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安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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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儿吃得饱饱的，度过了从他有记忆起最平稳的一个夜晚。
没有浓烈的劣质酒味，没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没有带着死鱼味永远干不了的衣服，没有男人的咒骂，也没有拳打脚踢。
一个不带着任何疼痛和杂音，干燥又温暖的夜晚。
小乞儿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野兽般凶残的、披着“父亲”皮囊的男人落在水里，他挥舞着自己的满是血的手，一边咒骂着一边沉进了河底。
而他手里拿着锈迹斑斑，上面还沾染着血的镰刀。他站在岸边，粗糙瘦削的手被冻得通红。
从他在院子角落里捡到这把锈迹斑斑的镰刀，亲自将男人推进水里，砍断了他上岸的希望之后，他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一如往常微笑着看着水里的、连人都称不上的、垂死挣扎的肉块。
男人化作黑烟，正要像之前之前每一晚缠住他的时候，被带着青草味的风一吹就消散了。
小乞儿睁大双眼，转身——未曾露过面的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小乞儿并没有看清母亲的脸，但她看起来是笑着的。母亲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露出的手臂上也是各种他非常熟悉的印记，因为在男人喝酒后，这些印记常常出现在他的身上。
母亲温柔的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母亲也消失了。
但她消失的很慢很慢，并不像男人那样化作灰烟不见一丝痕迹，而是像一片云，慢悠悠飘向了远方。
小乞儿睁开眼睛，鼻尖熟悉到作呕的酒味和血腥乞让他一僵。
但在看见姬无妄后又瞬间安心下来。
姬无妄咬住布条，将受伤的手臂缠上浸了酒的布，剧烈的疼痛传至全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眉头都没跳一下，冷静地将布缠好。
为了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脱下了上半身的衣物，在叶家养尊处优的他皮肤白皙，身体肌肉并不明显，薄薄一层覆盖在全身，腰身很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包扎好伤口，姬无妄一边穿衣服，一边和系统讨论起昨日遇到的厉鬼。
“一般情况下厉鬼会缠上让它死的人。这个厉鬼明显没有得到过血气，就说明没有杀过人。不知道是谁为民除害杀了作恶多端尚未成为厉鬼前的人渣，不过这人明显能力有限，不能杀了厉鬼，而是把厉鬼困在了溪流里。”
【您杀了这厉鬼，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嘿嘿，一出门就行侠仗义，您就是天生当龙傲天的料子啊！】
系统发出鼓掌的声音。
姬无妄系好腕带，腿间突然被抱住。
“怎么了？”
小乞儿抬头，指指他刚刚包扎的手臂，眼巴巴看着他。
“没事，只是我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很快就会好了。”
姬无妄扬唇一笑，拍拍自己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疼痛让他的眉毛随着拍打抖了下。
【您就在这装吧。】
系统一脸复杂地看着姬无妄，对他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表示心疼和唾弃。
小乞儿半大点，听他这么说很轻易地被糊弄了过去，点点头放开了抱着腿的手。
“你这里有灶吗？或者小一点的炉子也行，就是可以烧火做饭的地方。”
姬无妄比划了一个大锅的手势。
小乞儿歪头，显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姬无妄塞给他一个肉饼：“你吃吧，我去前厅那些荒废的房间里找找。”
姬无妄记得前厅好几个房间都已经荒废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随便看了眼，没有细瞧，说不定就能翻到个炉子，打扫一下也不是不能用。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天气晴朗，大雨洗刷掉了灰尘，空气湿润又清新。
姬无妄穿过走廊回到前厅，推开了靠里的一间房门。
屋内铺着厚厚的灰尘，房梁断了一根，断木横在门口，不过房子建造的很结实，并没有让风雨全落进来，只有窗口和靠窗的地板上生着青苔。
姬无妄看见窗边有个缺了一角的梳妆台，上面的铜镜已经碎裂，留在上面的碎片已经混浊无比。
这里大概是小乞儿母亲的住所。
姬无妄正要离开，一旁历经岁月腐朽的的木柜刚好到了寿命，只听得“扑通”一下，柜门直直摔下，整个柜子散了架。
