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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真残忍 ...
无相重返岗位,出门前被梁暮之反复检查,脱皮复原,焦卷剪去,衣裳平整完满,配饰闪闪发光。
他露出抚摸真丝的表情,不希望让别人觉得无相被照顾得很糟糕,哪怕无相本身不需要他的照顾。可是珍惜就藏在可以视见的种种细节里,如果珍惜,就是要让别人也看得见珍惜。
无相不在意“照顾”的问题,昨晚他才发现有条小鱼游向他,今天还在为小鱼感到高兴。
发现一样就爱一样的眼睛是比工业要珍惜得多的东西。
他们在树下挥别,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陈三妹看见他来甚喜悦,哪怕梁暮之做事同等程度的麻利,规整,她仍然期盼随着天亮而来的男子是无相,回来工作就意味着平安健康,还能再活几十年。
她们没有问去了哪里,在下班时装了一口袋盐水花生给他,疼爱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说让替班的小梁休息吧。
他躬身回:是,之后也都是我来。
她们的眼边有细细的纹路,目送他离开后挥着帕子在店内打趣对方,好似重会青春时代的对方。
平安健康真好,活着真好。
排档老板对他回来表现出类似的喜悦,围着他打转看了半天,一面看一面说没有缺胳膊少腿,好小子,回来就好。
他八卦心更强似的,在客人少的时候拉着他在桌边聊天,眉毛挑得像是舞蹈。跟我说说,干吗去了?
他的笑容包含着某种答案,无相不能根据他的表情筛出他的答案,对这种答案保持好奇,同时诚恳地说:“去山里了。”
显然这不是他期望的答案,表情中疑惑的成分增加,你也去长恒山了?半个多月前着火烧了一半多,危险得很。全市的消防员,志愿者都去了,场面大得很。你不晓得好吓人,你真的去了?
他点头,双手托脸,心想原来叫长恒山,势必要与天长恒。他为那一天露出笑脸,老板便认定无相哄他,不愿意跟他说真话。
正巧来客人了,他们停止闲聊,招呼客人。
晚上梁暮之来接无相下班,老板跟梁暮之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问是不是真的去长恒山参加灭火了。梁暮之说对呀,回来的时候头发都烧卷啦,剪掉了不少呢,老板没看出来吗?
他真没看出来。一听,颇敬佩地烤了一把烤串给他们带回家吃。无相没吃两口,但心情好。重回社会真有趣,和她们说话特别有回到祖母身边的感觉。每个人都把他当人看,当人来关心。
可惜他的开心,对社会的喜爱并未维持太久就拉到离开社会前对社会的认识。
那天下午,天上云朵出来散步,太阳不大烈,他到横店去找梁暮之,确认梁暮之真的有回去演戏,而不是表面上讲回去演戏背地里悄悄去做别的兼职。
久没到横店,发现它新修一片极古的居民楼,电线缠绕似鸟巢。他盯着看了会儿,看见真的有鸟停驻,无比虔诚地凝视片刻。虚造的建筑具有这种迷惑性。
他穿过古装戏,穿过现代戏,穿过近现代戏,快要穿出横店居然还没找见梁暮之,然而气味就在近前。他在这周围仔细地寻找,远远地看见几个眼熟的演员,拦住问过他们梁暮之的踪影。
根据他们指的路,往前走五百米,往左手边转弯走到底可以看见一家火锅店。
戏剧里的火锅店通常是再造的模型,四处是树影,光线遮蔽得七七八八,片状或线状的光落在脸孔,切割出他的眼光,神态,细微的皮肤细节。
火锅店招牌光是红色,不同的两种颜色分割他,打起仗。他走进火锅店,两色光俱成为战败者,勾肩揽背地等待下一个战场到来。
火锅店内做青光,极小部分做昏白光,其余均是暗青色的片光。他看见摄影机和轨道对准店内靠里的角落,现场静极,他轻盈地走到摄影机周围,没人察觉到现场多了一个人。
空气中飞蒸着热气,辣味掩盖住梁暮之的气味,无相有点分不清这两桌人里到底谁是梁暮之。衣服是剧组压箱洗过后的洗涤剂和淡淡霉味。
他矮下身,蹲得更近些,试图找到梁暮之。
他们在对话,无相竖起耳朵,尝试从声音分辨出梁暮之。梁暮之的声音有些沙,尤其是平常讲话的时候。对话中没有梁暮之,或许因为他不够格讲台词。坐在靠左侧的男人忽然站起身,动作斯文,弓背抱肘。
