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痛与不痛 ...
-
穿行在垂着布料的巷子中，谢语不停被遮挡住视线，本就不高的罗拉在前方匆匆忙忙地走着，不时回头看下谢语是否跟着。
她似乎有话要说，谢语善解人意地开口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罗拉显然被吓了一跳，突然停住，然后抬头看向谢语。
“祭司大人，之前是我孤陋寡闻，请您不要治我的罪。”罗拉颤颤巍巍地说。
“不用担心，我不是祭司。”摆摆手，谢语没放心上。
罗拉瞳孔骤缩，她嘴唇发抖，对着谢语，说不出先前的话，也没有主见。
只能讷讷的闷头往前走。
没注意到掉落的篷布几乎要把她裹住了。
“小心。”罗拉突然被扯住披肩，整人往后倒下，以为会摔到地上，结果靠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脯上，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罗拉不禁红了脸，她抬头看向谢语，羞愧地道歉：“对不起，这次太谢谢您了。”
扶稳罗拉，谢语拍了拍手，“走路要看路。”
罗拉点点头，扯着谢语的斗篷往前走，“我……我拉着您，这样不容易走散。”
微笑表示同意，两人继续走。
——
“这里就到我家了。”
眼前是一座石头砌成的屋子，大片大片的青苔附着在上面，罗拉一直紧绷的身体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快进来吧，我家的屋子比不上您的，但已经是城堡外很不错的屋子了。”罗拉略有些激动地介绍着。
似乎是很迫不及待，枯黄的小手扯得谢语斗篷有些勒住她的脖子了。
“好好好，马上来，我喘不上气了。”稳住小女孩的肩膀，谢语大口吸入难闻的空气。
她抬步跟着进了这座小屋。
腐朽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罗拉回来啦，今天燃光期不会去祭祀了吧。”
“奶奶我带了大祭司回来。”
屋内传来物品落地的声音，“什么？”
很快一个佝偻的身影走出来，神情激动。
看见谢语很快匍匐在地，“祭祀大人，您怎么回来我们这个小屋。”
这人话落，又看向罗拉：“你去点灯。”
灯亮的一瞬，绿色荧光在屋内次第亮起，谢语这才发现屋内贴满了密密麻麻地经文，光符闪烁。
她猜测罗拉的性格和家庭分不开干系。
“快请坐。”
一张扶手椅摆在面前，谢语发现装饰这椅子很像油画上看见的那种。
绿色的绒布被扎紧，里面塞了软绵绵的填充物。
没有客气，谢语直接坐下。
那位老人却跪了下来，罗拉见状跟着跪了。
“不知道我的孙女做了什么，您大驾光临，请饶恕我们一家人。”
此时谢语终于搞懂了，感情这位老人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摆摆手，“我只是来看看而已，您孙女很好，快起来吧。”
老人虽然起来了，但是站着不坐下。
谢语没有办法，改变阶级思想很难，不知道罗拉为什么说谎。
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谢语的思绪，“我们回来啦！”
她回头看去，竟是一位绿得发光的小孩，浑身水灵，没有一丝叶脉。
身后是几个枯黄的大人。
来人显然很好奇谢语的身份，“这位是？”
罗拉抢先说：“这位是远方城市的大祭司，来这边视察的。”
几人也是一副要跪下的样子，谢语连忙说：“我不喜欢跪着的。”
这才歇了他们的心思。
谢语拍拍小孩的脑袋，“这位孩童怎么身体这么好，真可爱。”
其中一人开口，“祭司您那边的城市或许与我们不同，孩子生来就是这样，不过我们活着一天便是一天罪过，神明才要我们赎罪。”
稳坐扶手椅上的“祭司”大人拍了下扶手：“什么？活一天便是一天罪过，荒谬至极。”
几人瑟瑟发抖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谢语斟酌片刻问：“这孩子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衰弱了。”
老人对此好像没什么疑惑，“是的大人，我孙子也快到入会的时候了，终于可以喝更好的药剂了。”
“你不觉得，自从入了会，身体越来越差吗？”
老人不理解：“人本就越来越虚弱，是圣父为我们带来了激活力量的机会，向神明赎罪的机会。”
谢语无奈扶额。
“你们没吃吧，先吃饭。”
几人不解，但是罗拉掏出了城门口拿到的药剂。
“祭祀大人是说让我们服用圣水。”
罗拉眼里浮现亮光，打开了瓶口，准备喝下。
谢语没阻止。
信仰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几人轮流服用圣水，神情变得激昂，嘴里叽里咕噜地似乎是在祷告。
她死死盯着他们的反应。
起初，他们的表情是舒缓的，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应该是药剂中的成瘾成分和微量兴奋剂在起作用。他们皮下的叶脉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
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
那个几乎透明的老人的脸突然扭曲了。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紧接着，是罗拉的父母。
所有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们捂着肚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青筋暴起，甚至能听到他们牙齿打颤的声音。
谢语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
然而，最让谢语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种足以让人满地打滚的剧痛中，这一家人并没有求救，也没有惨叫。