滚滚灰尘过后，露出了放在柜子里的散落成一片片的竹简和被虫咬得七零八落，一碰就碎的书。
一片竹简滚到了姬无妄脚边，姬无妄捡起竹简。
“炼气期…修炼……这不是修炼入门用的书吗？”竹简上的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姬无妄勉强能辨出几个字。
本打算离开的他走到了散落的柜子边，捡起残留的竹简和书。
“这本应该是《剑决上》，这本是《引气入体•初》，这本是《常见灵植汇总》……”
前世姬无妄自学成材，他没有指引他的老师，靠的就是博览群书摸索出来的一套修炼方式，对于这些书很是熟络。
原来他们的母亲是位修士，难怪他看两兄妹资质不错。
姬无妄继续往下翻。
这些书部分是一些修炼有关的书，但更多的是和“毒”有关的。
“她中了毒？难怪会在这种没有什么灵力的地方待着。”
姬无妄突然发现了一本品相完好的书，似乎带着隐约的气息，他拿起这本书，将上面的灰尘拂去。
“镜花…镜花水月决！”
这不是天阶功法吗，不是残本，是完整的一本，竟会和这些书混在一起。
姬无妄闭眼催动灵力，没有从剩下的书里感受到和这本一样的气息。
应该是只有一本了，但这一本…这是某一隐世氏族代代相传的功法，前世灭天宗里恰好有这么一位来自这个氏族的人，那人想要加入灭天宗，姬无妄和他过了三招，让他留了下来。
系统大喜：【太好了，您可以把这本天阶功法收入囊中……】
姬无妄摇头：“不。这是小乞儿母亲一脉的功法，自然是要给小乞儿他们的，我对这种血脉功法没兴趣，也不差这一个功法。”
【是我狭隘了，那，那个小乞儿您要怎么办呢？】
“相逢即是缘，治好他妹妹的病后看他们愿不愿意修炼吧。若是愿意，给些指点，让他们自己选择想要去的宗门加入。”姬无妄没有打开功法，随手将功法放在一边。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一枚古朴的戒指被吹走了盖在上面的灰尘，出现在姬无妄面前。
“这是…储物戒？”
姬无妄拿起戒指，“没有禁制，这说明它的主人不在了。她都已经离开这里了，有这么强大的氏族为背景，怎么会在十来年间轻易陨落？”
“难道……”
姬无妄偏过头，突然发现了床底有一截雪白的骨节。
姬无妄面色大变，一掌掀开了破乱的床板，床板下躺着一具雪白的骨骸，然而脸部还有双手双脚上都贴着符纸。
满天灰尘里，骸骨似月光般洁白。
只有在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死后，才会留下这样的骸骨。
“这符纸是……”
姬无妄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愤怒让他几乎站不稳，他颤抖着撑住墙壁，勉强稳住身形。
【这个…这不是能让人长命百岁的符纸吗？】系统探查一番，道。
“只要将符纸浸泡在人血里，摆放在房子的东南西北还有正中心，四天四夜后便将符纸的作用逆转。封在四肢，让人上不了天，下不了地，灵魂被禁锢在其中，封在口鼻…让灵魂日夜受苦，不出十年灵魂就会在遭受无尽折磨后魂飞魄散，很多魂魄会因受不住折磨自爆。这是正道修士研究出来的方法，为了拷打那些罪不可赦的罪人，我…前世中过。”
姬无妄咬住下唇，盯着骸骨上随着时间褪为焦黄的符纸。
【那您！】
系统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化作实体扶住姬无妄。
“我没被折磨多久，慕望救出了我。那时我未曾杀过一个无辜修士，只因与正道对立便被诬陷。”姬无妄冷笑出声，“那样的痛苦，就算是渡雷劫飞升成仙时我也没有再体会过。”
【这也太阴损了吧？！这个符纸您要怎么处理？要不快点走吧，要是不小心伤害到您了该怎么办！】
系统快要急疯了，它一边更新自己的数据库，一边催促姬无妄离开。
姬无妄已经冷静下来，他摇头：“没事，它对我没害，还记不记得我说过需要浸泡人血，它封住的就是对应血的人。而且使用符纸的人显然不熟练，并没有完全将口鼻封住，只封住了鼻。不过也难跑出来就是了……只要撕掉符纸就可以释放出被困的灵魂，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这道灵魂怕早已消散。”
姬无妄抬手将符纸撕掉，火焰将符纸烧毁，雪白的骸骨静静躺在原地。
一代大能，因中毒困于村落，后被最信任的人生生钉死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破败院落中。
姬无妄低头，虽然知道她的灵魂已经消散，但还是低声道：“请您放心，我既已选择扶住了那孩子，兄妹二人都不会坐视不理，我会让他们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路。”
骸骨化作光点消失，风将戒指卷落在姬无妄脚边。
姬无妄感受到了一道强劲的灵力，惊讶地抬起头：“您的灵魂没有完全消散——”
没有任何回应，刚刚的风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姬无妄怔在原地。
他默默捡起戒指，将血滴在空间戒指上。戒指成功认主，未打开的功法也一并被他放在了戒指的庞大空间里。
姬无妄抬手，火舌卷过盖满灰尘的布，眨眼间房间里陈设被火舌扫荡一空。
小乞儿听到动静小跑过来，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和站在门口的姬无妄。
小乞儿紧紧挨着姬无妄，很疑惑。
他记得这里应该是有东西的，怎么一下不见了。
“走，不住这里了，带着妹妹，我们住干净的客栈去。”
姬无妄摸摸他的头，柔声道。
，还差