他俯视另一桌穿黑西装的男子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们仰视他,摄像机微微转移了位置。要拍一镜到底,无相不懂,看着摄像机转换位置。
黑西装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没讲侧身对另一个瞪视他的男子挥掌,巴掌声清晰响亮,连打了数个。无相安静地凝视,掉过脸试图看清工作人员的姿态和神情,他们冷漠地看着,或许有些肉疼地龇牙咧嘴。
十分钟里,他一直挨打,脸被打过去又转过来等下一巴掌,眼睛紧密地瞪视,吊诡的坚定。
导演喊卡,场工拿来冰袋给他冰敷,听见他道谢,无相才发现这就是梁暮之。此时此刻,无相感到山火从他弯曲的脊柱向上蔓延,瘘干成瘢痕,沉沉地坠入身体管道。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做“小演员”的现实,原来他没有,离开半个月回来就听见这种程度的事实,他觉得不能接受。他真的不能接受。
梁暮之没有看见他,以为他在家里补觉,坐在小凳子上抠指甲缝。导演说再来一条时,他弯眼恭敬地讲好的。
梁暮之瘦,脸庞皮骨相当,肌肉紧鼓,趁还没肿起来,他们要保几条。无相盯着他们看,看不清,声音仍无可阻断地波入他的耳。他想走了,脚底却生了根。
直到导演说这条过了,梁暮之去领红包还衣服的途中看见他。梁暮之稍微难堪地刹住脚,随后把他抱到怀里,一手拿着冰袋敷脸,仿佛毫无痛楚地还衣服,领红包。
有人跟他讲受苦了吧。梁暮之咧笑回挨几巴掌多领钱呢,还能露脸也算是美差。
无相听见了,脸搁进他的肩窝。
他们离开片场好远,梁暮之才跟他讲话,脑袋向他倾斜:“什么时候过来的?”温温柔柔的口吻。
无相低头,落地后表情被帽檐遮盖。梁暮之矮下身看他的脸,他没有不要他看。他是平静的,没特别的表情,但梁暮之仍可以看见洪水的痕迹。
冰袋转移到他脸上,无相推回梁暮之的脸颊。他拉他到树坛边坐,树叶掉在无相头顶,树荫向他歪倒,自然在安慰他。
“午饭吃的什么啊?”
梁暮之又问,局促地捉起他的手。他以为无相今天应该不会来横店,以为就算来在那么偏僻的角落不会被轻易找到。剧组之前找的那个群演受不住巴掌,没拍完就跑了,他上午拍完一场群戏临时过来的。饭还没吃完就来了,说了片酬马上答应。
挨打而已,更何况挨打也得抢。
看见无相的脸马上转变看法,做错了,不应该为了钱接受被打。我错了,山山不要替我感到痛。这一秒不为尊严,不为被你看见脆弱,为的是你的心情。
“炒猪肝。”无相说。声音和脸是两回事,偏脸斜眼看来,肯定句的口吻,是愤怒,“人真残忍,真是资本主义。”
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资本主义”。
梁暮之搂紧他,下巴搁在他肩膀,湿手在衣服上留下痕迹:“规则是这样,要和他们一起玩就要遵守规则。”
梁暮之的脸一片惨红。
“你打破规则吧。”无相正视梁暮之,火烧的坚定、愤怒、决心的眼睛具象化,泪水逃出眼眶。梁暮之稍微张大眼睛,怜惜地擦去他泪。无相捡冰袋敷他的脸,撩起衣摆擦净脸目,眉还皱着。
梁暮之哄他,捏着他下巴摇晃,轻盈地讲好啦,不要不高兴啦。隔几天我们到水上乐园玩好不好,趁着天气还热。无相答应了,去玩比在这边好。
梁暮之拿脸颊贴他的脸颊,冰凉的。
“打破规则”漂浮在他心海,现代社会是错位的,是不自然的,是有地位的男性的,打破规则的意思是要把所有以为能在这个位子上坐一辈子的男人统统拉下马,而不能再是男人坐上去。
当天晚上梁暮之的脸就肿得像发面,他照镜子时忍不住笑,无相怜惜地搔他的脸颊,守着他涂药膏。梁暮之暂时没办法上镜,又到工厂兼职,没跟无相说,每天晚上准时到排档门口接无相回家。
那段时间里为转移注意力,他们狠玩了几天扇纸片,两个人快扇红眼,被楼下夫妻敲门说了一次晚上太吵终于收手不再继续。
原本跟妈妈约定好的周末拜访,妈妈挂电话来说妹妹生病不能来了,改约到下下周末。梁暮之有种果然如此的心情,询问了无相下下周末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同意她下下周末的下午到这边来。