那个老人，一边浑身抽搐，一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赞美光，神请洗涤我的罪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音凄厉而狂热。
罗拉跪在一旁，虽然她今天喝了一点，不是巨疼，但她也习惯性地想要跟着念诵经文。可每当她张开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食物香甜的味道。
两相一对比，眼前的这一幕不再是神圣的仪式，而变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酷刑。
罗拉的嘴唇颤抖着，赞美词怎么也说不出口。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屋内的呻吟。
谢语猛地站起身，她无法再看下去这出荒诞的闹剧。
她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过那个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的玻璃瓶。
“大人，您要做什么？”罗拉的父亲强忍着剧痛，惊恐地抬起头。
“这种垃圾，也配叫恩赐？”
谢语手腕一翻，将瓶子里剩下的一点液体全部泼在了地上。
地板冒起了一阵白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连木板都被腐蚀了，更何况是人的胃。
屋里的人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仿佛谢语刚刚毁掉的是他们的命根子。
“别嚎了。”
谢语掏出了几块马铃薯干。
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屋里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谢语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嘴中分泌出口水。
“这是什么？好香。”那个孩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尽管他的胃还在因为刚才的药剂而抽搐。
谢语将马铃薯干掰碎，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吃下去。”她命令道。
小孩小口小口地吃掉了，看起来缓解了不少。
那个老人颤抖着接过一小块薯干。他看着这个黄褐色的硬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罗拉突然走到老人身边，握住她的手，“奶奶，吃吧。我吃过，很好吃。”
有了罗拉的话，再加上对谢语的敬畏，老人终于颤巍巍地把薯干放进了嘴里。
咀嚼。
干脆的声响在屋里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奇迹发生了，不到五分钟，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胃不疼了。
孩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此刻已经停止了哭泣。
那个中年女人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她保持着一个略显滑稽的、准备随时忍受剧痛的姿势，可是预想中的第二波绞痛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股沉甸甸的满足感，让她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恐地看向谢语。
“难道神抛弃了我们，连痛觉都不愿意赐予了吗？”
老人的反应最激烈，他甚至开始恐慌地用手捶打自己的肚子，试图找回那种熟悉的疼痛感。
“我有罪，我感觉不到神了。”
“愚蠢。”
谢语坐在扶手椅，冷冷地看着这一家陷入混乱的人。
“痛就是痛，摔倒会疼，被打会疼，偏偏只有饿出胃病才叫神赐予的吗？”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孩子，还在窸窸窣窣地吃着。
其他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好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认知。
谢语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一口气。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只要让他们体会过一次，就不会再想忍受了。
人性的本能，永远是追求安逸和生存的。
罗拉的奶奶回房间拿了个袋子出来，递给了谢语，“祭司大人，我们有些祖辈传下来的东西，说是吃的，您看看有没有被污染。”
“我们怕这其中有感染源。”
谢语接过种子，掂量了一下，打开来看，发现里面确实有不少种子。
“大人，这里面是先辈神罚后拿到的东西，您能否看看？”
谢语让系统检测了一下。
【检测到高阶变异作物，处于‘极度辐射休眠状态’，激活概率 0.01%】。
【激活洗矿功能，可激活种子】
眼见谢语发呆，罗拉赶紧问：“祭司大人，这些东西是没救了吗？”
被打断了思绪，谢语只是回了句，“没有，我会弄好的，是好东西。”
她内心好奇洗矿功能，已经让系统去做了。
此时门外传来敲击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痛与不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