赚来的!”
幼时的孟希夷就聪慧伶俐,两人半年未见,眼前的她,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光芒,灵动,娇俏。
孙士骐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由衷赞道:“夷妹妹真是厉害,我远不如夷妹妹。夷妹妹家铺子的买卖,还真是红火。”
如今孙家只孙士骐与寡母黄氏相依为命,虽有些积蓄傍身,日子并不富裕。两百两银子,足以抵孙家全部家当。
孟希夷道:“生死是大事,自是马虎不得。多靠京城富绅多,孟家铺子不愁买卖。”
大雍承平日久,京城一贯奢靡,丧葬嫁娶皆讲排场。孙士骐一心念着读书考学,对买卖知之甚少,他安静地聆听,并不插话。
“阿爹阿娘疼我,说是姑娘家要有银子傍身,以后嫁到婆家......”
孟希夷赶忙住口,含羞带怯朝孙士骐看去,又慌乱地垂下头,鞋尖一下没一下轻踢着地面。
孙士骐莫名地心头一颤,随着孟希夷动作瞧去,一时间,他竟然看得怔住了。
丁香色锦缎裙摆似微波荡漾,绣着丁香花的鞋尖,如鱼戏水,不时跃出水面。
书房外的墙角,种着一株紫丁。那是在他父亲去世时,孟希夷所赠。
少年丧父,孙士骐自悲痛欲绝。母亲祖父接连病倒,他只得强撑掩饰,日渐消瘦。
有孟家人帮着操持,丧事办得妥妥贴贴。待丧事之后,孟希夷说:“骐哥哥,我赠你春日可好?你喜欢何种花木?”
孟希夷见他伤心,要赠他春日。
他选了最喜欢的紫丁,在翌年春日时,紫丁开放,伴他度过无数孤寂的日夜。
孟希夷的声音轻下去:“骐哥哥,你出了孝期,黄伯母该替你相看亲事了。”
她不待孙士骐回答,突然扬起头凝望着他,满含期待忐忑地道:“骐哥哥,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瞧我如何?”
大雍民风开放,寻常百姓也不讲究男女大防,结亲依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孙士骐以为孟希夷约他来,是久未见面,想要清清静静说一会话。
万万不曾料到,孟希夷如此大胆。孙士骐惊喜得脑子嗡嗡作响,方寸大乱。
孟希夷朝前半步,她眼波流转凝望着孙士骐,幽幽道:“孟家从事下九流的行当,世人传我八字不好。骐哥哥,你可也这般看我?”
孙士骐回过神,双手乱摆着否认道:“夷妹妹,我从未嫌弃过你,外人的闲言碎语,我自不放在心上。若我有半点谎言,让天打五雷劈了去!”
孟希夷暗自松口气,她伸出手指虚虚挡在孙士骐唇前,像是要阻拦他赌咒发誓,“骐哥哥何苦说这些,凭白让人听着难受。我自是信你。”
如削葱的纤细手指,指甲搽着朱红蔻丹,指旁沾着淡淡的墨汁。
孙士骐仿佛闻到了笔墨花香,他一阵目眩神迷,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孟希夷抿嘴一笑,她收回手,神色陡然变得认真起来:“骐哥哥以后自管安心读书,无须操心笔墨纸砚,吃穿用度,人情往来的花销。骐哥哥心怀大志,我自是做那贤妻良母,让骐哥哥无后顾之忧,扬名立万。”
说到这里,孟希夷抬袖,挡住了含羞带怯的脸。孙士骐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周身被暖阳重重包围着。惟恐唐突她,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夷妹妹,我不愿瞒你。阿娘身子不好,一直在操心我的亲事,盼着我早些成家立业。”
孙士骐叹息一声,神色黯淡下来,“世态炎凉,阿爹去世之后,生前旧时大半不见踪影。我有自知之明,功课勉强过得去,只京城天子脚下,聚集着天下英豪。我这点本事,怕是远远不够。夷妹妹能干,孟氏家底丰厚,我甚是惭愧,不敢轻易高攀。原本,我打算今年秋后下场秋闱,待有功名在身,好凑些脸面来提亲。”
今年孟希夷十七岁,孙士骐十八。在他们这个年岁,即便未成亲,也早就开始相看。
京城有榜下捉婿的风气,孙士骐品貌皆佳,待他考中功名时,无论如何轮不到她了。
孟希夷不做声,只眼神缱绻,在他身上痴缠。
孙士骐脸颊手心都一阵滚烫,他哑着嗓子,真挚地道:“我堂堂男儿汉,岂能让夷妹妹供养,夷妹妹的钱财,自己好生留着。我打算边读书,边在私塾学堂寻个差使。家中的积蓄,考功名已足矣。我不敢轻许夷妹妹富贵荣华,此生绝不会辜负夷妹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孟希夷本一脸甜蜜,好似想起什么,脸上笑容僵住,秀眉微蹙,不安地道:“骐哥哥,我担心……黄伯母看不上我,会反对这门亲事。”
孙士骐微楞,旋即坚定地道:“祖父阿爹的丧事,多得夷妹妹家中相助。阿娘时常念叨,待我有出息了,定要如数报答。何况,我的亲事,阿娘要先与我商议,得我点头答应才作数。夷妹妹放心便是。”
孟希夷长松口气,脸上复又添满笑容,俏生生地道:“骐哥哥办事,我放一万个心。”
孙士骐听得心里甜滋滋,他舍不得走,无奈琐事缠身,道:“夷妹妹,我这就回去与阿娘说。你是闺阁小娘子,以后别再出面,只管当作不知情,且等着我的消息。”
怕她主动被人指责嘲笑,轻描淡写揭过,自己一力担当。
孟希夷承他这份情,应下不再多提,曲膝施礼与他道别。
孙士骐一步三回头,她盈盈伫立,深情目送。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转身去关大门。
突然,孟希夷关门的动作一顿,嘴角泛起冷笑。她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弹弓,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子,盯紧眼前某处,拉弓射出。
“哎哟!”
伴随着叫唤声,从茂密的山茶树后,走出个身着胭脂色直裰的年轻男子。
直裰宽袖随风猎猎,头上幞头角被弹弓打得歪掉,往左边耷拉去。右边鬓角簪着的茶花,颤巍巍晃动,乱发贴在额头,看上去热闹极了。
“我才在丰裕祥买的新幞头,足足五百钱呐!你赔!”
气急败坏喊完,不待孟希夷回答,他啧啧几声,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飘,怪叫着道:“孟希夷,说谎会被拔舌头,扔进阿鼻地狱的油锅里炸!真真好个大胆狂徒,奸诈的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