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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56 斜风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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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坐在病床上。
周围一片白茫茫的,这里是医院。
到处都是白的。
难受。
许书将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此时还是深夜,病房中就他一个人醒了过来,剩下的人都睡得死死的。
许书将目光又投向朝星辞的病床。
他现在正安安稳稳地睡着,眼眸闭着,俊俏的脸庞上有几道红痕。
——这是刘林抓的。
许书花了几秒思考。
刘林这人应该死了,也或许早就死了。
马厄接杀的,又或许只是系统的一段数据。
等世界崩溃以后,应该会有新的世界接上这段空缺的数据。
想着,瓶子中的液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滴完了,只有这一瓶,输完就好了。
“你自己会拔针吗?会的话你就拔,不会就不用拔,留着,这个针头不会伤害到你的。等输完它就会停。”这是陈玉林走前说的。
这或许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吧。
许书抬头扫了一眼慢慢滴完的药水,毫不犹豫地扯下了针,顺手扔在床头柜上。
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摁住手背,可看着手背上不断漫出的血,他轻轻“啧”了声。
朝星辞还没醒。
他翻下身来。
大衣不在自己身上,还在朝星辞那里穿着,不过枕边倒是有两张照片。
许书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收在衣兜中,抬脚走向朝星辞。
朝星辞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眼眸闭着,时不时发出一点细小的呼噜声。
许书在他床边坐下,替他掖了掖被子,也看到了他床头的照片。
一模一样。
许书拿着照片和自己的对比。
望向床上的人,眼中充满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朝星辞的额头,犹豫许久,便接着捏他的脸颊,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疤痕。
应该就快好了。
他这样想着,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又迅速抬了起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到玻璃门前,他深呼吸几口气,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阳台。
阳台的地板是瓷砖铺的,加上斜风细雨,便变得很滑。阳台上的空气很好,很清新。
许书趴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夜色,如墨如稠。
今天月朗星稀,天空还在下着细雨,几滴雨立刻打湿了他的长袖。
他眼眸轻闭,感受着这个夜晚。
大钟上显示的时间是11:28,马上11:30,但今天还没有过完。
他们是从早上10:30左右进入,一直到晚上11点左右才出来,一共十三个小时,说明他们这次去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毕竟进入了两个异世界。
就在他还在复盘这两个异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一件大衣携着熟悉的草木香味披在了他的身上。
许书回头,便看到了朝星辞。
朝星辞弯着眼眸朝他笑,“天冷,多穿一点。”
许书:“……”
他回了朝星辞一句,“现在正值六月天。”
朝星辞耸肩,“那也不行,六月的晚上经常下雨的,你不还是感冒了?”
他目光一落,顿住,“你的手……”
许书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僵了僵,把手往背后藏,说道,“这个是失误。”
朝星辞有点被他气到,盯着他,脑袋开始疼。
“你不会拔针,不会叫我吗?让我去帮你弄,每次都弄得流这么多血,你不疼,我看着都疼。”
许书沉默着。
这个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确是自己的错。
“……你当时还在睡觉。”许书小声反驳,像极了一个小孩犯错被家长抓到时的模样。
朝星辞咬牙切齿地笑,“那你不疼吗?”
许书眨了眨眼睛,“不疼啊。”
朝星辞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你还不疼……我看着都疼,我心疼啊许书。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明白,你要保护好自己。你还记得你贫血吗?每次拔针都弄这么多血,你不疼吗?”
许书就这么被训着,他转过头,没说话。
朝星辞还在说,说了一阵,发现身旁的人不太对劲。
许书不说话,也不看他,就这么看着夜色。
朝星辞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了。
“你不会做饭,我就做饭给你吃。你不会表达,我就教你怎么表达。你不会什么,我就帮你做什么。
“书书,这还不行吗?你不会拔针,你喊我好不好?每次都弄得满手背的血,你不疼,我看着都疼。”
许书没说话,调整好状态之后,冷着声音问他,“我疼又不是你疼,你管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你都要笑我,我什么做不好,你就要指责我,你有什么好照顾我的。”
“你出去……”
朝星辞愣住了。
许书感觉自己越说越难受,“我不会做饭,你说我笨。我不爱打针,你强拉着我打。我不喝中药,你硬灌。我知道你是在照顾我,但是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
朝星辞其实一开始也不想这样的。
只不过许书这人有时候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总自己强撑着,有什么情况也不告诉别人,于是他从一开始的很温柔,慢慢转变了风格,变成了强硬一点的那种,逼着他去做某件事。
许书轻轻吸了下鼻子,“你嘲笑我,强迫我,你为什么还说你懂我?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我感觉我不懂你。”
“衣服还你。”
说完,许书脱下大衣递给朝星辞,自己抬腿朝病房门走去。
这还是他的背影第一次这么决绝,好像就是下定决心永远不理他了一样。
朝星辞追了上去,在病房门前就追上了许书。
许书现在还是很生气,无论朝星辞说什么都不理他。
“书书……”
“我不叫书书。”
朝星辞眨了一下眼睛,改口道,“许书。”
许书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朝星辞立刻跟了上去,反手把病房门关上,接着哄道,“我错了,许书。”
“你没错。”
他见朝星辞跟着走了出来,转身避开朝星辞再次伸来的手,又进了病房。
朝星辞马上跟了过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朝星辞眨眨眼,“书书是不打算理我了吗?”