那天他们刚好休息,可以会客。
会客。
梁暮之重复这个词语。他也是有“会客”资格的大人了,不能邀请朋友回家去玩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约定好的那天,梁奉延独自到林苑,背了许多东西来,小小的人背了两倍大的东西。他们帮她卸下包袱,她站在这间小房子里观察,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玩具全用纸箱装起来放在床尾,衣服晾在窗外雨棚下。
她问过梁暮之后才打开冰箱,她买了许多肉菜来,分门别类地填入冰箱。包袱里剩余的就是梁暮之或无相能穿的秋冬衣服,床上用品,香波……还有书。
梁暮之从前很喜欢看书,祖母的书他全看完了,她买了新的。她注意到无相盯着她看,冲他笑了下。无相眼睛在哇,表情没变,心里回忆自己的妈妈,没有影像,一片模糊。
梁暮之跟她说不要这么大动干戈,我自己也可以过好。她没说话,知道他不懂妈妈的感受,手掌在椅背摩挲。太小了,这个房间住两个人太小了。
她走前问他脸怎么回事,考虑到他在无相面前的面子。
“摔了一跤,快好了。”她皱眉多看他几眼,瘪嘴说小心点,那我先走了。妹妹在家里呢。梁暮之应声,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目送出租车载她远去。
不知道无相什么时候出现,身体离得很近。
“如果你想和妈妈住就和妈妈住。”
“没有。”
梁暮之否认得很果断,舍不得是真,想和妈妈住是假。他掉过身看无相就知道他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颇无奈地执着他的双臂摇晃他,说他乱说话得受罚。
他不挣扎,微风吹乱他的影子,化作张牙舞爪的树冠。他们在树荫里划拳,迷藏似的钻。
梁暮之追不上无相,仍然扑捕得开心,露出一抹彩虹的笑容。如梦似幻。他们玩累了,靠在一起休息,眼前有块大屏幕,上头播放着新映电影的预告片。
他们判断此片应当是某个刑事大案如何被解决,对视一眼,梁暮之讲,要不要去看?要去,我们去看吧。
就这样跑进最近的电影院,趴在柜台上问时间最近的场次,刚好就在十五分钟以后。命运让他们看这部电影,场内只有他们两人。
幕布反射的光波使他们的受光面莹莹。无相看得用心,对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法治捕捉犯罪的画面极有兴趣,鲜血涌动的场景使他张大眼睛,偏脸想要问梁暮之要怎么做出这种效果。
目视梁暮之哀伤的侧脸,他有被揉搓,被淋透的感触,手指发麻,拿指尖去掐,无法缓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电影结束后,梁暮之在他身边说着对电影艺术的情感体验,他没有听进去,眼睛被冰冻,有没思考清楚的内容沉积在他身体内。
梁暮之发现他漫不经心,问他是不是被画面吓到?无相摇头,不是,不是,他是被感受吓到。问他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出来,不一样,特别不一样,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他跟梁暮之说等我确定了是什么再告诉你。
梁暮之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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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本文番外4篇,长评或其他霸王票之类的另算 读者朋友们,晚上好。 由于本人写作习惯为初稿,一修、二修、三修,因此,将要在2026年 1月 1 号开始二修。 给读者朋友们造成的不便,请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