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第一个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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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坐了半盏茶功夫，取了八字婚书，赶去卫国公府回差。
六抬聘礼堆在堂屋中，一时间，孟家几人都怔怔看着，谁都没去动。
孟希夷起身上前，拿起刻着精美花纹的点心匣子，底下桑皮纸露了出来。她浑不在意收回视线，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绿豆糕咬了一口，顺手递给阿乌：“你拿去吃。莫要吃太多，仔细腻得慌，甜掉牙。”
阿乌老实地捧着点心匣子站在那里，王氏忍不住走了过去，从她手中拿过匣子，喃喃道：“糖油贵重，对咱们平头百姓可是好东西。”
孟希夷将聘礼翻了一遍，上面摆着精美的充当门面，底下皆是些便宜的茶酒点心。
王氏本想再婉言相劝几句，直看完聘礼之后，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紧拽着点心匣子的手指渐渐泛白。
卫国公府虽是王公贵胄，明显看不起孟家。王氏虽一直焦虑孟希夷的亲事，心却愈发堵得慌。
孟道夷冷不丁幽幽地道：“丢下婚书聘礼就走，与那戏文上唱的一样，王老虎抢亲啊！”
王氏气正不打一处来，登时柳眉倒竖，骂道：“混账东西，都怪你没出息，护不住妹妹，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孟道夷常被王氏骂，他早已习惯，憨憨地笑道：“阿娘放心，媒婆说高僧算过命，妹妹的八字正好与程五少爷相配，老天爷指定的亲事，妹妹吃不了亏。听说那程五少爷柔弱得像娇花，妹妹才是王老虎，一拳能打得他下不了床。”
王氏听得更来气，上前就要揍孟道夷。孟希夷笑着拉住她，道：“阿娘，天气热起来，点心放不久，你拿去送些给孔大嫂安婆婆她们。大哥，你给大嫂娘家也送一些去。”
孟道夷答应下来，前去箩筐中选点心。王氏仔仔细细打量着孟希夷，见她神色如常，不禁叹了口气，关心地道：“阿希，你真没事？”
孟希夷面不改色地道：“阿娘，我能有什么事。大哥说了，高僧批过命，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卫国公府可是太子外家，咱们孟家成了皇亲国戚的亲戚。你看那田黑虎被打掉牙，他吭都不敢吭，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王氏看着孟希夷红肿的右手骨节，眼又一红，心疼地道：“以后你莫再动拳头了，用斧头小些力道敲，出不了人命，保管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
一直没出声的孟仲柏道：“阿希说得是，卫国公府是太子外家，由不得我们孟家挑剔。阿道你将聘礼收一收，既然是喜事，咱们家都要高高兴兴才是。”
王氏见孟仲柏说得有道理，即便是丧事，也要当做喜事来办。她顿时大方地道：“再去买条鲜鱼回来，中午加个菜。阿明呢，混小子成日吃白食，干活就寻不到人影了！”
说着间，王氏已急匆匆跨出门槛。孟仲柏也往外走去，“我去收拾一下铺子。”
孟希夷见他眉头紧锁，知他心疼被砸坏的铺子。田黑虎迟早会加倍偿还，她没有做声，捡了些蜜饯点心给阿乌，带着茶水钉耙去了荒宅。
阿乌几口吃掉点心，拿起钉耙埋头收拾了起来。
孟希夷道：“只除掉荒草，花木留着。”
阿乌应了声，她飞快偷瞄了眼孟希夷，小心翼翼地道：“小娘子，这间宅子已经垮塌，住不得人。”
孟希夷道：“待秋后重起新宅。杂草太多，滋生虫蚁，抢了花木的肥。”
阿乌迟疑了下，道：“待小娘子嫁人以后，新宅就住不上了。”
孟希夷笑起来，道：“这是我的地，新宅以后就成了我的别业。”
阿乌瞪大眼，露出羡慕佩服的神情，道：“小娘子真是厉害，射箭厉害，拳头也厉害！”
孟希夷笑笑，放空所有的思绪，只心无旁骛干着活。
荒草茂密，生长了多年，根系交错杂乱。太阳逐渐升上正空，没一会便出了一身汗。
孟希夷拄着钉耙，拭干额头的汗，叫上阿乌往门边阴凉处走去，道：“你回去灶房帮阿娘，让阿明来干活。”
阿乌听话地离开，孟希夷坐在大门石阶上吃茶歇息。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许丛明，便没有理会。
“阿希。”
包含情深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孟希夷不禁抬头看去。魏昃缓缓朝他走来，眼皮肿胀，身上散发出阵阵酒味。
孟希夷闭了闭眼，拂下衣袖，挡住满胳膊的鸡皮疙瘩，问道：“你怎么来了？”
魏昃一屁股在孟希夷身边坐下，闷闷不乐地道：“我去铺子找你，你阿爹告诉我你不在。”他想到孟仲柏的不耐烦，不由得抱怨：“你阿爹上次还恭恭敬敬呢，突然就变了。你也一样，爱理不理，连茶都不请我吃。”
不待孟希夷回答，魏昃自顾自道：“你们父女怨我，也是应当。是我辜负了你待我的一片深情。”
孟希夷缓缓侧首，难以置信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道：“我对你的一片深情？”
魏昃道：“我命你不得对我心生爱慕，你不敢违逆，不惜说谎称孟家穷困，你身份卑贱不敢高攀，好让我放心。阿希，我不怪你。情之一字，最最令人神伤。”
孟希夷前后一思索，霎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几日魏昃来孟家后，态度前后大变，原是他的自以为是。
饶是她再冷静，不禁握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念着清心咒，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阿爹去了京兆衙门，皆扑了空。你也躲着不见人，究竟出了何事？”
魏昃心虚得眼神乱飘，含混着道：“我本来替孟家办妥当了，阿娘不知从何处得知，拦着我不许插手，说我为区区下九流，得罪大长公主不值当。我不答应，阿娘吩咐帐房，断了我的花销。我实在没法子，又无颜面对你，称病不去衙门。”
官府这份买卖可有可无，孟希夷无需再对魏昃客气，毫不掩饰地地嘲讽他道：“哦，你拿你阿娘的银子，去戏楼买了张颜面敷在脸上？”
魏昃脸一红，道：“阿娘告诉我，程五的亲事定了。我去卫国公府探望程五，向他道喜。万万不曾想到，官媒今早会上孟家，那人竟然是你！程五的亲事要程贵妃点头，事已至此，你我今生再无缘分。”
说到伤心处，他的眼泪缓缓滑落。透过朦胧泪眼，看到孟希夷搭在膝盖上的右拳红肿，心疼地问道：“阿希，你的手怎地了？”
孟希夷缓了缓情绪，慢吞吞地道：“被田黑虎的脸撞伤了，孟家铺子也被他一通打砸，损失了上百两银子。”
以前帮孟家师出无名，如今，孟家与至交好友定了亲，被京城恶霸欺负了去，由他这个推官帮着讨还公道，便说得过去了。
魏昃盘算之后，登时勃然大怒，手脚并用爬起来，豪气干云地道：“田黑虎算老几！阿希，你且等着，我替你去百倍讨回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