许书进了阳台,想关上玻璃门,不让朝星辞进来,可朝星辞已经跟着溜了进来。
“朝星辞!”
朝星辞低头,一副我错了的表情,他不说话也没动作,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看起来还挺委屈的。
半晌后,朝星辞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响了起来,“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改,是我错了,我走,你别气了。”
许书也不说话了。
说着,朝星辞微微扬起脑袋,一会儿过后,才将脸面向许书,浅浅地露了一个笑容,“对不起,我会改正的。”
说完,他没再看那人的表情,径直朝玻璃门走去。
——感觉哄不好了,哄不好了怎么办呢。
他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许书有没有追上来。
大概是没有。
他漫步着坐电梯来到了一楼,犹豫半会儿后,还是决定去买点夜宵给许书吃。
不知道他吃不吃,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这人哄好。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想着,他回头朝之前那个病房的阳台上看去,没看到人。
他心里有点慌,想跑回去,又怕许书不理他。
不回去,许书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朝星辞发消息。
三点水:【我去买点吃的,你要吃吗?我给你带一点。】
等了三分钟,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三点水:【书书?你吃吗?】
再发过去时,消息背后只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感叹号,下方还有系统提示:
您和他还不是朋友哦,请按添加好友重新添加。
朝星辞没说话,盯着这几个字发呆。
*
朝星辞抽着烟,提着小笼包回到了医院门前。
他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推开门。
许书不喜欢烟味,所以和许书在一块的那段时间,他戒了烟。
要抽的话也很少,大多都是许书不在的时候。
这烟太久没抽,他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
恰巧这时,兰烬落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一出门,便看到了垂着眸、靠在墙边抽烟的朝星辞。
那烟还剩一半没抽完。
朝星辞抬眸与兰烬落对视。
这人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压得兰烬落有点喘不过气。
他颤巍巍地开口,“朝哥……你还会抽烟啊……?好巧啊。”
朝星辞没说话。
兰烬落感受到了他眉目间透露出来的伤感。
……谁惹朝哥生气了?太恐怖了。
江云台此时也走了出来,对兰烬落道,“他不抽。”
说着,江云台便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朝星辞,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朝星辞顿了一下,问道,“许书在里面吗?”
江云台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点头,“他在睡觉。”
听他说完,朝星辞掐灭了烟头,点头,轻轻倚靠在墙角,拿着手机,时不时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最终将目光停在红色感叹号上。
*
回去之后要为复盘做准备,马上要开始复盘了。
此刻,许书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流程。
他删了朝星辞,没有理由。
这是也许他们吵架吵得最严重的一次。
朝星辞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觉得有点心乱,想要出去透一下风,于是抬脚下了床,朝阳台走去。
心里好闷,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般这个时候,朝星辞都会在他的身边安慰他。
今天的夜空很宁静,路灯洒下,映着雨滴。
……有点难受。
自己好像真的疼起来了,手疼,心也疼。
雨轻轻飘在他的身上,他皱起眉头。
夜空好黑,黑暗之中,他仿佛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叹息声在他耳边响起。
“今晚这雨很冷的。”
来者与他的声音无异。
许书愣住,有些不敢相信。
花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就见身后站着个人。
那人刚给他披上外套,声音有些低,头轻轻垂着,一副丧气样,说话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些委屈,常人不容易听出,可许书最熟悉他了。
这样的他,是最小心翼翼、最可怜的了。
他耸了一下鼻子,低头问许书,“我们可以和好吗?”
许书冷声问他,“为什么?”
朝星辞没说话,他有点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哄不好了。
许书瞧着他那一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模样,内心短暂挣扎两秒,还没开口,面前那人就先说话了。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对不起。以后我注意,这是我的错。以后我都给你做饭、洗衣服、陪你睡觉、一起工作,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许书一时没承受住他的攻势,扭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又把脑袋扭回来,“嗯,我原谅你了。”
朝星辞一听,开心到快要飞起来。
想一把抱住许书,但是他应该不允许,那样的话,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想着,朝星辞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至少现在不生我的气了。
他又眨眨眼睛确认道,“真的吗?”
许书一闻此言便回头,盯着朝星辞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朝星辞微蹲下身,直视许书,咧开嘴角笑道,“谢谢书书。不过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许书额头与朝星辞相抵。
他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自己胸腔处的心脏要蹦出来了,像揣了一只兔子。
他脸颊微微发热,红晕从耳根子上升到耳尖。
朝星辞也捧着他的脸颊。
两个人在这阳台上互相望着彼此,互相温暖着,互相依靠着。
斜风细雨,万籁俱寂,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